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二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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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全縣的經濟資料仍然亮眼。
增速全市第一，全省第一。
而新的一年，我又給縣裡增加了新的賽道。
2003年的春天，安南的傢俱產業像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
老木器廠改製而成的安南傢俱公司，第一批產品上市三個月，銷售額就突破了八百萬。
錢廠長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祁縣長，上個月又簽了三個省的代理商，訂單排到下半年了。”
我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大院裡的榕樹。
安南的建材產業從無到有用了三年，傢俱產業從無到有隻用了不到一年。
不是我們本事更大了，是底子打好了。木材、竹子、石材、陶瓷，安南自己就能配齊一套傢俱的所有材料。
這種優勢，不是哪個縣都有的。
訊息傳得很快。
正月十五剛過，就有投資商找上門來。
第一個是省城做傢俱的劉老闆，五十出頭，在省城搞了十幾年傢俱，有自己的品牌，有成熟的渠道。
他開著車在安南轉了兩天，看了白石鎮的竹林、青石溝的石材、城關鎮的陶瓷廠，又去了安南傢俱公司的車間。
晚上，我請他吃飯。
他喝了幾杯酒，話就多了：“祁縣長，我在省城乾了十幾年，原材料都是從外地進，成本高，質量還不穩定。你們安南什麼都有，竹子、木材、石材、陶瓷，配套齊全。我要是搬過來，一年能省三成的成本。”
“劉老闆，安南歡迎你。你要地給地，要政策給政策。但有一樣——質量不能降。安南的品牌剛起步，不能讓人說安南的東西便宜冇好貨。”
他拍著胸脯說：“祁縣長，你放心。我做傢俱二十年，靠的就是質量。”
劉老闆之後，又來了好幾個。
粵省的、魔都的、四九城的，都是在傢俱行業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手。
他們看中的是安南的配套能力——木材、竹子、石材、陶瓷，要什麼有什麼，不用從外地運，成本低，週轉快。
沈誌遠每天都要接好幾個電話，都是來諮詢投資事宜的。
他把來訪客商的名單列了一張表，密密麻麻的，已經有十幾家了。
我把這張表拿到周書記辦公室。
他看了半天，抬起頭看著我。“祁縣長，你這是要搞大動作了。”
“周書記，不是我搞，是市場在推。安南的傢俱產業有了樣子，人家自己找上門來了。我們的態度是——開門迎接，但要有規矩。不能誰來了都讓進，要有門檻，要有規劃，要有標準。”
“你的意思是——”
“搞一個傢俱產業園。把這些企業集中到一起，統一規劃、統一配套、統一管理。跟建材產業園並在一起，或者挨著。原材料共享，渠道共享，品牌共享。建材做基礎材料，傢俱做終端產品。一條產業鏈，上下打通。”
周書記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安南縣地圖前，看了很久。
安南的建材產業園在城關鎮東邊，挨著國道，交通便利。
他指著那片地說：“傢俱產業園就放在建材產業園的北邊，中間修一條路打通。原材料從建材園過來，成品從傢俱園出去。一條龍。”
“周書記，我也是這個想法。”
“行。上常委會討論。”
三月，縣裡開了兩次常委會，專門研究傢俱產業園的事。
第一次是務虛，大家先議一議，聽聽各方意見。
有人支援，說這是安南的第二條腿，建材產業再強，也不能隻靠一條腿走路。
有人擔心，說傢俱產業剛起步，一下子搞這麼大，萬一搞砸了怎麼辦。
趙副書記在會上說：“祁縣長在安南乾了三年，搞一件事成一件。我信他。”
這句話，分量不輕。
第二次常委會是半個月後，方案已經成型了。
產業園規劃用地一千五百畝，分三期建設。
一期五百畝，今年動工，年底之前至少有五家企業入駐。
二期五百畝，明年動工。
三期五百畝，後年動工。
縣裡負責“七通一平”——通路、通水、通電、通燃氣、通熱力、通電信、通排水，平整土地。
企業自己建廠房、買裝置、搞生產。
老吳問：“祁縣長，這個盤子，縣裡要投多少錢？”
“一期的基礎設施配套，大概需要兩千萬。”
“兩千萬，縣裡拿得出來。但後續的維護、管理，還有二期、三期，加起來不是小數目。”
“老吳，錢的事，我算過。一期投下去，五家企業投產之後，每年新增的稅收，三年之內就能把本收回來。二期、三期，可以滾動開發。用一期賺的錢，搞二期。用二期賺的錢，搞三期。不增加縣裡的財政負擔。”
老吳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方案通過了。會後，我跟周書記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他看著窗外，大院裡那兩棵榕樹正在冒新芽。
“祁縣長，安南的建材產業，你搞了三年。現在又要搞傢俱產業園。兩條腿走路，穩當。”
“周書記，建材是安南的根，傢俱是安南的葉。根紮深了，葉才能茂。但光有根也不行，還得有葉，才能開花結果。”
“你這個比方，打得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招商的事，你牽頭。我在縣裡給你看家。”
四月，招商工作全麵鋪開。
我帶著沈誌遠和幾個企業的老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奔波。
這一次不是去賣產品，是去請投資商。
四九城、魔都、粵省，去年跑過的地方，今年又跑了一遍。
不同的是，去年我們是去求人，今年是人家在等我們。
在魔都，我們見了劉老闆介紹的一個傢俱商，姓林，在魔都做了十幾年出口，產品賣到歐美、日本、東南亞。
他看了安南的產業規劃，很感興趣。
“祁縣長，你們安南的條件，確實好。原材料配套齊全，勞動力成本低，交通也便利。但有一個問題——出口傢俱的質量標準，比內銷高得多。你們的企業，能達到嗎？”
“林總，安南的建材，去年已經達到歐洲E1級標準，今年正在做FSC森林認證。傢俱的質量，隻會比建材更高。你要是來安南投資，我們給你配最好的原材料、最好的工人、最好的服務。你做出口，我們給你做配套。你賺大錢，我們賺小錢。大家一起發財。”
他笑了。“祁縣長，你這個人，實在。行，我去安南看看。”
五月，林總來安南考察。
我帶他看了白石鎮的竹林、青石溝的石材、城關鎮的陶瓷廠，又去了安南傢俱公司的車間。
他在車間裡轉了一圈，拿起一把椅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又坐上去試了試。
“不錯。工藝過關，材料紮實。比我在廣東看到的有些廠子還好。”
“林總，安南的工人，都是本地人，實誠，不偷懶。你在這裡辦廠，不用擔心工人問題。”
“祁縣長，我回去考慮考慮。”
六月，林總又來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兩個合夥人，一個做設計，一個做銷售。
他們在安南待了三天，把產業園的選址、規劃、配套設施，一條一條地問了個遍。
走的時候，林總握著我的手說：“祁縣長，我們定了。第一期投五百萬，搞一條出口傢俱生產線。年底之前投產。”
“林總，安南歡迎你。”
七月初，第一批入駐傢俱產業園的五家企業全部敲定。
劉老闆的省城傢俱廠，林總的出口傢俱廠，還有三家做配套的小企業——一家做五金配件，一家做油漆塗料，一家做包裝材料。
沈誌遠拿著入駐企業的名單，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祁縣長，五家企業，總投資三千萬。年底之前全部投產，年產值能過億。”
“三千萬，不多。但這是種子。種下去了，明年、後年，會越長越大。”
傢俱產業園3月開工，快速完工。
招商過來的企業，馬上進場修建廠房。
預計年底能夠投產。
推土機、挖掘機、大卡車，在城關鎮東邊那片荒地上轟轟烈烈地乾了起來。
我站在路邊，看著工地上的塵土飛揚，想起了三年前陶瓷廠動工時的情景。
那時候也是一片荒地，也是推土機轟鳴，也是塵土飛揚。
三年後，那片荒地變成了全省最大的建材生產基地。
現在，旁邊又要長出一個傢俱產業園。沈誌遠站在我旁邊，用相機拍了幾張照片。
“祁縣長，您說三年後，這裡會變成什麼樣？”
“三年後，安南的傢俱會跟安南的建材一樣，賣到全國各地，賣到全世界。”
九月，縣裡開了一個傢俱產業發展座談會。請了入駐企業的老闆，請了省建材研究院的專家，請了市裡、省裡相關部門的領導。
周書記在會上講話，我做了主題發言。
講完之後，林總站起來說：“祁縣長，我在魔都做了十幾年生意，跟很多地方的政府打過交道。像安南這樣，說到做到、服務到位的，不多見。我來安南投資，是來對了。”
散會後，劉老闆拉著我說：“祁縣長，我在省城乾了二十年，從來冇想過到下麵縣裡來。是你把我說動的。你說安南什麼都有，我來了才發現，安南不光有原材料，還有乾事的勁頭。這個勁頭，比什麼原材料都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