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九雙膝重重跪倒在地上,膝蓋磕在冰冷的石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整個人如中殘燭般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那雙渾濁的眼眸中翻湧著萬般複雜的情緒,似有千斤巨石壓在心頭,讓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我望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底不由泛起一陣深深的嘆息,心中暗忖無論在何時何地,戀愛腦都是會害死人的。
待蝰九情緒稍稍平復了幾分,我才緩緩開口問道:“那後來呢?你為何最終會被鎮壓在通天劍塔之中?”
聽聞此言,蝰九的頭垂得更低,額前的髮絲淩亂地貼在佈滿淚痕的臉頰上,周身的氣息壓抑到了極點。
再開口時,聲音已然變得沙啞乾澀,如同被砂紙磨過一般,字字句句都帶著難以言說的悲慼:
“為了奪取我族世代守護的遠古天魔精血,黑魔族直接出動了三名王階強者,甚至還有一名偽聖階的大能親臨。
族中強者因事先遭了羽花錦的暗算,大部分族人都身中奇毒,周身魔氣凝滯,完全喪失了戰鬥能力。
麵對黑魔族的突襲,毫無還手之力,不過片刻便紛紛失手被擒,淪為階下囚。
為了守護住遠古天魔精血,不讓其落入邪魔之手,爹孃帶著幾位兄長率族中殘存的精銳殊死一戰。
魔氣與鮮血染紅了整片祖地,可終究是敵我力量太過懸殊,黑魔族的強者如同摧枯拉朽般碾壓而來。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幾位兄長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他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的嘶吼,至今還在我耳邊回蕩。
那一幕,我永生永世都無法忘記。”
“最後關頭,我爹拚著燃燒自身數千年的修為,以本命精血為引拖著黑魔族的數名強者。
我娘更是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我從絕境之中傳送了出去。
在被傳送陣走的前一刻,我親眼看到我爹的身軀化作一團耀眼的血芒,與一名黑魔族的王階強者同歸於盡。
他臨死前的那一刻,還在朝著我嘶喊著:小九,好好活下去……”
蝰九說到此處,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悲痛,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不斷滾落,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說實話,當時我當時真的想要一死了之。
是我,是我輕信了羽花錦那個賤人,才害了整個魔蝰族,我又有什麼臉麵苟活於世。
可偏偏我又不能死,因為我這條命早已經不屬於我自己,而是屬於那些枉死的族人。
倘若我就這樣輕易死了,我魔蝰一族的血海深仇該由誰來報?
九泉之下,我又有何顏麵去見爹孃和那些因我而死的族人。
從那一刻起,我便在心中立下毒誓,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一定要報仇。
一定要讓羽花錦那個賤人血債血償,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可我還是低估了羽花錦那個賤人的毒辣,為了能夠斬草除根,她不惜花費重金,在黑暗虛空下達了對我的誅殺令,懸賞我的項上人頭。
很快我便成了整個黑暗虛空的眾矢之的,各路人馬皆想要取我性命,我整日如喪家之犬般東躲西藏,被人四處追殺。
一路顛沛流離,數次身陷絕境,身上的傷勢越來越重。
好幾次都差一點便葬身在追殺者的手中,僥倖撿回一條性命。
直到一年多前,我在對方接連數次的圍追堵截中身受重傷,靈力也瀕臨枯竭,身後的追殺者步步緊逼,眼看著便要落入萬劫不復的絕境。
不想卻在那片死寂的虛空中,偶然遇到了風都劍聖莫輕鴻。
風都劍聖之名,不單單威震不羈山,即便是在那混亂無序的黑暗虛空中,也一樣如雷貫耳,無人不知。
那些追殺我的魔修,很快便被其以雷霆萬鈞的手段盡數斬殺。
他在救下我之後,並未取我的性命,卻是將我鎮壓在了通天劍塔之中。
我也因此僥倖保住了一條性命。”
蝰九的話音落下,我心中已然明瞭,雖說蝰九是被風都劍聖莫輕鴻鎮壓在通天劍塔之中,看似失去了自由。
可實際上,這卻是陰差陽錯地救了他一命。
若非劍聖出手,以蝰九當時的狀態,怕是根本不可能逃過羽花錦的毒手,早已成為刀下亡魂。
在聽完蝰九的所有遭遇後,我心頭不禁湧起一陣深深的惋惜,想不到在他身上居然還背負著如此沉重的過往。
隻是可惜,以我現在的修為,根本無法深入黑暗虛空,更不要說是助他報仇雪恨,手刃羽花錦了。
蝰九似乎也看出了我心中的想法,他緩緩抬起頭,抹去臉頰上的淚痕,眼中的悲慼被一股堅定取代。
當即對著我恭敬地拱手作揖:“主人,我與羽花錦的仇怨並非一朝一夕能夠解決,這其中牽扯甚廣,絕非易事。
如今她與青羽部落的少羽王相互勾結,早已攀附上了勢力龐大的黑魔族。
有黑魔族的強者為其撐腰,想要取她性命,隻怕更是難上加難。
況且此事本就與主人無關,還請主人不必急於放在心上。”
我望著蝰九恭敬的模樣,沉默著沉凝了幾秒。
隨後朝著蝰九抬手擺了擺,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堅定地說道:“不必多言,你既然已經誠心奉我為主,對我俯首稱臣,那你的事,自然也就是我的事。
這羽花錦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背信棄義,本就已有取死之道。
更何況她還利用他人的善意,做出這般恩將仇報的惡事,更是罪該萬死。
可我不會直接幫你殺了羽花錦,且不說以我現在的實力,根本做不到,就算我有能力做到,我也不會替你出手。
畢竟不是所有的仇恨,都能夠假借他人之手來報。
親手手刃仇人,才能平息你心中的怨恨,告慰你族人的在天之靈。
我可以答應你,待我將來修為大成,有能力如那風都劍聖一般縱橫虛空之時,必會助你一臂之力。
讓你有機會能夠親自手刃仇人,了結這血海深仇。”
我的話音落下,蝰九的身形猛地一顫,眼中瞬間泛起一層水霧,那是被觸動後的動容。
他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激動,對著我重重地磕下三個響頭,額頭磕在石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哪怕滲出血絲也毫不在意。
“主人!從今以後,我蝰九這條命便是你的了,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我願以天魔元祖之名起誓,此生此世,永不背棄,若違此誓,必遭天打雷劈,神魂俱滅!”
見蝰九如此,我連忙俯下身,伸手將蝰九攙扶了起來,輕輕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語氣平和得道:“起來吧,既已歸我麾下,便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禮。
說說吧,你的第二個請求是什麼?”
蝰九緩緩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蕩,眼神變得無比鄭重。
忽然他抬手捏起複雜的法訣,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魔氣,隨即朝著自己的眉心輕輕一點。
剎那間,蝰九的身形便開始劇烈地顫抖,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
臉頰之上,一道道漆黑的魔紋驟然暴起,如毒蛇般在麵板上遊走蔓延。
周身的魔氣翻湧,看起來痛苦到了極點。
不多時,一塊指尖大小的血色結晶緩緩從他的眉心之中抽離而出。
那結晶通體赤紅,流光溢彩,懸浮在蝰九的掌心之中,散發著磅礴的威壓。
我能夠清楚地感應到,在這一枚小小的血色結晶之中,蘊含著一股如浩瀚汪洋般磅礴洶湧的恐怖能量。
那股能量霸道至極,讓人望之心生敬畏。
感受到晶石中恐怖的能量,我心頭不由一凜,瞳孔微微收縮,難以置信地朝著蝰九望去,口中下意識地問道:“這東西難道是……”
蝰九此刻已是滿頭大汗,眉心之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一臉凝重地朝著我重重點了點頭,一字一頓地說道:“沒錯,主人,這便是我魔蝰一族世代守護的至寶——遠古天魔精血。”
聽聞此言,我這才恍然大悟,心中瞬間明瞭,難怪羽花錦會一直對蝰九窮追不捨。
原來這遠古天魔精血並未被黑魔族得到,而是一直被藏在蝰九的體內。
蝰九緩了緩氣息,繼續說道:“想來是爹他早就料想到黑魔族野心勃勃,我魔蝰一族遲早會有一劫。
因此在我與羽花錦大婚的前夕,便將這滴遠古天魔精血以我族獨門秘法封存在了我的體內,讓我貼身守護。
他當年拚著自爆也要將我送走,不單單隻是想要保全我一條性命,更多的是希望我能夠帶著這滴遠古天魔精血逃出生天,繼續守護它。
不讓它落入黑魔族之手,待有朝一日,為這遠古天魔精血找到真正的繼承者,延續天魔一族的傳承。”
我望著他掌心那枚不斷閃耀著紅光的血晶,心中感慨萬千,不禁笑著調侃道:“如此珍貴的至寶,乃是無數邪魔修士夢寐以求的東西。
你居然敢就這樣當著我的麵拿出來,你就不怕我一時貪念起,將其佔為己有嗎?”
蝰九聞言,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眼神無比堅定地說道:“這遠古天魔精血固然十分珍貴,乃是天地間的至寶。
可它也並非對所有人都有效,隻有對於純正的天魔後裔,才能發揮出它真正的力量。
若是其他族群的修士強行融合煉化,非但不會有任何益處,反倒是會被精血之中的霸道魔氣反噬。
況且蝰九這條性命本就是主人所救,若無主人,我此刻早已是神形俱滅。
主人於我有再造之恩,我自然不該對主人有絲毫隱瞞。”
我挑了挑眉,目光緊緊盯著他掌心那枚流光溢彩的血晶,心中已然有了猜測,試探著問道:“所以,你的第二個請求,是想要我替你繼續守護這遠古天魔精血?”
蝰九立刻重重點頭,語氣恭敬的懇求道:“正是如此,主人。
我如今已然成為了天魔古戟的戟靈,與古戟融為一體,自是無法再繼續承擔守護天魔精血的責任,也無法為其尋找繼承者。
因此,我懇請主人能夠代我繼續守護這滴遠古天魔精血。
將來若有機會的話,還請主人幫忙找到真正可以繼承這遠古天魔精血的純正天魔後裔,讓這至寶能夠發揮出它真正的價值。
這遠古天魔精血蘊含著世間最純正天魔氣,他對於主人或許作用不大,可對於這把天魔古戟卻是有著大用。
隻要有它的不斷滋養,對於主人這桿古戟的品質提升,亦是有著極為顯著的效果。”
看著蝰九眼中那無比懇切的目光,我這才點了點頭,抬手一揮,一道柔和的靈力包裹住那枚遠古天魔精血。
旋即手掌一揚,便將這枚至寶收進了自身的乾坤元胎之中。
“好,我答應你。”
我沉聲應下,隨即想到一事,又開口問道,“不過我有一事不明,我要怎樣才能確定,誰纔是真正能夠繼承這天魔精血的純正天魔後裔?”
蝰九聞言,凝聲仔細解釋道:“主人不必擔心,我爹當年曾囑咐過我,這遠古天魔精血乃是天地間的至寶,與天魔一族的血脈有著天生的聯絡。
倘若遇到擁有精純天魔血脈的後裔,這遠古天魔精血自會生出感應,散發出獨特的紅光,並與之產生強烈共鳴。
屆時主人自然能夠感知得到。”
“原來如此。”
我輕輕點了點頭,腦海中卻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魔曦的身影,也不知道那傻妞算不算是擁有精純血脈的天魔後裔。
隻是以我現在的實力,這遠古天魔精血乃是燙手的山芋,最好還是不要輕易示人,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當下最重要的還是要先著手應對這最後一次的落仙崖論道,纔是正事。
兩日光景如白駒過隙,稍縱即逝,許是天公作美,連日來在北沙城肆虐橫行的風沙,竟也在此刻悄然平息。
金燦燦的暖陽穿透薄雲,洋洋灑灑地傾落在這座飽經歲月滄桑的古城之上。
整座北沙城宛若那傳說中淩霄金殿墜入凡塵,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鐺!
一陣悠揚厚重的鐘聲從城中心緩緩傳來,回蕩在古城的每一個角落。
街道之上瞬間人頭攢動,往來的修士們皆是朝著城中心的廣場方向匯聚而去。
這也預示著落仙崖論道終於要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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