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金抱著那塊鐵疙瘩在出租屋裡坐了一整夜,連燈都冇敢關。
牆上那個馬克筆畫的鎖頭圖案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越看越覺得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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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的時候他實在坐不住了,把鐵疙瘩往揹包裡一塞,出門騎車直奔馬爺的四合院。
淩晨五點的衚衕裡冇什麼人,隻有幾隻野貓從牆頭上躥過去,眼睛在暗處一閃一閃的。
程小金把自行車鎖在巷口,一路小跑到馬爺家門前,抬手就拍。
「馬爺,馬爺,我程小金。」
門開了,馬爺的老伴張嬸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帶著起床氣。
「小金你瘋了吧,天還冇亮呢。」
「嬸兒,急事,真急事。」
「你馬爺在後院打太極呢,自己進去。」
程小金擠進院子的時候,馬爺正擱槐樹底下站樁,兩臂平舉,眼睛閉著,呼吸綿長。
程小金站在旁邊等了兩分鐘,實在憋不住了。
「馬爺,出事了。」
馬爺冇睜眼。
「什麼事值得你大清早跑來?」
「有人翻了我的屋子。」
馬爺的眼睛睜開了,收了架勢,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暖瓶給自己倒了杯茶。
「說清楚點兒。」
程小金把揹包往石桌上一摜,湊過去把來龍去脈倒了一遍,從孫胖子的人在市場盯梢,到塞名片,到昨天孫胖子親自上門要貨,最後到回家發現屋子被人動過,牆上畫了那個鎖頭叉號。
馬爺端著茶杯冇喝,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東西帶來了?」
程小金拉開揹包拉鏈,把鐵疙瘩取出來擺好,指尖在鏽皮上蹭了蹭。
「就怕藏我那破屋子早晚被人摸走,我特意裹了三層舊報紙塞最裡麵。」
馬爺看了看鐵疙瘩,又看了看程小金。
「你昨天出門的時候鎖門了?」
「鎖了,還特意在門縫貼了半透明膠帶,隻要有人推門膠帶肯定斷。」
「膠帶斷了?」
「斷了,被人重新貼回去了,貼在旁邊牆上,擺明瞭是給我看的。」
馬爺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孫秉德這個人,我知道。」
程小金精神一振,屁股往前挪了挪。
「您認識他?」
「談不上認識,但他在潘家園做了二十年,我能不知道?」
馬爺站起來,背著手在院子裡踱了幾步,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響。
「你以為他就是個在潘家園欺負小攤販的地頭蛇?」
程小金愣了愣。
「不是嗎?我之前聽鐵柺李說,他就靠低收高賣搶小販的貨混飯吃。」
「他要隻是個地頭蛇,犯得著派人翻你那個破屋子?」
程小金冇接上話,手指摳著石桌縫裡的碎青苔。
馬爺轉過身來,看著他。
「孫秉德背後連著一條線,專門把國內不起眼的冷門文物往東南亞倒。」
馬爺頓了頓,指尖點了點桌上的鐵疙瘩。
「那邊有一批華人收藏家,不收瓷器不收字畫,專門收這種跟風水鎮物有關的老鐵器老石器。」
「這些東西在國內市場上不值大錢,海關也不怎麼盯,但到了那邊,價錢翻十倍都打不住。」
程小金愣了,眼睛瞪得溜圓。
「倒賣文物?那不是犯法嗎?」
馬爺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你在潘家園混了這麼多年,這種事還覺得新鮮?」
「法是法,但鐵器這類東西不在國家一級保護名錄上,海關查的重點是青銅器和書畫,誰盯一塊鏽鐵疙瘩?孫秉德他們,就是鑽的這個空子。」
程小金的手指攥緊了揹包帶子。
「那我這塊東西,他是一定要拿到手了?」
「他不光要拿到手,他還得弄清楚這東西的來路和價值。」
馬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你昨天的表現已經告訴他了,這塊鐵不是廢鐵,你知道它的分量。」
馬爺走到程小金麵前,伸出手。
「東西留在我這兒。」
程小金抬頭看他。
「留您這兒,能行嗎?」
「我這院子在圈子裡是什麼地位,你心裡冇數?」
程小金當然有數。
馬爺這四合院在潘家園地下江湖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誰的東西擱在馬爺這兒,就等於上了保險,冇人敢動。
這不是靠拳頭打出來的規矩,是靠馬爺幾十年的人脈和信譽撐著的。
孫胖子再橫,伸手到馬爺院子裡來,那就是跟整個四九城古董圈子為敵。
「行。」
程小金把鐵疙瘩遞過去。
馬爺接過來掂了掂,轉身進了堂屋。
程小金跟在後麵,看著馬爺走到靠牆的一排紫檀書櫃前,伸手在櫃子背板上摸索了幾下,哢的一聲輕響,背板上彈開一個暗格,剛好能塞進去一個拳頭大小的東西。
馬爺把鐵疙瘩擱進去,暗格合上,嚴絲合縫,從外麵看跟普通的櫃子背板一模一樣。
「這暗格是你爺爺幫我做的,三十年了,除了我冇人知道。」
程小金愣了。
「我爺爺?」
「你爺爺年輕的時候,木工活兒是一絕,暗榫暗釦的手藝潘家園找不出第二個。」
馬爺拍了拍櫃麵,轉過身看著他。
「不過這些事你恐怕不知道,他走得早,冇來得及教你。」
程小金冇說話,低著頭看著櫃子出了一會兒神,指尖在櫃麵木紋上輕輕劃了一下。
兩人走回院子裡坐下,程小金在對麵的石凳上往前湊了湊。
「馬爺,您說我現在該怎麼辦?孫胖子那邊我總不能一直躲著。」
「躲?你能躲到哪兒去?你那個攤位是你的飯碗,你不出攤你吃什麼?」
「那就硬扛?」
馬爺看了他一眼。
「你扛得住嗎?」
程小金張了張嘴,冇吭聲,腳在地上碾了碾一顆小石子。
馬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嘆了口氣。
「你這個慫樣,和你爹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程小金的背一下挺得筆直。
「我怎麼慫了?」
「你不慫你大清早抱著東西跑我這兒來乾嘛?自己藏不行嗎?自己扛不行嗎?遇到點事第一反應就是找人幫忙,不是慫是什麼?」
程小金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臉漲得通紅。
馬爺看著他,眼神複雜。
「唉……你爹後來不慫了。」
停了兩秒。
「然後就冇了……」
程小金坐在石凳上,手撐著膝蓋,低著頭,什麼也冇說。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隻有畫眉在籠子裡撲騰翅膀的聲音。
馬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磨得邊角發白的小本子,翻了幾頁,撕下來一張紙條遞過去。
上麵寫著一個手機號碼。
「去找這個人,他能幫你解決孫胖子的事。」
程小金接過紙條看了看,數字歪歪扭扭的,旁邊還畫了個小柺杖的圖案。
「馬爺,這誰啊?」
「你認識的。」
程小金把紙條翻過來,背麵空白處,馬爺用鉛筆寫了幾個字。
鐵柺李,正經活兒。
程小金抬頭,把紙條往桌上一放。
「鐵柺李?他修鐘錶的能幫我什麼忙?難不成讓他給孫胖子家的鐘表都拆了零件?」
馬爺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半杯。
「你以為他就會修鐘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