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
在極度恐慌和世界觀崩塌的瞬間,那個最前端的長生會守衛幾乎是憑借長期機械訓練形成的高壓本能,歇斯底裏地吼出了這道命令。
不用他喊。
這令人頭皮發麻、徹底顛覆了現代軍事常識的一幕,已經讓後麵那幾個端著槍的同夥腎上腺素飆到了生理承受的極限邊界。三支裝配著重型破甲彈的現代突擊步槍,在同一時間噴吐出了長達半尺的致命橘紅色槍口焰。
"噠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聾的金屬風暴,在這條隻有不到一米五寬、全由玄武岩構成的封閉絕壁通道裏瘋狂炸響。刺鼻的無煙火藥味和金屬被撕裂的高溫氣息,在零點一秒內就徹底掩蓋了地下深淵原有的腐臭。
子彈打在兩側滿是冰霜的玄武岩上,激起大片熾熱的火星和如同霰彈般四處亂飛的尖銳碎石。
我沒有任何可以躲避的空間。
哪怕極陰之體讓我的神經反射速度在生死關頭被拉高到了一個常人無法企及的病態高度,但我畢竟還是個血肉之軀。在這條毫無掩體的直腸子通道裏,麵對三支突擊步槍絕對無死角的交叉火力網傾瀉,我被徹底打成一堆爛肉,似乎是一個連數學概率都不需要計算的必然結局。
但我不是在等死。
在刀口劈開03號活屍工業防護服的那一零點幾秒內,我的另一隻手,根本沒有停留在虛弱的震驚和慶幸中,而是以比剛才紮出紙刀還要瘋狂、甚至快到指關節都在隱隱作痛恐怖速度,再次探探入了那個帆布袋。
老頭子一直罵我敗家。
因為我學紮紙的時候,從來不喜歡紮那些中規中矩的冥錢、紙馬或者供人消遣的紙紮胖丫頭。我最喜歡、也是紮得最順手的,是古代武將在陣前用來護身的重型塔盾。
在三支突擊步槍的槍機擊發第一顆底火的微秒間。
我的左手猛地向上一甩。
剛才由於03號活屍被我直接腰斬,其體內那股極其龐大的引煞液連同它身上匯聚的高濃度陰氣,在屍體崩塌的瞬間,形成了一股極其狂暴且短暫的陰煞衝擊波。
這股衝擊波對於活人守衛來說是致命的嚴寒和毒氣,但對於此刻已經進入了"極端注靈"狀態、宛如一個瘋狂吞噬漩渦的極陰之體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免費且量大管飽的極陰能量雨!
我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去抽取周圍環境裏的那些黏稠黑氣。
隨著左手那團被我倉促揉貼成一麵直徑約八十公分的粗黑竹骨黃紙盾牌舉起。
"給我吃進去!!!"
我在心裏爆發出了一聲比槍炮還要高亢的怒吼。
左手腕那塊幽藍色的胎記,爆發出的光芒甚至在極短暫的一瞬間壓過了前方槍口噴突的熾熱火光。空氣中那些因為03號活屍報廢而瘋狂逸散的極品陰煞之氣,像是一條條被強行按住頭顱的黑色毒蟒,順著我左手那些青筋暴突的經絡,用一種極其暴虐的姿態,轟然灌入了那麵輕薄脆弱的紙盾之中!
"錚——"
沒有任何物理學定律可以解釋這種現象。
原本用幾根細長竹條撐起、貼著兩層薄薄黃裱紙的紙紮圓盾,在吞噬瞭如此喪心病狂的極陰死氣後,瞬間在我的左臂上完成了質量與密度的極致躍遷。
黃裱紙由於承受不住瞬間壓縮的恐怖能量坍縮,紙張表麵竟然長出了一層緻密至極、閃爍著玄鐵般冰冷光澤的黑色冰霜晶體。整麵紙盾在眨眼間變得比兩塊疊在一起的鑄鐵井蓋還要沉重、堅硬!
如果不是極陰之體在這極度刺激下同步爆發出了超越常識的肌肉纖維支撐力,單是這暴增的恐怖自重,就足以壓斷我的左臂臂骨。
"砰!砰!砰砰砰!"
第一波密集的破甲鉛芯彈頭,如同嗜血的蜂群,狠狠地撞擊在了這麵長滿黑色冰霜的"紙盾"上。
沒有紙張被撕裂的"哧啦"聲。
也沒有木板被洞穿的悶響。
窄道裏回蕩起的,是一種極其尖銳、如同有人用鐵錘瘋狂敲擊厚重鋼板的、令人牙酸的瘋狂金屬爆鳴!
火星在黑色冰層上四處飛濺。
每一發子彈的動能都極其恐怖,透過那麵沉重得令人發指的晶化紙盾,像一把把無形的重錘,極其粗暴地砸在我的左小臂上。我能感覺到骨膜在劇烈地震顫、肌肉在撕裂般的哀鳴,但我死死地咬著牙,像一頭護食的餓狼護住最後的領地一般,死死地用左肩頂住盾牌,將整個身體蜷縮在那不到一平方米的絕對防禦後麵。
"這他媽的是什麽鬼東西!那是紙!那剛掏出來的時候絕對他媽的是紙!"
對麵的長生會武裝守衛已經徹底陷入了認知崩潰的歇斯底裏中。
他們親眼看到一個黑衣年輕人用一塊剛才連擋風都嫌不夠的破黃紙,憑空在一瞬間變出了一麵連三把突擊步槍交叉掃射都打不穿的詭異黑盾!
在他們的戰術視野裏,子彈打在那塊不斷散發著幽藍寒氣的盾牌上,彈頭甚至在巨大的極陰冷凍效應和極致物理硬度的雙重作用下,像一個個被拍扁的高溫金屬餅一樣,無力地彈落在了冰麵上。
沒有一顆子彈能夠穿透!
"他在發呆!04號!你在幹什麽!撕碎他!"帶頭的守衛在瘋狂掃射的同時,對著通道深處發出了帶著變調的恐慌嚎叫。
被我的"紙刀殺屍"震驚了僅僅兩秒鍾的04號活屍,在這個時候終於重新接管了被深層邏輯壓製的物理抹殺指令。
它龐大且沉重的防輻射靴子,踩著一地混合著黑血和引煞液的冰茬,像一台不知道畏懼的推土機,從我身後不足三米的地方,再次揮起了那能夠拍碎岩石的橡膠巨拳。
而我,左手死死地頂著一麵抗拒子彈金屬風暴的極陰紙盾,右手反握著那把散發著零度白霧的極陰紙刀,半蹲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我的極限快到了。
這種以凡人體魄充當太古極致陰煞轉換泵的"超級注靈"操作,每一次呼吸都在瘋狂透支我五髒六腑的生機。極度的高壓轉化讓我的耳蝸裏全是心髒快要炸裂的隆隆轟鳴,眼前的視線邊緣也開始出現了缺氧和失溫導致的雙重黑視。
我不可能在這裏和他們死耗。盾牌撐不了多久,一旦我體力耗盡,極陰陰氣倒灌失控,我會先被這狂暴的太古寒氣凍成一座冰雕,然後被活屍拍成一地冰冷的碎肉粉末。
撤。
必須撤。
我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那條極其狹窄的天然裂隙結構。
五名武裝守衛堵死了正前方的裂隙主通道。但在他們身側不到十米的地方,左側的玄武岩絕壁上,有一個被炸藥強行轟開的、邊緣參差不齊的半月形礦道幽深入口。
那上麵並沒有鋪設明燈,而且往裏吹著一股極其刺骨且更為古老腐敗的陰風。那絕對不是長生會用來建立外圍防線的常規通道,更像是某條在幾十年前、甚至百年前就已經被廢棄的深層探脈礦洞洞口。
死中求活。沒有任何猶豫。
"給我……滾!"
我用盡肺部最後一口沒有被凍僵的氧氣,發出一聲極其嘶啞的暴喝。
借著前方又一波子彈砸在晶化紙盾上產生的巨大後坐力,我的左臂不僅沒有卸力,反而極其瘋狂地向前猛推了一把那麵沉重如鐵的黑霜巨盾。
"當!"
這一記借力打力的反震,讓前方的彈幕出現了零點三秒的火力停滯。
而就是利用這零點三秒!
我強行矮下如同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右手的極陰紙刀甚至沒有去看身後的目標,純粹憑借極陰感知對那股龐大屍氣的精確製導,極其刁鑽且毒辣地向後斜上方甩出了一記極其酷烈的反撩半月斬!
"哧啦——"
那是比切開皮革更加令人倒牙的恐怖穿透聲。
從我身後撲上來的04號活屍,它那隻足以在一瞬間拍碎我顱骨的粗壯右臂,在接觸到這極其鋒利且充斥著零度極陰寒芒的紙刃瞬間,連同它手臂裏不知道什麽材質的強化骨骼,被齊刷刷地連根切斷。
斷臂連帶著噴湧而出的暗紫色引煞液,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腳邊。
借著這一刀斬斷追兵肢體的去勢,我像一頭在懸崖邊緣掙紮的孤狼,頂著那麵因為過度承受衝擊而開始發出細微晶體崩裂聲的紙盾,整個人爆發出完全不計後果的肌肉力量,在地上的冰霜與黑血中連拉帶滾,直接一頭紮進了那個位於絕壁左側廢棄的、黑漆漆的深層礦道幽口之中。
前方的守衛在火力停滯後立刻調轉槍口,但憤怒和恐懼的子彈隻來得及在我消失前的那一瞬,打碎了礦洞邊緣的幾塊突兀岩石。
我甚至來不及感受逃出生天的哪怕一絲慶幸。
剛一滾進這條狹窄得隻能勉強直立行走的廢棄礦道,一種比外麵那條漏鬥盆地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且帶著某種難以形容的蠻荒壓迫感的絕對黑暗,瞬間將我除了聽覺和極陰感知之外的所有感官強行剝奪。
通道裏沒有任何人類現代工程文明的痕跡,沒有燈光,也沒有通風管道。
隻有粗糙的鑿痕和濃鬱到讓人幾乎要窒息的太古腐土氣息。
我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礦道土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手中那把作為最後底牌的極陰紙刀,其邊緣的幽藍氣刃因為脫離了我持續的高壓注靈,開始緩慢地向外潰散、縮小。
"呼……呼……"
我聽著自己如同拉風箱般慘烈的心跳和呼吸聲,剛剛想要站起身順著礦道往深處摸索另一條出路。
突然,我的呼吸猛地屏住了。
連全身因為極度過熱和極寒交替衝刷而瘋狂顫抖的肌肉,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極其詭異的僵直。
因為,就在這條被絕對黑暗籠罩的廢棄礦道極深處。
在那些連我進化後的極陰感知都無法完全穿透的幽邃黑暗裏。
毫無征兆地。
傳來了一陣極其清晰、極其有節奏、並且令人牙酸到脊柱發麻的……
"嘎吱……咕嘰……嘎啦……"
咀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