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閑聊時，談及大學女生寢室盛行請碟仙險些出事的往事，陳銘忽然麵色凝重，再三勸阻切勿觸碰這類與鬼神打交道的遊戲，稍有喪失便後果難料，輕則折壽，重則危及性命。二十齣頭的年紀，他卻總掛著“自己命不久矣”的話，朋友們隻當他杞人憂天，直到聽聞他那段親身經歷，才覺此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兩年前八月，陳銘與女友蘇晴一同報名了赴藏旅行團。行程自拉薩啟程，第二日清晨，大巴車駛離市區，一路走走停停，飽覽沿途風光，直至傍晚才停靠在一座距拉薩八小時車程的寺廟前。導遊介紹，這座寺廟常年閉門謝客，恰逢藏傳佛教盛事，才臨時對遊人信徒開放，眾人聞言皆興緻勃勃。
自由活動時間，團員們四散開來，或拍照留念，或選購紀念品。陳銘牽著蘇晴走到寺前的紀念品攤位，幾個年輕喇嘛正招呼著客人，攤位後方，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喇嘛靜坐不動，雙眼緊閉，口中念念有詞，似在虔誠頌經。陳銘打算買兩條哈達作紀念，付賬時，手腕忽然被一隻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力道之大，疼得他眉頭緊蹙。抬頭望去，抓著他的正是那位靜坐的老喇嘛，法號紮西。
“你幹什麼？放手！”陳銘又疼又惱，莫名被攔，語氣難免沖了些。紮西喇嘛卻不肯鬆手，眼神急切，反覆叮囑：“施主，先去燒三炷高香，再隨我去見一個人，事關緊要。”當地的高香粗長碩大，一柱便要三千元，陳銘第一反應便是遇上了騙錢的，臉色沉了下來：“我沒錢燒香，你快放開我。”
“分文不取，老衲擔保，隻求施主隨我一趟。”紮西喇嘛語氣懇切，抓著手腕的力道卻絲毫未減。陳銘掙脫不得，心中愈發不悅，高聲與他爭執起來。旅行團的人聞聲圍攏過來，見狀紛紛指責紮西喇嘛是騙錢的江湖術士，幾人上前幫忙拉扯，費了好大勁才將兩人分開。
陳銘拉著蘇晴轉身就走，紮西喇嘛卻緊隨其後，一路低聲哀求，說即便不燒香，也務必隨他見人，語氣急切，竟帶著幾分哭腔。陳銘不勝其煩，加之旅行團即將啟程，便徑直登上了大巴。不料紮西喇嘛竟撲到車邊，死死拽著車門，不讓車輛啟動。周圍遊客紛紛勸說，隨行的年輕喇嘛也趕來試圖拉開他，紮西喇嘛用藏語急促叮囑了幾句，年輕喇嘛們便鬆了手，任由他扒著車門不肯退讓。
僵持許久，陳銘坐在車廂最後一排，隻覺此事荒誕又煩心，並未放在心上。最終，紮西喇嘛被眾人強行拉開，大巴車緩緩啟動。陳銘無意間回頭，望見紮西喇嘛枯瘦的身影朝著車的方向追趕而來，口中不停呼喊著什麼，步伐踉蹌卻不肯停歇，追出百餘米後，才無力地停下腳步，望著車遠去的方向，神情滿是絕望。
後續行程一切順遂，陳銘漸漸淡忘了此事。從西藏返回成都的當天，剛踏進家門，他便突發高燒，體溫居高不下，吃藥打針都無濟於事，整整一週，病情毫無起色，人也日漸萎靡。陳銘的母親劉慧是虔誠的佛教徒，見兒子狀況詭異，便追問他在西藏是否遭遇過異常之事。陳銘這纔想起寺廟中與紮西喇嘛的糾葛，一五一十告知了母親。
恰逢劉慧的朋友要前往西藏，她便托對方順路探訪那座寺廟。不久後，朋友從西藏打來電話，證實了寺廟的存在，隻是那座寺廟僅在藏傳佛教盛事期間短暫開放，如今早已閉門，那位紮西喇嘛也蹤跡難尋，無人知曉其下落。劉慧心中不安，又專程前往峨眉山的古寺，尋訪一位名氣頗盛的慧通法師。法師聽聞此事，坦言密宗之事他不甚通曉，但陳銘定是得罪了神靈，才遭此懲戒。
劉慧依法師叮囑，取下陳銘身上所有護身符，說來也奇，不過片刻，陳銘持續一週的高燒便驟然退去，精神也漸漸好轉。法師再三告誡，陳銘此後不可佩戴任何護身符，甚至連寺廟都不能踏入半步，否則必會招致更大災禍。
高燒退去後，陳銘翻看西藏之行沖印出的照片，愈發覺得毛骨悚然。所有有他出鏡的照片，他的身影都模糊不清，像是蒙了一層薄霧，與清晰的背景格格不入。而旅行團的集體照更是詭異——照片中其他人都麵容清晰，唯有陳銘依舊模糊，更可怖的是，他的頭頂上方，赫然懸著一團白色虛影，輪廓分明，竟像是一個嬰兒的頭顱，雙目緊閉，透著一股森然寒意。
此事過去半年有餘，大年三十夜裏，陳銘與朋友們在外通宵玩樂，閑談間提議去附近寺廟燒頭香祈福。話音剛落不久，幾人便無端捲入一場街頭械鬥，混亂中，陳銘腹部被尖刀刺傷，鮮血直流，險些喪命。經此一事，劉慧愈發堅信，兒子受傷正是違背了法師的告誡，觸怒神靈所致。
兩年來，劉慧四處奔走，多次前往西藏尋找紮西喇嘛，又在各大寺廟請法師為陳銘祈福消災，卻始終毫無進展。一次在西藏，一位高僧告知劉慧，即便尋到紮西喇嘛，也未必能化解此事，緣分本是轉瞬即逝，當日那番機緣錯過，便再無挽回餘地。
陳銘也曾將這段經歷告知他人，大多人都隻當是他自尋煩惱、杯弓蛇影，一笑置之。可每當午夜夢回，想起紮西喇嘛絕望的追趕、照片中詭異的白影、突如其來的高燒與險些致命的刺傷，他總會冷汗涔涔，徹夜難眠。他不知這場災禍能否化解，隻隱約覺得，自己的性命，或許真的難以長久。
講述這段往事時，陳銘語氣平淡，周遭又是繁華熱鬧的市井景象，可聽聞者卻無端生出一陣刺骨的寒意。此事或許與當年那場藏傳佛教盛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隻是其中究竟藏著怎樣的隱秘，無人能解。隻願世間真有化解之法，能讓這份纏繞的詭異與恐懼，早日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