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白村,主乾道。
明明太陽剛出山,天際線剛露出魚肚白,村裡便就儘是行人。
彷彿擺脫了隱藏在黑暗中的危險,人們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一整個白天。
江白村在下流域,算是水資源最豐富的地方。
以至於是環江鎮周圍四村裡最熱鬨的村子之一。
叫賣的、乞討的占據主流,其餘的行人也都是些糙漢子與黃臉婆。
馮末這一身書香門第的文人氣息,倒是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尤其是他身邊牽著的一條肥碩的癩皮狗。
麵黃肌瘦的人們眼中好似冒出紅光,露出不懷好意的神色。
可也隻是舔了舔嘴唇,冇有任敢打馮末的注意。
最近大旱,收成不行。
要知道人都吃不飽飯,誰敢惹養的起一條狗的人?
更別替還是這麼肥碩的一條狗了。
這代表對方有飯吃,而有飯吃,就代表有身份。
可見到馮末麵生,想必也不是本村人,強龍不壓地頭蛇,一些餓的麵黃肌瘦的人難免打了注意。
隻是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認出了馮末的身份。
——馮家三少!
一時間,馮家主家三公子遊街的事兒開始傳在了大街小巷內。
糙漢子們糙,他們聽不懂主家分家,但聽到關於馮家兩個字眼的名頭,餓的再狠也隻能咽口吐沫將心思收回。
於是,馮末隻是感覺到路上的行人開始疏遠自己。
他冇多想,帶著小白就來到了一家米鋪前。
鋪前掛著告示:
今年大旱,收成不行,米鋪限量售賣。
馮末看了一眼,走進鋪內。
「老闆,來點米。」馮末道。
「要多少……」老闆下意識的開口道。
可看清了來人的臉後,他立即臉色一變,惶恐道:「不賣……不賣了。」
「怎麼了?」馮末疑惑道。
「賣光了,今日的米全部賣光了……」
馮末瞥向對方身後米袋。
明明裡麵還有許多灰色的米粒。
見被戳破,老闆也是腦袋搖成撥浪鼓,接下來無論馮末怎冇說,他就是死活不賣。
「如果客人想賣,可以去東邊,東邊也有售米的!」老闆顫顫巍巍懇求著。
馮末見狀,隻能無奈。
可到了東邊售米的,卻得到了同樣的答覆。
嘴裡吆喝著不賣,讓他去找他找過的上家老闆。
這讓馮末眉頭輕佻。
反常的村民以及米鋪老闆們,似乎都不太待見自己。
就在他想要追問原因時,米鋪的門外卻來了一道倩影。
此人模樣俏麗,麵板白嫩,一身藍棠深衣,曲裙下繡著波浪紋理,顯得華麗高貴。
就這樣在兩位傭人以及一名丫鬟的陪伴下,跨過門欄。
老闆見到,更像是耗子見到了貓縮著腦袋:「馮大小姐,您來了。」
「……」
馮末見到老闆的態度,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她與自己都姓馮。
想必正是馮家再江白村的分支。
再聯想到原主的遭遇,以及村民對自己的態度,很難不將事情聯想到對方。
自己這明細是被打壓了。
彳亍。
先穩一手,發育一波再來。
其實,窩窩頭加上黃廟主的肉乾也能抗上很久。
可灰麥長成還要半個月的時間,但區區餓半個溫飽而已,無非就是苦一苦小白而已。
馮末立即轉頭離去。
「等等……」馮糯年在這時突然開口叫住馮末。
馮末並未回頭,反而邁的步伐更快了。
隻是眼前的退路,卻被兩位傭人給堵住了。
一人高大威猛,另一個威猛高大。
均是一臉橫肉,目光逼人,明顯不是善茬。
馮末見狀,嘴角抽了抽。
不會把,我又冇挑釁你們。
早知如此就應該練了內家功法再來,也不會這般被動。
謹慎小心的他,還是大意了。
馮末回頭。
笑臉相迎。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而就是這一笑,卻讓馮糯年亂了心神。
她眼神躲閃,不自然地道:「墨伯……既然三公子要米,那就給他吧。」
話剛落。
不止是老闆,甚至周圍的傭人都微微一愣。
「大小姐,那天我們始平的主家可是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都不要管他。
現如今,真的要這樣做?」米鋪老闆明顯知情,他立即詢問道。
他們懵,馮末也懵。
而馮糯年見到三公子這般,也是立即解釋道:
「是主家冇錯,可當初下命令的是並非主家的家主,而是四子。
與眼前的三公子同樣,也是嫡子。
按照地位,三公子年長於他。
按照身份,他也是我們江白村馮家五臟廟的廟主。
既然三公子需求,那我們應當滿足便是。」
馮糯年回答的頭頭是道。
可墨老闆依舊有些顧慮:
「可姥爺……」
「這也是姥爺的吩咐。」
「那好……好的。」
有了馮糯年的囑咐,米鋪老闆也是把米給稱上。
隻是拿著瓢,輕輕一挖,約莫兩灘巴掌大的米就放進米袋中,然後用粗繩打上。
米雖少,但省點吃,也足夠幾天的量了。
最近飢黃大旱,米鋪限量,他也能理解。
就在馮末伸手接過米袋時,一旁的馮糯年再次插口道:
「墨伯,米鋪雖然限量,但那是對外人這樣。
馮公子不是外人,滿上。」
「是……是。」老闆便又解開米袋,拿起瓢子挖上,直至將小腿大的米袋填的飽滿,這才作罷。
以至於錢都冇要。
此刻,馮末也知道到這家米鋪是馮家的產業。
甚至從剛剛的對話來說,他也明白了原主被陷害的部分道道。
隻是剛剛自己似乎對這位少女有了誤會。
穿越歸穿越,生前還把爽文劇情給帶來了。
原主再怎麼菜,也是主家的身份。
於是,馮末也不失禮節向女子微微作揖:
「多謝。」
「是三公子您客氣了,這是我馮糯年應該做的。」
對方說得輕巧。
可馮末知道,若不是對方救場,自己可真就打道回府了。
冇這沉甸甸的一袋米,真的會餓肚子。
這份恩情,他當然銘記於心。
……
就這樣,馮糯年目送了馮末的離開,漸漸地消失在了視野中。
一旁的貼身丫鬟擔憂道:
「小姐,你不是說小時候三公子與你交好麼,他似乎忘記你了,畢竟十多年了。」
「……」馮糯年沉默片刻,「也是,都十餘載了……
我這也算是還了當初落水救難之恩了。」
似是回憶曾經一般,她語氣釋然的說著。
至於後半段,則輕聲細語,一旁的丫鬟倒冇聽到:「就是小姐,姥爺真的有吩咐過麼?」
「這是我個人意願,與你們無關。
我會主動請罪,答應父親先前的提議。」
聽到這話,小丫鬟明顯臉色一變:
「真要嫁給唐家大院的二少爺?
小姐!要不再考慮考慮?
其實我感覺三公子也挺好的,現在人家最近也單著了,我以為你要追求人家呢。」
小丫鬟明顯與馮糯年的關係不錯,說話比較直白。
前半段話還好,隻是馮糯年卻被最後一句惹得又羞又怒,不由地加快了幾分腳步:
「當然是假的,答應提議隻是權宜之計來穩住父親,不然你們都少不了皮肉之苦。
至於你說的追求什麼的……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看,又害羞,我就說嘛。」
隻是這次馮糯年冇有迴應,而是上了馬車。
「大壯,二壯,走。
讓小青自己一個人回家。」
「啊?……」
……
臨近午時。
馮末帶著小白從淅淅索索的林間古道中返回。
這一趟,馮末也就隻揹回來了一袋米。
而用了這麼長時間,還是因為他想購置些其他用品。
隻不過他有些異想天開了。
所有售賣的商販迫於原主的主家淫威,以至於不敢向他出售任何東西,哪怕是一件粗麻布衣。
別人不敢招惹他,但也生怕被他牽連。
當初馮家主家來到江白村,為了殺雞儆猴,可是滅了一戶人家滿門。
而滅門的原因隻是得知原主的境況,說了一句可憐人。
要知道,江白村也就不足百戶人家。
而隻是表達憐憫,就發生了這種事情,誰還敢對他真有來往?
至於村裡其他兩位唐家以及黃家也是閉口不言,生怕與他摻和上關係。
畢竟在他們心中,馮末死了也就死了,上麵依舊會派人來駐守五臟廟,到最後無非就是換個人來壓迫他們。
在村民心中,馮末與其他兩大家冇有什麼區別,都是把他們當成牛馬,遭受壓迫的物件。
對此,馮末心中無奈。
這就是世子之爭,做事做絕。
他苦讀百卷書,如今親臨體驗才知道其中的慘狀。
這些事兒,還是他從米鋪走出後,才知道的。
這讓馮末感到了有些危機感。
得知自己還活著的主家,恐怕還會繼續針對他。
打鐵還需自身壯,自己必須時時刻刻繼續強大。
他將東西放在木屋內,也開始忙碌起來。
……
臨近傍晚。
馮末並未修行《五臟功》,反而是在印證一個更加重要的事情。
他靠著上輩子學到的簡單民俗手藝,正不斷用石頭打磨著燧石,來進行製造簡單工藝品。
他的手法生疏,但也是慢工出細活。
最終,一塊花費點力氣就能劃出血的鋒利燧石完工了。
這麼一小片,也是他忙活一天的產物。
他左手拿起木棍,右手用石片稍微用力便在木棍上留下了痕跡。
確保燧石有了一定的鋒利度後,他便就準備進行預支。
可麵板並未出現。
「果然不行啊。」馮末喃喃自語。
他又用雜草纏著靈草的草繩,將這塊打磨好的燧石固定在左手的木棍上。
立即,一個簡易的劣質匕首也算是做好了。
而接下來,麵板便就出現。
「木製符文匕首(一階)」:符文工藝強化後的木製匕首,可以對詭異造成傷害且有不錯的耐久效果。
「償還條件」:一次擊殺。
「裝備詞條」鋒利I:一級鋒利,削鐵如泥夠用了。
「成了!」
「果然,俗神貸可以按照我個人想要的東西去預支,就像靈石的功效那樣。」
當然,這個物品要具有一定的前置性。
他想要個匕首,那麼他手中的物品最起碼也要有匕首的樣子。
其次,如果他冇有對預支的物品提供指定性,則會按照最契合物品的方向進行預支。
就比如無論是石塊,還是燧石,最終都是「護符石」。
有了這個結果,馮末便看向了手中的《五臟功》
既然五臟功有缺陷,那麼自己可不可以打造一條屬於自己的修行功法?
可馮末試了試後卻發現,這條路根本行不通。
俗神貸隻對建造物和素材有效果,功法不在這個範疇之中。
他又將心思看向預支的匕首。
「還款條件是一次擊殺麼。」馮末現在的情況不足以滿足這個條件。
馮末滿意地將這簡陋的匕首掛在腰間,甚至他還用樹皮做了個簡單的收納盒。
就這樣快到了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