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能見見那名葉醫生嘛?”
雖然心中存有疑惑,但陸良也並未說出來。
自己這不死之身雖然也沒特意隱瞞,但總歸是沒必要到處張揚,以免惹上什麼不該惹的麻煩。
聽到這個請求的禦晨並未著急回答,而是將椅子向後退開,從右手邊的抽屜中掏出了一個藍色的檔案夾。
在抓住這個檔案夾的時候,禦晨臉上不禁歎了一口氣。
猶豫之際,他又微微斜視了一眼陸良。
思考再三,他還是將這檔案輕輕放置桌麵,向著另一頭的陸良推了過去,但嘴裡卻並未回應陸良的要求。
“這個檔案裡記載了你父母的生平,他們確實隻是兩個普普通通的人,沒有表現過任何異常之處。”
“他們的死也是因為那名肇事司機醉酒駕駛導致的,對方也因此不治身亡,我這邊通過關係查了一下那個肇事者,他的人際關係以及生平經曆和你父母沒有一點聯係。”
“而且也沒有任何和陌生人的金錢往來,以及聯係,基本可以排除買兇殺人的因素。”
陸良望著對方遞過來的檔案,緩緩的將其拿在了手中但並未翻看,而是依舊用目光盯著禦晨說道:
“你說的這些我在小時候就已經聽過一遍了,但我之所以前來調查,肯定是因為我從彆的地方發現了什麼,所以才會讓你幫我詢問一下那名醫生的。”
說到這,陸良似乎有些自嘲的說道:
“而且我並不介意他們對我的監視觀察,至少他們沒有把我抓去,泡在什麼液體容器裡做人體實驗。”
“隻是因為他們或許是對我們一家最為熟悉的,我想要知道我父母在死前有沒有什麼異常。”
他已經看出了禦晨在刻意轉移,有關葉醫生的話題。
既然如此肯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他本身沒有任何理由去苛責對方。
如果對方不方便的話,那麼他可以自己去查明真相。
“那醫生,背後是華國官方?”
陸良冷不丁的把這句話問了出來,隨後才將那本並不厚重的檔案翻看,上麵記載了自己父母從出生到死亡的經曆。
和所有普通人的一生一樣,從出生到上學、結婚、生子,完全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隻不過這蒼白的文字,配合著那殘留在陸良記憶中的身影,卻一時之間讓他有些恍惚。
其實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運氣十分差勁,在父母死後他第一時間就認為是自己的緣故,也是因此後來進孤兒院後他也沒有交過什麼朋友,就是害怕在牽連到彆人。
但現在從“窺”那裡得知,父母的死可能並不是由於自己的原因,那如何讓他不想得知其中真相?
那愚昧邪神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卻並沒有任何理由在這上麵欺騙自己,因為對它來說完全沒有任何好處。
聽到陸良直接將話挑明之後,禦晨原本繃直的身軀頓時向後倒去,鬆垮垮的躺在了靠椅上。
有些無奈的看著陸良回答道:“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
聽到這個回複,陸良頓時將目光從檔案上收了回來,原本他以為能夠讓禦晨如此為難的,大概率就是華國官方了。
要不是因為應急局這個機構成立沒多久,和時間完全對不上,他甚至會認為就是應急局乾的。
畢竟他們是專門處理常世事件的機構。
“這個監視你的機構現在確實隸屬於官方管轄。”
“但實際上,他們要比華國建國的曆史還要悠久,最長可以追溯到上千年之前,初代天師破山伐廟,掃蕩六天故鬼之後。”
說完這兩句話後,禦晨便拿起了桌上的水杯,輕輕潤了潤喉嚨,順便觀察陸良的反應。
這種資料在當前的華國,屬於機密檔案,一般是不會告訴陸良這種非官方人員的。
甚至就連他,也是在葉醫生被人帶走後,從秘書長那裡得知的。
而秘書長之所以和他說這種內幕,大概率也是想要通過自己的嘴,告訴陸良真相,所以他也並未隱瞞。
之前之所以支支吾吾,是因為他意識中這個組織的水或許非常深,不想讓陸良因此沉沒進去。
但既然對方堅持想要知道,他也沒有打算隱瞞,不然豈不是把矛盾點歸咎到了自己身上?
他纔不會替上麵背這個鍋。
“他們是道門的組織?”
再一次聽到破山伐廟這個詞後,陸良立馬想到了道門,他遇到的很多事情都和這個事件有關。
可以說張天師破山伐廟之舉,改變了中原大地的曆史程式,確認了人類為這片大地主導的地位。
隻不過他這個猜想,卻立馬被禦晨否定。
隻見其幽幽的開口解釋道:
“不是,張天師在破山伐廟之後便失蹤不見,僅僅隻留下了道門鎮守大地,這個組織是當時因為一些事件後,由其他人傑自發組成的。”
“你身為水神應該是瞭解的,在這片大地上,幾乎所有的六天故鬼,精怪神靈都擁有著自己的天生權能。”
“這些權能有些是非常強大的力量,甚至隻需要動動念頭,就能讓許多普通人死於非命,而這也是張天師破山伐廟的導火索之一。”
“當時張天師認為,隻要將這些家夥全部擊殺,擊殺不了的通通放逐進常世,這些權能就能重新回歸於天地之間。”
“所以他就這麼乾了。”
“當然,也成功了。”
說到這,禦晨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敬仰。
像張天師這樣的人傑,就是人了氣運應運而生,千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鎮壓了一整個時代的絕頂人物。
在他之前,大地六天故鬼橫行,邪神引祀不絕,人命如草芥,就連人類王朝也是隨意屠殺百姓以此來取悅這些家夥,以獲取爭霸天下的力量。
在他之後,這邊大地便蕩然一新,不僅直接將“人祭”劃入禁忌,還一舉將所有邪神掃絕,並立下了天庭以鎮壓所有後來新起之神,讓他們不敢再動殺孽之心。
聽到這裡陸良也是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敬畏之心,這種人物確實稱得上“人傑”這個詞,甚至稱呼為“聖人”也不為過。
在短暫的停頓之後,禦晨又繼續開口解釋道:
“隻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些權能在失去載體之後,卻並未直接回歸到天地自然法則之中,而是轉移到了人類的身上。”
說罷,他便抬起頭將目光放在了陸良的身上,隨後又繼續解釋道:
“這股權能本身就具有十分驚人的力量,而且由於獲得這股力量的是人類,而非那些天地神靈,所以天庭也沒有許可權出手管理。”
“而這些獲得了力量的人類中,自然也不乏一些野心勃勃之輩,他們憑借著這股強大的權能,開始互相征伐了起來。”
“因此,在這片大地之上,發生了一股持續兩百年之久的戰亂,天下也因此十室九空,幾乎要步入人丁斷絕,文化滅亡的程度。”
“這股破壞力,甚至要遠比那些六天故鬼在時還要恐怖的多。”
“說來可笑的是,至少那些六天故鬼和邪神,還會因為需要信仰而各自庇護自己的信徒。”
“那些獲得強大力量的人類,卻直接將自己與普通人類區分開來,自詡為新神。”
“一旦爆發戰爭,就是直接將無腦施展力量,不分敵我的將在場之人全部屠殺。”
“就連原本因張天師遺澤而如日中天的道門,在被捲入這場戰鬥後,沒了張天師鎮壓的他們,也漸漸不支走了下坡路。”
“最後在數位強大的“新神”圍攻之下,不得不關閉山門,遁世不出以保證傳承不斷。”
聽到這的陸良頓時感覺到了一股黑色幽默,沒想到張天師為了人類的生存而出手掃蕩天下,最後道門卻險些被天下人滅亡。
甚至人類都差點滅亡在人類自己手上,這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他突然有些想要知道張天師在知道這事後,心裡會出現什麼想法。
禦晨在第一次聽到這事之後,心中的想法也是和陸良相差無幾。
要不是這隱密是從秘書長口中說出,他甚至還不想相信曆史上還有這麼一出,因為在他從小到大所熟知的曆史之中,根本沒有記載過這個事件,甚至在自己的家族傳承之中也未曾提到過。
“那後來呢,你剛剛說的那個組織出現了?”陸良繼續問道。
既然現在人類依舊活躍在這片土地上,而且十分興旺,肯定不是因為那些家夥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人類是一種很難承認自己錯誤的人物,特彆是那種掌握著強大力量,站在頂端的家夥,更是不可能認錯,除非有人將其擊敗。
然而他這個猜想,卻再次被禦晨否定,隻見他幽幽的開口道:
“不,這個時候還沒有輪到他們出場。”
“初次出麵調停戰爭的,是繼道門衰弱之後悄然崛起,幾乎凝聚了天下所有普通人性意的佛門。”
“佛門?”
聽到這個詞彙,陸良瞬間就想到常世之中的倒果為因廟係,那些家夥也自稱僧人,雖然全都是常世的牛鬼蛇神組成,但肯定是和現世的佛門有著密切的聯係的。
不過也正是因為和倒果為因廟係的瓜葛,讓他對佛門略微有些偏見,要不是圓覺師兄弟的存在,他甚至會認為這個教派充當的是反派角色了。
現在從禦晨口中得知,竟然是佛門中止了這場兩百年之久,幾近讓人類滅絕的大戰,頓時讓他生出一股難以置信的念頭。
隻不過就算他難以置信,卻依舊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是的,就是佛門。”禦晨肯定的回答道。
“其實佛門幾乎是和道門同步出現在這片大地上的,隻不過由於張天師當時過於驚豔,佛門的生存土壤近乎被道門擠壓的消亡殆儘,這纔不顯於世。”
“在當時要不是佛門之中也出現了一位“佛陀”一般的人物,連發十三道大宏願庇佑了一洲百姓。
“並且教義全都是引人向善,而且門下僧眾時不時便下山降魔,打壓人祭,得到了張天師的認可,怕是當時也被道門一同給掃蕩乾淨了。”
“不過也是因此,佛門纔有機會苟到兩百年後,解決張天師當年留下的爛攤子,當真是一飲一啄,自有天意啊!”
說到這,禦晨不由得發出了一絲感慨,隻能說曆史就是這麼碰巧,亦或者說人類氣運就是沒有到斷絕的時候。
聽到這的陸良也不禁點了點頭,怪不得佛門在現在也是和道門相提並論的門派。
“那這佛門是怎麼對付那些擁有權能的家夥呢,難道是出現了某位和張天師一般的人物,憑借自身偉力強行終結了這一切?”
在感慨一番後陸良又詢問道。
然而,他又猜錯了。
“不是,雖然佛門在創立之初,也曾出現過一位十分厲害的佛陀,連發十三道大宏願借來了無窮佛力,但那位佛陀也因此而欠下了巨大的因果,沒過多久就直接坐化成舍利子了。”
禦晨淡淡的回答道,這個曆史他倒是早就知曉過,而且佛門就算到現在,也是一直在償還這十三道大宏願所招來的因果報應。
隻能說借債一時爽,子孫火葬場啊。
連續猜錯的陸良頓時麵色一黑,選擇閉上嘴巴,靜靜地聽禦晨的解答。
“佛門當時雖然沒有出現像張天師那樣的人物,但天下百姓因為戰亂,卻紛紛開始投入佛門懷抱。”
“在這種契機之下,他們得到了近乎是所有百姓的性意彙聚,並且憑借這股性意,將先前那大宏願所召來的因果,平分到了每一個人身上。”
“因此,佛門諸僧得到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不過佛門諸僧也並沒有欺騙天下百姓,憑借這股性意擴張地盤,參加到爭霸之中,反而是反其道而行之,開始急速收縮起了自己的地盤,並帶著諸多信徒遷移到了西漠之中。”
“就這樣,在天下百姓氣運的鎮壓下,經過了數十年的研究,這些佛門僧眾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終結這場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