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了……”
陳鄴癱在辦公室的二手沙發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正好照在他臉上,他卻懶得抬手擋一下。
“第18章開棺開出一個反轉劇,還順帶解鎖了‘九幽是朋友不是敵人’的隱藏劇情……這工作量,得加錢。”
辦公室裏,另外兩個人正以完全不同的狀態忙碌著。
張楚瀾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陳玄那封信的高清掃描件。他戴著細邊眼鏡,眉頭微蹙,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正在對比陳玄其他手稿的字跡特征。
“信紙是民國時期的熟宣,墨跡滲透均勻,應該用的是徽墨。”他自言自語,“但‘林九幽’三個字的筆鋒有細微顫抖,寫信時情緒波動明顯……”
“楚瀾,”蘇晴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麵放著三杯茶和一碟綠豆糕,“先喝點茶吧,你從早上七點就開始研究了。”
她把托盤放在茶幾上,動作輕柔但極其精準——茶杯把手一律朝右,綠豆糕在碟子裏擺成完美的菱形,每個間距相等。
陳鄴歪頭看了一眼:“蘇晴,你這強迫症越來越嚴重了。”
“不是強迫症,是整潔。”蘇晴認真糾正,“環境整潔有助於情緒穩定。而且……”她看向陳鄴癱著的沙發,“你的外套掉地上了。”
陳鄴低頭,發現左袖確實垂到地上。他懶得撿:“沒事,地板昨天剛擦過。”
“昨天是昨天,現在是現在。”蘇晴走過去,撿起外套,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拆封的薯片。
空氣安靜了一秒。
“陳鄴,”蘇晴的聲音溫柔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晚上吃甜食不好,但白天吃薯片更不好。油炸食品,高鹽,而且——”她看了一眼包裝,“還是麻辣味的,對胃刺激太大。”
“我錯了。”陳鄴立刻認慫,“蘇大小姐,我這就收起來。”
“不是收起來,是扔掉。”蘇晴把薯片扔進垃圾桶,“少吃點零食對胃不好。我做了綠豆糕,用蜂蜜代替白糖,健脾祛濕。”
張楚瀾的耳朵動了動。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從電腦螢幕緩緩移向茶幾上的綠豆糕。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楚瀾,”陳鄴注意到他的表情,“想吃就吃唄,裝什麽高冷。”
“我在工作。”張楚瀾語氣嚴肅,但視線沒離開綠豆糕。
“工作也要吃飯。”蘇晴拿起一塊,遞給他,“嚐嚐看,這次我調整了蜂蜜和綠豆粉的比例。”
張楚瀾接過,咬了一小口。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三秒後,他閉上眼睛,滿足地撥出一口氣:“……好吃。”
“對吧?”蘇晴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我就說這次的配方更好。”
陳鄴看著這兩人,突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他翻身坐起來,抓起一塊綠豆糕塞進嘴裏。甜而不膩,豆香濃鬱,確實好吃。
“好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陳鄴拍拍手,“該幹正事了。李將軍的後人,怎麽找?”
茶幾上,還攤著那張泛黃的照片和字條。
照片上是陳玄和李將軍的合影,字條上寫著“九幽非敵,記憶非罪。真相在第五層”。
張楚瀾推了推眼鏡,指著照片,“陳玄在信裏說,李將軍守著秘密。關於‘那個東西’的秘密。”
“但李將軍是民國時期的人。”蘇晴輕聲說,“如果他還活著,應該一百多歲了。我們要找的,應該是他的後人。”
陳鄴摸著下巴:“民國時期的將軍……後代可能還在世,七八十歲左右。可能姓李,也可能不姓李——說不定隨了母姓,或者改了名。”
“怎麽找?”張楚瀾問。
“老辦法。”陳鄴摸出手機,開啟微信。
他的微信好友列表長得驚人——前同事、房東、小區物業、快遞小哥、甚至樓下超市的老闆娘。他點開一個個群,開始打字。
“首先,老兵家屬群。”陳鄴點開一個名叫“榮光歲月”的群,開始打字:
【陳鄴】:求助。尋找一位李姓老人,年齡七八十歲,祖上是民國時期的軍人,可能參加過武昌起義。有線索的私聊,報酬豐厚。
訊息發出去,群裏安靜了幾秒,然後跳出回複:
【老兵張爺爺】:小陳啊,你又幫人找祖上了?
【軍屬劉阿姨】:民國時期的李姓將軍……我好像聽我爺爺提過一位,但名字記不清了。
【曆史愛好者小王】:陳哥,我查過地方誌,民國時期本地出過三位李姓將軍,但後代都搬走了。
陳鄴沒停,又點開“老街坊舊事收集”群:
【陳鄴】:各位老街坊,幫忙打聽一下。有沒有姓李的老人,祖上是將軍,可能留下過軍刀、勳章之類的老物件。有線索重謝。
這次回複更多:
【老城區趙叔】:李將軍?我小時候聽老人說過,城南以前有個李公館,主人是位將軍,後來宅子拆了。
【文物店孫老闆】:小陳,我店裏前幾年收過一把民國軍刀,刀柄刻著“李”字。但賣家匿名,找不到來源。
【退休教師周老師】:我整理過本地民國人物誌,李將軍的後代確實還在本地,但具體住址不明。
陳鄴眼睛盯著螢幕,手指飛快地翻看回複。
突然,一條新的微信好友申請跳出來。
備注是:“王老闆,聽周老師說你在找李將軍的後人?我茶館有點怪事,可能和這個有關。報酬好說。”
陳鄴挑眉。
“生意來了。”他把手機螢幕轉向張楚瀾和蘇晴,“而且,可能和李將軍有關。”
張楚瀾推了推眼鏡:“茶館?什麽怪事?”
“沒說,隻約了下午三點麵談。”陳鄴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地址在城西老街區,清風茶館。”
蘇晴已經開始收拾東西:“那得準備一下。楚瀾,帶上基礎檢測裝置。陳鄴,你把報價單列印一份。”
“早就準備好了。”陳鄴從沙發底下抽出一個資料夾,封麵上寫著三個大字:
價錢,懂?
城西老街區保留著清末民初的建築風格,青石板路,白牆黑瓦。清風茶館位於街角,兩層木結構小樓,招牌是塊老匾,字跡斑駁。
下午三點,三人準時到達。
茶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王,微胖,笑容憨厚,但眉宇間帶著憂色。
“三位就是陳先生、張博士、蘇小姐吧?”王老闆迎上來,“請進請進。”
茶館內部裝修古雅,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山水畫。但陳鄴一進門,就感覺到不對勁。
不是陰冷,也不是恐怖,而是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空氣裏有淡淡的酒香,不是茶香。而且,這酒香他似乎在陳玄的信上聞到過——當時信紙夾層裏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香氣,張楚瀾用光譜儀分析過,成分複雜,但主體是竹葉和某種穀物的發酵產物。
“這是什麽香味?”陳鄴低聲問。
王老闆一愣:“陳先生聞到了?”
“嗯,很淡的酒香。”陳鄴指了指鼻子,“你這茶館,怎麽有酒味?”
王老闆苦笑:“這就是怪事。我這是茶館,隻賣茶,不賣酒。但最近半個月,每到晚上九點,店裏就會飄出酒香,而且……”
他壓低聲音:“茶具會自己動。”
“自己動?”蘇晴輕聲問,“怎麽動?”
“就是……移位。”王老闆帶他們走到靠窗的一張桌子,“這套紫砂壺,我每天晚上打烊前都會擺在這裏,壺嘴朝東。但第二天早上,壺嘴就朝西了。不止這一套,店裏十七套茶具,每晚都會輕微移位。”
張楚瀾已經開啟隨身攜帶的電磁場檢測儀,螢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
“基礎磁場正常。”他看了一眼讀數,“但有微弱的能量波動,頻率……4.7赫茲。”
“舒曼共振的第二頻率,”陳鄴想起書院裏的絕望情緒,“但強度很弱,不足以影響人,影響茶具倒有可能。”
蘇晴走到那張桌子前,伸出手,懸在紫砂壺上方。幾秒後,她閉上眼睛。
“有殘留的情緒……不是惡意,更像是……眷戀。”她輕聲說,“有人很喜歡這裏,捨不得離開。”
王老闆聽得一愣一愣的。
“三位,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先看看其他地方。”陳鄴說,“你這茶館,有沒有地下室或者老酒窖?”
王老闆臉色一變。
“你怎麽知道有酒窖?”
茶館後院有一口古井,井邊鋪著青石板。王老闆搬開一塊石板,露出向下的階梯。
“這酒窖是我爺爺那輩挖的,本來用來儲茶,但後來發現溫度濕度更適合存酒,就改成了酒窖。”王老闆一邊帶路一邊解釋,“不過我接手茶館後,從來不賣酒,酒窖就廢棄了。”
階梯向下延伸約五米,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門沒鎖,推開後,一股濃鬱的陳年酒香撲麵而來。
酒窖不大,約二十平米,四麵都是磚牆。牆角堆著幾個陶壇,上麵落滿灰塵。
但陳鄴的注意力被酒窖中央吸引。
那裏有一個石台,台上刻著複雜的紋路——不是符籙,更像是某種封印陣法。石台中央,放著一個青瓷酒壇,壇口用紅布封著,但紅布已經褪色。
“這壇子……”張楚瀾蹲下來,仔細檢視石台上的紋路,“這是‘鎖靈陣’,用來封存靈體的。但紋路有破損,東南角的刻痕磨損嚴重。”
蘇晴走到酒壇前,伸出手,但沒碰。
“裏麵有東西。”她說,“是……一段記憶。”
陳鄴開啟能量視覺。
酒壇周圍,淡青色的能量如煙霧般繚繞,純淨而平和。能量源頭在壇內,但被鎖靈陣困住,隻能通過破損處緩慢外泄。
“酒香就是從這裏漏出去的。”陳鄴指了指東南角,“封印鬆動,能量外泄,帶著酒香飄到上麵。至於茶具移動……應該是外泄的能量影響了茶館的磁場,產生了輕微的念力效應。”
王老闆聽得雲裏霧裏:“那……那這壇子裏到底是什麽?”
“可能是某種老酒。”陳鄴說,“也可能是……釀這酒的人。”
張楚瀾從揹包裏取出行動式頻譜分析儀,對準酒壇掃描。
螢幕上的波形圖顯示,壇內能量頻率穩定在7.83赫茲——舒曼共振的基礎頻率,與地球磁場同頻。
“能量很平和,沒有攻擊性。”張楚瀾說,“更像是一種‘殘留意識’。”
蘇晴閉上眼睛,嚐試與壇內的存在建立連線。
幾秒後,她輕聲開口:“他叫……李青山。是醉仙酒坊的最後一位釀酒師。”
畫麵在她腦海中展開。
民國末年,戰亂頻仍。醉仙酒坊生意蕭條,老師傅李青山守著祖傳的釀酒手藝,卻無人問津。他最愛釀的是青竹釀,用清明前的嫩竹葉、高山糯米、和深井泉水,發酵九九八十一天。
酒坊倒閉前夜,李青山把最後一壇青竹釀埋進酒窖,並讓人設下鎖靈陣,將自己的部分記憶封入酒中。
“他希望有人能記住這酒的味道。”蘇晴睜開眼睛,眼眶微紅,“他說,酒會失傳,但味道不該被遺忘。”
王老闆愣住:“李青山……那是我曾祖父的名字。”
空氣安靜了。
“我曾祖父確實是釀酒師,後來茶館生意不好,他就把酒窖改成了儲茶室。”王老闆喃喃道,“但我爸從來沒提過他還留了一壇酒……”
“因為鎖靈陣。”張楚瀾指著石台上的紋路,“這陣法封存了酒和記憶,但也隔絕了外界感知。如果不是陣法破損,酒香外泄,可能永遠不會有人發現。”
陳鄴摸了摸下巴:“所以,茶具移動是李老爺子在提醒你——酒窖裏有東西?”
“更像是無意識的行為。”蘇晴解釋,“他的記憶碎片帶著眷戀,影響周圍的磁場。茶具移位,是因為他生前每天都要擦拭茶具,那個動作成了執唸的一部分。”
王老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酒壇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曾祖父,”他輕聲說,“您的酒,我收到了。”
封印修複工作很簡單。
張楚瀾用硃砂筆補全了鎖靈陣破損的紋路,蘇晴用靈媒術安撫了李青山的記憶碎片,陳鄴……陳鄴負責談價錢。
“王老闆,這事兒算解決了。”陳鄴拿出報價單,“基礎檢測費兩千,封印修複費三千,情感諮詢服務費一千五,合計六千五。你是周老師介紹的,打九折,五千八百五。抹個零,五千八。”
王老闆爽快轉賬。
“另外,”陳鄴收起手機,“這壇酒,你打算怎麽處理?”
王老闆看著那壇酒,想了想:“開壇。既然是曾祖父留下的,就該嚐嚐。”
他小心地揭開紅布,壇口用蠟封著。敲開蠟封,一股清冽的酒香彌漫整個酒窖。
那香氣很特別——竹葉的清新、糯米的甜潤、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王老闆用酒提舀出一點,倒在三個小杯裏,遞給陳鄴三人。
陳鄴嚐了一口。
酒液入口柔和,回甘綿長,確實好酒。
但更重要的是——在酒香散開的瞬間,他的能量視覺捕捉到了一幅畫麵。
一個穿著舊式長衫的老人,站在酒坊裏,對著滿屋的酒壇微笑。然後,老人轉身,指向酒窖的東北角牆壁。
牆壁上,刻著一行小字:
“青竹釀,贈李將軍。民國二十七年,陳玄留。”
陳鄴猛地睜開眼睛。
“東北角,”他指著那麵牆,“牆上有東西。”
王老闆找來錘子和鑿子,小心地敲開牆麵。磚塊後麵,藏著一個鐵盒。
鐵盒裏沒有金銀,隻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張字條。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的合影:左邊是陳玄,穿著中山裝,笑容溫和;右邊是一個濃眉大眼的軍人,穿著舊式軍裝,腰桿筆直。
照片背麵寫著:
“與李將軍合影於武昌。彼時不知,一別永訣。”
字條上則是一行潦草的字跡:
“青竹釀配方,贈李兄後人。”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晚上七點。
陳鄴把照片和字條放在茶幾上,三人圍坐著,沉默。
“所以,”張楚瀾先開口,“李將軍確實喜歡青竹釀。陳玄把配方給了李將軍的後人,但後人可能失傳了。”
“照片裏的李將軍,看起來三十歲左右。”蘇晴輕聲說,“如果他是民國時期的人,那他的後人現在應該也七八十歲了。”
陳鄴癱回沙發:“又要找人了……這次找的是李將軍的後人,可能姓李,可能不姓李,可能還在世,可能已經沒了。”
“又要發微信了?”張楚瀾難得開了個玩笑。
“發個PP。”陳鄴哀嚎,“我今天發了二十個微信群,回了三百條私聊,現在看到微信圖示就想吐。”
蘇晴站起身:“我去熱一下綠豆糕。你們晚上都沒好好吃飯。”
她走進廚房,張楚瀾的視線跟著她移動。
陳鄴瞥了他一眼:“別看了,眼珠子要掉出來了。”
張楚瀾收回視線,推了推眼鏡:“我在思考下一步的調查方向。”
“思考的時候嘴角別上揚。”陳鄴戳穿他。
張楚瀾:“……”
廚房裏傳來微波爐的叮聲。蘇晴端著熱好的綠豆糕走出來,這次還泡了一壺新茶。
“先吃東西。”她把盤子放在茶幾正中央,“找人的事明天再說。”
陳鄴抓起一塊綠豆糕,塞進嘴裏。甜度剛好,豆香撲鼻。
張楚瀾也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然後滿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他重複了早上的評價。
蘇晴笑了,眼睛彎彎的:“喜歡就好。”
陳鄴看著這兩人,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常也不壞。
有案子,有錢賺,有隊友,還有綠豆糕。
他摸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一個名叫“老兵後代聯誼”的群,開始打字:
【陳鄴】:繼續求助。尋找李將軍後人,年齡七八十歲,可能持有陳玄贈送的青竹釀配方。有線索的私聊,報酬加倍。
訊息發出去,他放下手機,又拿起一塊綠豆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