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視重力。
那道暗紅風衣身影率先砸落地麵的瞬間,齊偃和胖子同時感受到了一股遠比厲鬼核爆還要駭人的恐怖壓迫感,直接像一座無形的萬噸鐵山一樣,碾壓在了西關老街方圓一百米內每一個活物的天靈蓋上。
"轟!"
一聲沉悶且帶著詭異金屬共鳴的重型撞擊。
那個修長冰冷的暗紅身影並沒有像正常人著陸那樣做任何緩衝翻滾。她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工學的筆挺姿態,雙腳如同兩根燒紅的鋼釘般直直地鑿入了焦黑的碎磚水泥地麵。
地麵以著陸點為圓心,瞬間炸開了一圈蛛網般的細密裂紋。方圓三米內的那些碎石、磚渣、乃至幾顆大口徑彈殼,全部像被無形大手甩開般徑直彈飛出去。
而最令人頭皮發炸的,不是這一腳踩出來的物理破壞力。
是從她落地那一刹,一股浩瀚深沉的純陽大浩然氣場,如同燒開了整片天際的滾燙油鍋,以落地點為核心,狠毒地向四麵八方轟然碾壓擴散開。
那股陽氣濃烈猛厲到了一個什麽程度?
齊偃的極陰之體在感應到的瞬間,就像是一隻被丟進了沸騰油鍋裏的冰塊。他那雙本就幹涸枯竭的死魚眼猛地一縮,渾身上下殘存的每一絲陰寒氣機,全部如同受驚的蛇蟲般瘋狂地向四肢末梢和骨髓深處拚命縮竄蜷縮。
這不是針對他的攻擊。
這是那個女人自體釋放出來的生物場,就像太陽的輻射不需要瞄準任何目標一樣。
"咣當——嗤嗤嗤——"
緊接著在她身後,十幾個全身上下被深灰重甲覆蓋的特遣局行刑官,如同一串被整齊投放的集束炸彈,以扇形陣列依次砸落在焦土廢墟的各個戰術要位上。
每一個人落地的悶響都像是一發小口徑迫擊炮彈的近距爆炸。
碎石飛濺。塵土衝天。
那些重甲行刑官甚至在落地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武器解鎖——每人手持一柄高她們半身的、造型怪異的黑色合金長柄重武器。那東西看著既不像槍也不像刀,更像是某種被刻滿了極精密細微陣紋符籙的……超大號複合材料執法鎮煞鍘。
而在廢墟外圍。
那五十多個原本自以為是無敵死神降世的黑衣職業雇傭殺手們。
他們此刻的狀態,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魂飛魄散。
那股從天而降的恐怖陽氣大場,對於普通人來說隻不過是一股熱浪。但對於那些在厚重夜視鏡後麵藏著賊膽鼠魂的亡命徒來說,他們被三架軍用突擊直升機的旋翼氣浪吹得像紙片一樣東倒西歪後,緊接著就感受到了那股如同被丟進了太陽表麵般毛焦火辣的不適感。
而那幾個原本在殘垣後麵口唸惡咒、企圖用毒煞陰霧滲進坑洞的破衣老邪修們的下場更淒慘。
他們那些本就是靠吞噬活人陽氣和腐屍死血修煉出來的低劣邪煞道行,在那位女督察長的純陽大場碾過來的瞬間,就像是潑在了燒紅鐵板上的一潑冰水。
"嗤嗤嗤——"
幾麵原本在廢墟四角迎風飄蕩、用來佈下封魂惡陣的冥布破旗,齊刷刷地從旗麵中央開始冒出大股灰白濃煙。緊接著旗麵上那些用鬼血畫的陰陣符文如同遇到了天火淨化,發出刺耳的嗞嗞聲後逐一熄滅崩解。
"嘎——啊啊啊——"
其中一個掛滿了人骨鈴鐺的佝僂老邪修,因為與那套毒陣符旗之間有著極深的道行寄存反噬契約。當他親手佈下的陣旗被純陽場生生燃潰的刹那,他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發出殺豬般淒慘的嘶嚎後直直跪倒。七竅之中同時淌下了混合著黑血和灰色腦漿的惡臭液體。
不到三秒。
長生會用來封死齊偃退路的那個"封魂困靈惡陣",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自行崩解了。甚至沒有需要任何人去主動破陣。
就像太陽出來了,所有的鬼蜮都自然消散。
"啪!"
那個暗紅風衣女人站在廢墟中央,慢條斯理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的右手上戴著一隻純黑色的皮質半指戰術手套。食指和中指並攏,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極輕、極隨意地,向著左前方三十米遠處正在試圖重新組織戰術隊形的七個黑衣殺手方向……打了一個響指。
不是聲音。
是殺意。
那個響指發出的清脆的"啪嗒"聲,在破曉冷風和直升機螺旋槳的狂嘯中本該完全聽不見。但它就像一顆精準投擲的針尖核彈,直接刺穿了方圓數十米內所有人的鼓膜。
緊接著。
從她兩側和身後扇形散開的十幾個重甲行刑官,就像一群早已被放出了牢籠的鐵灰色巨獸。
沒有喊話。沒有鳴槍示警。連最基本的執法程式和三遍"繳械投降"的標準喊話流程都徹底省略了。
齊偃在坑底微微抬起那顆沉重得像灌了鉛的腦袋,透過碎裂的磚牆死角縫隙,親眼目睹了他這輩子見過的最高效、最冰冷、也是最暴力的國家級清場畫麵。
那些重甲行刑官的速度快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地步。
他們並非是在奔跑。而是如同貼著地麵高速滑行的鐵灰色鬼影。每個人的腳步之間幾乎沒有任何起伏,身體重心壓低到了不自然的程度。齊偃的極陰之體殘存的最後一絲微弱感知告訴他——他們的腳底板與焦土之間,似乎隔著一層極薄的、難以辨識的……陽氣氣墊?
國家培養出來的修行戰兵。
第一個黑甲行刑官接近了那群七人小隊。
帶頭的雇傭兵是個老手。反應極快。他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轉身、抬槍、扣扳機的連貫動作——消音衝鋒槍的槍口閃過一串密集且刺眼的快速點射火蛇。
九毫米達姆彈在五米近距內直接命中了行刑官的左胸鋼板。
火星四濺。金屬嗡鳴。
但那個行刑官甚至沒有減速。那層深灰色的重甲在子彈命中的瞬間,表麵泛起了一陣短暫的暗金色紋路亮光,將所有的動能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一般吞噬幹淨。
下一個瞬息。
行刑官手中那柄黑色鍘刀般的重武器,以一個刁鑽且不留半點餘地的上撩弧線,精準地切在了雇傭兵端著的衝鋒槍槍管正中央。
那把軍工級的HK係列衝鋒槍,連同槍管、護木、瞄準鏡,像是被一柄燒紅了的大剪刀鉸斷了細鐵絲一般——齊齊斷做了兩截。
斷口處冒著焦糊的刺鼻焦臭味。
雇傭兵發出一聲絕望的短促慘叫,還沒來得及向後翻滾退讓。行刑官已經反手一個掃膝,重甲包裹的鐵脛骨如同鍘刀砸在了雇傭兵的膝彎上。骨頭錯位的悶響清楚地傳入了齊偃的耳朵。隨後鐵掌扣頸,將那個一百八十斤的壯漢如同拎小雞般按死在了焦土裏。
從落地到製服。前後不超過四秒。
而這,僅僅是同時發生的十幾條平行製服線中的一條。
齊偃那雙幹涸發白的死魚眼在坑底沉默地掃視著這一切。
他什麽都沒說。什麽也說不出。
他隻是安靜地靠在焦黑的木梁廢墟裏,感受著頭頂和四麵八方傳來的密集肉搏聲、骨裂聲、兵器切入防彈衣的撕裂聲,以及偶爾傳來的某個不長眼殺手試圖對行刑官開槍、緊接著槍管被一鍘兩斷的刺耳金屬碎裂聲。
全過程不到九十秒。
五十多個原本抱著必殺信念來賺億元賞金的頂級黑活雇傭兵,連同那七八個修為全廢、鬼哭狼嚎的外圍邪修野道士們,如同稻草人被收割機碾過一般,齊刷刷地被人臉朝下重重按在了破碎冰冷的地麵上。
黑色塑料束線帶在冷風中發出密集的"嘶啦嘶啦"聲。
無一人死亡。但也無一人有任何自主行動能力。
齊偃注意到——那些行刑官從頭到尾,沒有殺任何一個人。所有的攻擊都精準地落在關節、經脈和武器上。這是比殺人更高階的東西。
這是碾壓。
是國家級暴力機關對民間散修和黑市雇傭兵之間,那種如同大象踩螞蟻般毫無波瀾的、壓倒性的絕對力量落差。
外圍徹底肅清之後。
那個始終站在廢墟中央、一步都沒有移動過的暗紅風衣女人,這才緩緩地轉過了身。
探照燈的強光在她轉身的瞬間,正好從側麵打在了她那張線條冷峻鋒利的麵孔上。
那是一張大約三十五六歲的、帶著一種讓人從脊梁骨冷到腳後跟的冷酷清冽美感的麵孔。五官棱角分明到了幾乎不帶任何柔和弧線的程度。一雙極深極窄的丹鳳長眼,眼白少、瞳仁重、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如同臘月寒冬夜裏盯著獵物的白狐。
她的視線越過火焰、碎石、以及那些被按在地上鬼哭狼嚎的狼狽殺手們。
落在了齊偃所在的那個深坑方向。
齊偃感受到了那一瞬。
他甚至沒有看到她的眼睛。但他那近乎枯竭的極陰之體,在那道視線掃過來的零點一秒內,渾身僅剩的陰氣殘渣如同老鼠遇到了貓一般,死死地縮排了骨縫裏一動都不敢動。
這種感覺他經曆過一次。
上一次有類似感覺的時候,他麵前站著的是那尊溫養了十五年的太古封印厲鬼。
"報告督察長。"
一個行刑官的標準無感情軍事匯報聲在通訊頻道裏響起。
"現場敵對力量已全部壓製。武裝人員五十三名,陰術從業者八名。繳獲自動武器三十七支、陰物法器十四件。無人員死亡。另發現……廢墟核心坑洞內,有兩名重傷平民。"
女督察長沒有立刻回話。
她隻是抬起下巴,用那雙寒到了骨子裏的丹鳳眼,隔著三十多米的碎磚煙塵,死死地盯著那個坑洞裏半靠半癱的模糊人影。
然後,她用一種極低極冷、如同三九天的鐵鏈條在凍石板上慢慢拖行般的清冽嗓音,輕聲說了一句。
"重傷平民?"
她冷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南江臘月的河底冰碴還要薄還要刺人。
"那個把整個南江攪了個底朝天的紮紙匠……就是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她緩步走向坑洞的方向。暗紅風衣的下擺在直升機的旋翼大風中獵獵作響。
坑底。
胖子手裏那把卷口開山刀,在這種國家級大掃蕩的絕對碾壓麵前顯得滑稽至極。但他的手還是死死地握著刀柄沒有鬆開,那雙布滿血絲的綠豆小眼瘋狂地在來者和齊偃之間來回打轉。
"偃哥……這人……咱的還是他們的……"胖子的嗓音嘶啞而緊繃。
齊偃沒有說話。
他隻是用那雙沉重到快要閉合的眼皮,費力地抬起視線。看到了那個暗紅身影在坑洞邊緣停下腳步,高高在上地俯瞰著自己這副快要咽氣的殘樣。
在淩晨破曉的第一縷光和直升機探照燈的交錯白光中。
齊偃幹裂的嘴唇微微拉扯了一下,扯出了一個比鬼還難看的笑。
"……打掃戰場歸你們……"他那破裂的嗓音如同砂陶碎片在磨砂紙上刮過,每個字都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刺入了在場每一個行刑官的耳朵。
"費用……另算。"
暗紅風衣女督察長的丹鳳眼微微眯了一下。
短暫的。那雙寒冷到了極點的眼睛裏,閃過了一絲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不易察覺的……審視。
不是同情。不是憤怒。更不是什麽惺惺相惜。
而是一種捕食者確認獵物體型的、純粹而原始的評估。
她沒有接齊偃這句話。轉而按下了頸側的通訊器。
"宋鐵麵。"
她的聲音依然如三九寒鐵。
"你的人。收拾幹淨。十二小時內我要完整報告。"
通訊頻道的另一端,傳來了宋鐵麵那緊繃、如同弓弦將斷的冷硬金屬嗓音。
"收悉。"
緊接著,坑洞外圍剩餘兩架仍在低空盤旋的直升機側艙門同時拉開。
這一次,從機艙裏魚貫而出的不再是那些令人窒息的重甲行刑官。
而是一群穿著深藍色防彈戰術背心、胸前別著銀色金屬銘牌的……異調局本省作戰序列的執法探員。
王震第一個落地。
他那張平平無奇的板寸頭國字臉上,此刻全是冷汗。毫無疑問,他和宋鐵麵一樣,被這場從天而降的最高越權清場碾了個措手不及。
不到三十秒後,宋鐵麵本人也出現在了廢墟入口。
她今天沒有穿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防水戰術風衣。因為來不及了。白色襯衣紮進深色褲腰,頭發緊緊紮成一把極簡利落的低馬尾。但那張冷硬得如同鑄鐵澆築的麵孔上,沒有一絲慌亂。隻有在極深的眼底,藏著一層被壓縮的死灰色疲倦和冷怒。
她快步穿過滿地狼藉的雇傭兵殘骸和散落的武器碎片,在坑洞邊緣站定。
目光向下。
看到了那個靠在木梁下麵的、滿身泥汙黑血、骨架扭曲斷折如同一具被人隨意丟棄的舊布偶般的齊偃。
以及擋在他身前、渾身肥肉都在顫抖但那把卷口開山刀還是死死不放的球形胖子。
宋鐵麵的嘴唇抿了一下。
極薄極淡的一下。
然後她用那種永遠像是在宣讀軍事公文般冰冷且毫無感情的金屬嗓音,向坑底說了一句:
"齊偃同誌,活著就好。"
她頓了一下。
"救護車三分鍾到。在那之前——"
她從身後王震手裏接過一份被三道紅色封條死死粘住的資料夾,隔著坑沿的距離亮了一下。
"異調局。所有人不許動。這是全麵接管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