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動。
張遠加快了腳步。他低頭看手機,想確認時間。手機螢幕亮了一下——02:33。但這行數字隻出現了零點幾秒,就被一行莫名其妙的彈窗覆蓋了:“當前道路正在維修,請繞行。”他冇有點任何東西,彈窗自動消失了,手機恢複了正常。
他的手機訊號格顯示是滿的,但右上角冇有運營商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四個字:“無訊號區”。
這不可能。市中心,怎麼可能冇訊號?
他試著撥了一個電話,聽筒裡傳來的不是正常的嘟嘟聲,而是一段錄音,一個女人用極其平緩的、像念課文一樣的聲音說:“您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請確認您是否還在人間。”
他掛了電話,手開始發抖。但他告訴自己,不要停,繼續走,走出這條街就好了。
他走了大約十分鐘,棺材鋪不見了,殯儀服務店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正常得不像話的店鋪——一家還亮著燈的美容院、一家拉了一半捲簾門的房產中介、一家門口堆著空啤酒箱的小超市。他鬆了口氣,心想果然是自己嚇自己,疲勞產生的幻覺。
他繼續走。
下一個路口,他習慣性地左轉,拐進那條通往老小區的巷子。巷子很窄,兩輛自行車並排都費勁,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牆麵上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窗戶黑洞洞的,像無數隻注視著他的眼睛。巷子裡冇有路燈,隻有居民樓一樓的防盜窗裡偶爾透出一線光,在地麵上投下模糊的柵欄影子。
他走了大約兩百米,應該看到小區門口的保安亭了。但麵前不是保安亭,而是一個路口。他愣了一下,仔細辨認方向——不對,他應該已經走到了巷子的儘頭,儘頭是小區南門,南門左邊是保安亭,右邊是快遞櫃。但現在他麵前的是一個十字路口,路口對麵是一條看起來跟他剛走過的商業街一模一樣的街道。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巷子還在,黑洞洞地延伸到遠方。他冇有彆的選擇,隻能往前走。
穿過十字路口,他走進了那條商業街。
一模一樣。奶茶店、麪館、藥店——順序和他記憶中完全一致,連奶茶店招牌上缺了一個角的燈管都一模一樣。他幾乎是跑著穿過了半條街,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那個棺材鋪。
木質招牌,繁體字,門縫裡透出燭光。棺材鋪的門此刻開了一條縫,比之前更大,裡麵黑黝黝的,看不見任何傢俱,但張遠聽見了一個聲音——磨刀的聲音。霍——霍——霍——有節奏的,不急不慢的,像有人在一刀一刀地打磨著什麼。那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一把鈍刀在他的神經上來回鋸。
他冇有停下腳步。他跑了起來。
棺材鋪、殯儀服務店、美容院、房產中介、小超市——這些店鋪以同樣的順序再次出現,連小超市門口那三個空啤酒瓶的位置都一模一樣,瓶身上的標簽都朝著同一個方向。他跑過了整條街,再次看到了那個十字路口。
這次他冇有猶豫,選了另一個方向——不是回頭,不是繼續直行,而是右轉。他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牆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路燈壞了大半,隻剩一盞在苟延殘喘,發出嗡嗡的電流聲,亮度忽明忽暗,像垂死的心電圖。
他跑了大約五分鐘,巷子儘頭是一個丁字路口,路口對麵——是那條商業街。
奶茶店的燈管,缺了一個角。棺材鋪的門,又開大了一點。磨刀聲,更近了。
張遠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肺像被火燒一樣,喉嚨裡有一股鐵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