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連綿。
岸邊的泥土在雨水的浸潤下泥濘不堪,將淮河兩岸都化作了一灘泥沼,但凡走上去就能將一個大活人完全吞沒。
平日裡此處就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而在這種極端天氣下,更不會有普通人在這河邊出沒。
但此時,幾位身穿製服的人影卻駐足在這泥濘之上。
不僅完全沒有一絲陷入其中的模樣,甚至那如同潑水一般的暴雨落在這些人三尺之外時,便被一道莫名的光幕阻擋,再也不能前進絲毫。
“剛剛那道光柱,好像是上麵剛剛研究出來的技術,並沒有完全放開許可權,應急局中應該隻有兩位纔有資格使用。”
一位留著短發,身穿黑色西服,眼戴金絲眼鏡的英美女子望著陸良的方向開口唸道。
“葉鈴你是說,這家夥是上麵派下來的?”
“秘書長是覺得我奈何不了河裡的那條畜生嘛,在這種到處都缺人手的時候特意給我傳送了一個過來?”
在其一邊,身為y市應急局局長的白燁卻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對於增援的到來並不是很開心。
“今天我親自來這裡,就是為了徹底解決河裡那個家夥的,為此我還帶了一些特殊的小玩意兒,根本不需要有外人幫忙。”
作為一個地方的首席負責人,上麵連通知都不通知就直接下放一個人來幫忙,明顯是已經對自己的能力失去了信心,這是白燁所不能接受的。
在他眼裡,自己好不容易通過一些手段將那隻孽龍困在了這段河中,這時候突然來一個人豈不是白白撿走了他的成果?
“理智分析,白局長你確實拖了很久都沒有解決那條孽龍,其造成的損失已經足夠上麵對你問責了。”
“上麵願意下放增援,局長你應該開心才對,至少如果真的能早點解決河裡的家夥,城中的居民也能儘快恢複生產,不至於對生活產生更大的影響。”
“而局長你隻不過付出了那本來就沒有的麵子而已。”
麵對白燁的解釋,同樣一起與白燁從京城下放的葉鈴並沒有給他麵子,毫不留情的將他的藉口戳穿。
彆人不知道她還是清楚的,上麵馬上就會有一些大動作了,所以會儘快將國內的一些隱患先行掃除。
秘書長之所以特意派人過來,完全是因為自己身邊的這個家夥太過於懶散與拖拉了。
要是這個家夥早點自己出手,不講究什麼狗屁運籌帷幄的派頭,這件事也不至於拖延到現如今的地步。
就在此時,一道巨大的響聲從淮河之上傳來。
“砰!”
緊接著,那大瀆斷流的場景便直接展現在了兩人眼前,這驚人的一幕,讓剛準備開口反駁的白燁,瞬間就把想要說出的話嚥了回去。
“我還以為是什麼真龍現世呢,原來是你這個家夥啊。”
陸良此時的聲音在淮河的加持下,宛如天威一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而在其身後,由淮河水運凝聚而成的水神金身倒映出了一道巨大的虛影,宛如神明俯瞰世間一般,向著那被困在淮河斷流之處,想要逃脫的蛟龍。
準確的說,是一條即將化蛟的大蛇。
這條蛇陸良曾經在感知之中見過,那時候還順便破壞了對方所守護的陣法,不過後來由於距離過於遙遠消耗太大,便沒有繼續關注。
而且他明明記得當時應急局已經發現了對方纔對,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將其製服。
甚至身體裡似乎還攜帶了一絲淮河水運,明顯是來到淮河之後才後才成功化蛟的。
“您認識湖底這條孽龍?”
馮唐十分自然的將對陸良的稱呼改成了尊稱,就像先前嗬斥對方離去的家夥是另一個人一般。
這前倨後恭的模樣讓陸良有些沒適應過來,不過還是開口回答道:
“隻是見過一眼,這家夥應該是從常世偷渡過來的,而且到現世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不過這家夥也不強啊,你們怎麼還能鬨出這副動靜?”
“哎,雖然本身實力確實不強,但是這蛟龍入海,那就不能用普通的方式看待了,兄弟們沒一個擅長水戰的,這畜生有主場優勢啊!”
聽到陸良的質疑後,馮唐原本想要脫口而出的恭維突然卡在了嘴邊,而後便開始解釋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一道已經近乎龍吟的吼叫聲突然從河床傳來。
“嗷~”
蛟龍在發現陸良的瞬間,全身的鱗片瞬間便豎了起來,明顯對其十分忌憚。
而且它還能從其水運權能中嗅到一絲熟悉的味道,自己先前守護的陣法明顯就是被對方毀壞的,也因此讓自己被困在了這淮河之中,成為了一名棄子。
要不是正逢淮河天地大變,它怕是要因為失去靈蘊供給再次退化失去神智。
不過最終還是因禍得福,甚至還因為汲取到了一絲淮河水運而成功化蛟,以它的估計,如果再這樣修行數十年的話,它甚至有可能再次化龍。
那樣的話,就算失去了廟係力量的支撐,它也能走上像常世龍王一般的專精之道。
但這些人類卻和為非作歹廟係的那群家夥一樣黏了上來,自己明明隻是在河裡撲騰了兩下,就派了一堆人一直追殺自己。
這也讓它與y市的應急局結下了梁子,而此次交鋒,它本來也是想將計就計給這些人類一個好看的,但卻沒想到突然出現了這麼一個家夥。
其身上的淮河水運之濃烈,已經足夠當得下淮河之主這個名頭了。
有靈智的它在遇到這樣的敵人後,自然不想與其過多糾纏,但此時卻無論它如何騰挪卻都無法離開此地。
在生死威脅之下,其野性瞬間被激發了出來,而後竟沒有再像先前一般逃竄,直直的向著天空之中的陸良衝了過來。
“小心,這家夥的肉體十分強悍,就連大口徑炮彈都不能擊穿它的鱗片,隻有一些法術才能對其造成傷害!”
“我們好幾個兄弟就是這樣受傷的,一旦被其撞進淮河之中,不死也得被刮層皮!”
見到這一幕的馮唐悄然將陸良護至身前,並探頭提醒道。
對於他來說,此時既然已經來了看起來更為專業的家夥,他也就不用在這裡為了麵子而強撐場麵。
人家高手一個人就能解決的事,自己在其眼前擺出一副鞠躬儘瘁的模樣礙事,純屬惹人厭煩。
但既不是山河真靈廟係,也不會望氣感知之法的他不知道的是。
在這淮河之中,陸良的許可權已經近乎神靈一般。
望著那以極速撞來的蛟龍,陸良操的水神真身輕輕揮動右手。
在其身後由水運權能凝聚出的巨大虛影,瞬間便化作了實質,而後直接迎著蛟龍衝來的方向一把捏去,舉手之間所散發出的威能,甚至讓在其一旁明明知道這是隊友的應急局成員,身體都開始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他們尚且如此,那首當其衝的蛟龍所麵對的壓力就更加恐怖了,在它眼中,自己就好像被整個淮河的重量鎮壓一般。
那原本一往無前的勢頭瞬間便停滯了下來,而後毫無反抗之力的便被陸良的水神金身捏在了手中。
“就這?”
輕易就將這蛟龍降服,陸良突然覺得有些不過癮。
四下望去,他發現淮河兩岸的土地此刻已經被淋成了泥沼,依托其建立的y市此刻也被洪澇困擾,所有居民都被困在家中無法出行,一股股焦慮的生民性意,伴隨著那排入淮河的雨水傳到了他的水神金身之中。
此時他瞬間明白自己應該乾些什麼,操控著水神真身緩緩的抬頭望向那宛如要將天空壓下的黑雲,極速倒轉起了自己的布雨權能。
與此同時,其體內的黃巾符籙突然自主執行了起來,給他的布雨權能更新增了一把薪火之力。
在這黃巾符籙的加持之下,他原本散發著藍色光芒的水神真身轉眼間又被金色暈染,二者交相呼應之下,更是讓本就巍峨壯麗的水神真身多添了一幅神聖之意。
而後四個大字緩緩從陸良口中傳出,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傳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勒令...”
“雨退水止!”
此話一出,宛如口含天憲一般,天空中的黑雲以一種極為誇張的速度猛然褪去,伴隨著第一縷陽光刺破黑暗散落在淮河之上,那城市中的積水也瞬間消失不見,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那原本波濤洶湧,似乎想要將所有人吞噬一般的淮河,也瞬間平息了下來,就連微風吹過也不能讓其掀起一絲波瀾。
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隻不過是陸良隨意出口的一道勒令。
這驚人的一幕,頓時讓周圍的應急局成員,以及遠在岸邊的白燁葉鈴二人,陷入了十分詭異的沉默之中。
而不知道過了多久,一位在先前的戰鬥中,因遭受蛟龍攻擊而受傷的應急局成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毫不掩飾的開口讚譽道:“這,這已經是神仙了吧,怎麼都是歸鄉者,和我們的畫風看起來差這麼多呢?”
隨著這句話打破了在場的沉默,其餘的應急局成員也立即向著陸良發自內心的讚歎起來,而這讚歎之中,又保留著一絲敬畏。
而遠處的岸邊,從剛剛那驚人的一幕回過神來的葉鈴,眼神之中依舊保留著掩飾不住的讚歎。
但她還是沒有忘記繼續打擊一旁的局長白燁。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人和人的差距,比歸鄉者和牛鬼蛇神的差距還大?”
隻不過好一會都沒有聽到白燁反駁,這讓她有些奇怪的將目光轉了過去,卻突然發現那本應該站著局長的地方,此時已經空無一人。
而後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再次轉頭望去,那白燁已經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衝到了陸良的身前,十分熱情的握住了對方的左手。
“你好你好,這位兄台是上麵派來的增援吧,這次多虧了你的到來啊,不然不知道我們要在這裡僵持多久。”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兄台看上去不大,但沒想到實力如此超凡脫俗。”
“按照我的記憶,能夠擁有如此龐大的水運權能,兄台應該就是那個把王燁乾掉的水神吧!”
“我對兄台你這行為可是仰慕已久啊,在聽到這個訊息後恨不得和你痛快的喝上幾杯,那個垃圾玩意兒竟然和我一個名,真是跌了我的份!”
此時的白燁已經完全沒有了先前那副不爽的模樣,反而是通過各種話術想要和對方拉近關係。
如果這次上麵派來的是和他一樣實力的家夥,那他隻會不爽。
如果派來的是比他隻厲害上一些的家夥,但他也會不屑一顧。
因為對方的到來就是打自己的臉,自己辦不到的事彆人辦到了,那豈不就是自己能力不行?
能力不行還當什麼局長,還不得趁早被扒下這層皮,回去繼承那毫無趣味,不知道傳承了多少代的家產,過上一個平平無奇的富二代生活。
但此刻陸良所施展出的手段,卻宛如神人一般,那他就不會有這些想法了。
不是我不行,而是來的幫手太厲害了,這種手段就算碰上太歲,聖心他們,也不一定誰贏誰輸呢!
但讓他有些尷尬的是,此刻的陸良卻並沒有搭理他的巴結嗎,抬頭望去,對方隻是一言不發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望著這一幕,他還以為陸良是在保持高手都有的高冷。
於是便想開口讓對方先將那條蛟龍丟到岸上讓他們處理,本人跟他去往應急局好好招待一番,但卻突然發現了對方眼中那時不時閃過的金光。
這金光之中蘊含著極為濃厚的神性,讓他不由得將自己想要說出的話又嚥了回去。
而此時在陸良的視野中,他卻宛如一個真正的神靈一般,感知著淮河之中的所有生靈,伴隨著這股視角的升起。
一股漠然之感突然融入進了他的意識之中,就好像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沒有關係一樣,剛剛那想要拯救城中百姓的心思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視萬物為芻狗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