【第64章 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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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7月中旬，全市上半年的經濟資料出來了。
江北的GDP增速、規上工業增加值、固定資產投資、財政收入，四項指標全部位居全省第一。
沈誌遠把報表送到我辦公室的時候，手都在抖。
“祁市長，全省第一！江北建市以來頭一回！”
我接過報表，一頁一頁地翻。
數字是硬的，硬得不留餘地。
美的二期提前投產，比亞迪配套園五家企業全部入駐，萬華和三一的產能爬坡順利，江北港擴容工程進度過半，幾家地產商的投入。
六個縣市區，安平的農業產業園、江陵的配套產業園、臨江的生態旅遊、河東的商貿物流，每個地方都有亮點。
但我高興不起來。
上半年，我在下麵跑的時候，發現了幾個問題。
不是專案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江北經濟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老周，分管招商引資，上半年跑了十幾趟外地，愣是一個專案都冇談成。
不是條件不好，是他每次出去都帶一大堆人，吃住行都要最好的，企業接待一次就不想再見他第二次。
我找他談了兩次，第一次跟他講道理，告訴他招商不是請客吃飯，是拚服務、拚效率、拚誠意。
第二次我發了脾氣，告訴他再這樣下去，不但專案招不來，連你這個人也要換掉。
他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還是老樣子。
安平縣的副縣長小趙，分管農業產業園。
安平的農業產業園是全縣的重點專案，年初定了目標，上半年要完成加工廠建設和裝置安裝，下半年投產。
小趙也忙，天天在工地上，但忙不到點子上。
該他拍板的事，他非要請示書記；
該他協調的事，他非要等上級開會。
工程進度一拖再拖，裝置到現在還冇進場。
我去安平調研的時候，李書記當著我的麵說了他幾句，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跟他說，“小趙，你是分管副縣長，不是聯絡員。該你做的事，你要做；該你擔的責任，你要擔。”
他點了點頭，但我看得出來，他冇聽進去。
市環保局的科長小劉，負責重點專案的環評審批。
美的三期要上，環評報告報到局裡三個月了，還冇批下來。
不是報告有問題，是小劉在等。
等什麼？
等領導批示。
我跟環保局局長說了好幾次，環評審批不能等，等著等著企業就走了。
局長回去催了，小劉也動了，但動得太慢。
一份報告，審了一個月，批了一個月，蓋章又等了半個月。
美的那邊的負責人打電話給我，語氣不太好：“祁市長，你們江北的環保審批，比我們順德還慢。”
這幾個人，不是能力不行，就是態度不行。
能力不行的，可以學、可以帶、可以練。
態度不行的，怎麼教都冇用。
七月中旬，我約了韓市長，一起去市委找孫書記。
孫書記的辦公室在市委大樓四樓東邊最裡麵，門開著，他正在批檔案。
看見我們進來，放下筆，摘下老花鏡。
“孫書記，有個事跟您彙報。”我開門見山，把開發區老周、安平小趙、環保局小劉的問題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會議室裡沉默了一會兒。
韓市長開口了：“孫書記，祁同偉同誌說的這幾個問題，我也注意到了。江北的經濟剛有起色，不能讓個彆人把大好的局麵耽誤了。”
孫書記站起來，走到窗前，揹著手站了一會兒。
窗外是市委大院，院子裡的香樟樹綠得發亮。
他轉過身，看著我們。“同偉同誌，你的意見呢？”
“孫書記，我的意見是——換人。開發區副主任老周，不適合搞招商，調到科協去。安平副縣長小趙，分管農業產業園不合適，調整到市民政局去。環保局科長小劉，調到資訊中心去。空出來的位置，從下麵選優秀的年輕乾部上來。江北不養閒人，也不養懶人。”
孫書記看了韓市長一眼。
韓市長點了點頭。“我同意。”
孫書記走回辦公桌後麵，拿起電話，撥了組織部老周的電話。
“老周，你過來一趟。”
十分鐘後，組織部長老周來了。
孫書記把情況說了一遍，老周在筆記本上刷刷地記著。
“孫書記，我回去就安排考察。下週拿出方案，月底之前上常委會。”
七月底，市委常委會如期召開。
議題隻有一個——人事調整。
方案是老周拿出來的，涉及六個人。
三個被調整的，三個被提拔的。
被調整的，除了開發區老周、安平小趙、環保局小劉，還有另外三個表現不佳的科級乾部。
被提拔的，都是從基層一線乾上來的年輕人。
安平縣的農業產業園，提拔了負責具體業務的農業局長老劉。
江陵縣的配套產業園，提拔了招商成績突出的招商局長小孫。
市發改委，提拔了專案推進得力的科長小吳。
常委會上，冇有不同意見。
孫書記最後說了一句：“江北的乾部，要能上能下。乾得好的，提拔；乾得不好的，調整。這是規矩，也是常態。以後每年都要這樣搞。”
檔案下發後，訊息在全市傳開了。
開發區老周調到科協當副主席，明升暗降。
安平小趙調到市民政局當副局長，從經濟主戰場到了民生部門。
環保局小劉調到資訊中心當主任，從審批崗位到了技術崗位。
被調整的，冇有人敢吭聲。
被提拔的，乾勁十足。
安平縣的老劉到任第一天，就去了農業產業園的工地。
他把工程進度表貼在辦公室牆上，每天下班前畫一筆。
裝置安裝提前了一週，除錯提前了五天，試生產提前了三天。
李書記打電話給我，聲音裡帶著笑。“祁市長，老劉這個人，用對了。”
江陵縣的小孫到任後，兩個月內又簽了兩家配套企業，完成了全年任務。
王書記在電話裡說：“祁市長，小孫比我想象的還能乾。他以前在招商局的時候，我就看好他。”
市發改委的小吳到任後，把全市重點專案梳理了一遍，建立了一個專案推進台賬。
每週更新一次，滯後專案標紅，按期完成標綠。
韓市長在市長辦公會上專門表揚了他。
“小吳這個辦法好。專案推進到什麼程度，一目瞭然。”
八月底，我下去跑了一圈。
江北經濟開發區的招商工作有了起色，新來的副主任帶著一個小團隊，一個月內談成了兩個專案。
安平的農業產業園，加工廠投產了，第一批產品已經發往省城。
江陵的配套產業園，七家企業全部投產，工人們三班倒，機器不停。
環保局的審批效率也提上來了，重點專案的環評報告，一個月內全部批完。
沈誌遠在車上感慨：“祁市長，您這一刀，砍得好。全市的乾部都知道了，刀子隨時可能落下來。誰不乾事，誰就下去。”
“不是我要砍他們，是他們自己砍自己。江北的黃金十年，耽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