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沒有引發任何實質性空氣聲波的"無聲尖叫",卻直接跨越了物理耳膜的緩衝,暴戾地在齊偃和三十米外周福的腦幹深處轟然炸開。
"嗡——"
齊偃隻覺得眼前所有的色彩瞬間被抽幹成了刺眼的雪花白。他那被震得近乎散架的內髒在這一刻齊齊發出一陣淒厲的絞痛,兩道暗紅色的粘稠汙血,不受控製地從他的耳孔和鼻腔裏湧了出來,滴落在那已經被極致深紅陣法光芒照得如同血池般的泥水裏。
而在他頭頂上方。
那頭原本被《九鼎拓片》同源陣眼死死束縛住千萬年遠古純陰之氣的魔物,隨著胸口那個關鍵的半寸死門結節被那根暴漲三倍幽藍寒芒的紙紮長槍徹底捅穿挑爆。
它內部那個堪稱完美的力學封閉迴圈體係,發生了一種類似於微觀級別恒星衰老死亡時的不可逆鏈式塌縮崩潰!
噗嗤——哢哢哢!
魔物那高達兩米、足以免疫陽間一切物理攻擊並扭曲出恐怖宏觀重力場的黑色虛像身軀,開始劇烈地膨脹收縮。無數道高壓、完全失去了圖騰陣法約束的黑色陰氣氣流,像是一條條徹底狂亂的黑色高壓切割水槍,從它身體的各個部位狂暴地噴射出來!
這些失控的陰氣流切割在周圍廢棄的青銅法器和水泥承重柱上,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瞬間留下一道道深不見底、邊緣被碳化得光滑的恐怖裂隙。
"要......要炸了......"
齊偃倒在由自己身體充當支架的那半截斷裂承重柱旁,他那徹底枯竭到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的肉身,無力地接受著死亡倒計時的宣判。
這頭太古怪物積累了不知幾千年的陰氣濃度,在失去陣眼的核心束縛後所引發的同源能量大空爆,其威力絕對不會亞於上百噸高純度TNT烈性炸藥。不僅齊偃會被瞬間汽化得連個細胞都不剩,甚至連這整個深埋在南江市地底防空洞裏的地下鬼市,都會被完全掀翻填平。
的疲憊、斷骨的劇痛、透支陽壽換取藍火極芒後的虛弱,像潮水一樣瘋狂且不受任何阻礙地淹沒了齊偃最後的一絲神智。他的眼皮沉重地向下耷拉著。
"偃子!"
就在齊偃的眼皮即將徹底合上的那不可逆轉的零點一秒前,一聲帶著濃烈絕望、比殺豬還要難聽一百倍的淒厲鴨公嗓嘶吼,從背後三十米的廢墟中硬生生撕開了這片極寒的死寂。
那是周福。
那個大腿肚子都在抖、之前寧可像條狗一樣趴在石縫裏也絕不肯露頭超過三秒鍾的摸金校尉。
在這爆炸前夕恐怖的切割陰風中,像一輛完全失去了刹車且油門踩到底的重型壓路機,野蠻、連滾帶爬地撞開了一路上的各種殘骸碎片,不要命地朝著主爆點正中心的齊偃狂奔而來。
他的那件高階絲綢唐裝已經被翻飛的石塊割成了破布條,渾身的肥肉上掛滿了一道道駭人的血口子,但他那雙綠豆大的小眼睛裏,除了充血的瘋狂紅外,再也找不出一丁點的市儈與畏縮。
"老子沒死之前,閻王爺也休想收你"。
周福咆哮著,一頭撞進了厲鬼潰散外泄的極陰氣壓帶中。那股能瞬間將普通人凍成冰雕的極寒死氣,刺得他渾身的肥肉都痛苦地劇烈痙攣起來。
但他硬是頂著這種足以讓人靈魂剝離的痛楚,粗暴地一把攥住了齊偃那隻稍微完好一點的肩膀,爆發出一種在人類極限體能字典裏都找不到的恐怖怪力,像扛麻袋一樣直接將比自己高半個頭的齊偃從泥水和地刺石縫的血泊中狠狠拔了出來。
"拔出......拔出來......"。
就在被周福粗暴扛起、身體騰空處於劇烈顛簸的那一瞬間,原本已經陷入重度半昏迷狀態的齊偃,憑借著紮紙一門哪怕是死也要把絕活帶進棺材的偏執。
他那隻剛剛完成過絕命一刺的右手,像是有著恐怖的肌肉慣性一樣,死死鉗住了那杆還插在魔物胸腹核心處的八主十六輔紙紮長槍的尾端死角。
就在周福將其強行拖拽向後方安全路線的巨大慣性力下。
"嗤啦"。那杆前端已經被恐怖的紅移古老陣眼光芒炙烤得碳化了一大半的黃表紙槍頭,被齊偃硬生生從厲鬼體內強行拔出。
在那已經隻剩下一截粗糙木炭質感的槍尖極末端處,赫然附著著一小塊大約隻有指甲蓋大小、還在詭異地散濾著微弱暗紅殘光甚至帶有些許活體蛇鱗質感的焦黑色陣紋碎塊。
這是除了老頭子臨終前留下的那幅看一眼就要求毀掉的殘破畫卷外,這個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唯一沾染了那太古《九鼎拓片》同源封印活體物質的絕對實體殘骸。這也是齊偃用半條命和陽壽,在這場九死一生的滅世級對抗中,硬生生從長生會花費了幾十年佈局的最核心機密裏剜出來的致命線索。
"轟隆隆隆——"。
齊偃的右手剛剛將那半截碳化帶血的槍尖死死摳進胸前的工裝褲口袋裏,一種沉悶、猶如地幔板塊突然斷裂走位的恐怖巨響,直接蓋過了之前所有的聲音。
爆發了。
距離他們逃離爆炸核心不到可憐的三十米距離。
那頭失去了《九鼎拓片》陣眼約束的遠古魔物,其巨大的黑色虛像身體中心,收縮成了一個隻有一個蘋果大小的絕對高能奇點。隨後,在不到千分之一個眨眼的時間裏。
這顆吸收了南江地下幾條主陰脈千年怨氣而化成的毀滅炸彈,以一種超越音速百倍的慘烈速度,向外轟然釋爆。
沒有高溫火焰。沒有刺目的爆炸閃光。
隻有一種純粹、濃稠得猶如大罐墨水被打翻般瘋狂擴散的實質化黑色毀滅衝擊波。
爆炸產生的瞬間劇烈膨脹,蠻橫地抽幹了方圓幾百米內所有的氧氣。緊接著,那股帶有毀形滅跡級別物理碾壓破壞力的黑氣空爆波,像是海嘯一樣從地下十八層的深淵裏向著四周瘋狂咆哮翻滾。
原本就已經在長生會陰謀佈局以及齊偃多次極陰暴走對抗中搖搖欲墜的南江鬼市地下防空洞基建結構。
在這股堪比四十一級台風加上微縮核彈爆破的雙重恐怖肆虐下,終於發出了最後絕望的金屬崩解哀鳴。
"哢嚓......轟隆隆"。
整個遼闊的、麵積達到好幾個足球場大小的南江地下鬼市主展示區穹頂,那厚達兩米的鋼筋混凝土防禦天頂,如同脆弱的老幹脆麵一樣,大麵積地整體龜裂、塌陷。
成百上千噸的泥石流混合土、那些沉重的地下承重底座、被撕裂的粗大排汙鐵管以及瘋狂倒灌的地下水,像是一場來自深淵地獄的大暴雪,從頭頂百米高的地方轟然傾倒。
那些散落在會場四周的上百個長生會重金屬連體攤位、那些之前被厲鬼撕碎的保安肉泥、那座放置著陰木古棺的中心拍賣高台。
連同那頭在這地下無盡歲月中被人為喚醒、本該給這座城市帶來滅頂之災卻被一根破紙槍死死釘碎了核心心髒的太古絕滅魔怪......
全都在這場震碎地殼的劇烈的地下防空洞全盤大崩塌中。被數萬噸傾瀉而下的泥水廢墟廢墟徹徹底底地淹沒、夯實。葬入那永恒的死寂黑暗之中。
周福扛著齊偃,像個在狂大浪濤裏狼狽打滾的爛泥球,在那股黑色毀滅空爆氣浪徹底追上他們的最後驚險的半秒鍾,野蠻且連滾帶爬地一頭紮進了廢墟邊緣一條狹小、直徑隻有不到八十公分的緊急抗震水泥排汙主管道內。
身後,是足以讓人粉身碎骨的廢墟雪崩大活埋。
強烈的窒息感、撞擊在幽深粗糙水泥管壁上的斷骨劇痛,以及透支後的致命黑暗,終於像絞肉機一樣徹底卷過了齊偃的全身。
在失去所有知覺、徹底陷入那種比深淵還要幽邃的深度昏迷之前的最後一個朦朧瞬間。
透過那長長的、彷彿沒有盡頭排氣管道極遠端。
他那已經開始嗡鳴渙散的耳朵,隱隱約約地聽到了一陣刺耳、正在極速包圍南江地上區域的紅藍警笛淒厲聲效。以及大型軍用級工程機械開始在地表瘋狂挖掘轟鳴的履帶聲。
而在今天僥幸通過暗門地道逃出地表的那些三教九流陰陽道上各種散修和淘沙客的嘴裏。
一個關於南江最破舊老街裏某個脾氣極臭腿腳不便的野路子紮紙匠徒弟,於地下十八層煉獄中以凡物草芥殘命,淩厲倒爆三倍絕源鬼火,一槍釘死太古深淵無解紅眼鬼魔的絕頂離譜神話。
即將在接下來的長生會高層和異調局的絕密檔案中......掀起怎樣一場徹底顛覆格局的驚天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