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梅是個自由插畫師,為了省錢,租下了老城區一棟民國洋樓的頂層。房東太太交鑰匙時反覆叮囑:“姑娘,這房子有些年頭了,閣樓裡的東西別動,尤其是那麵嵌在梳妝枱上的古鏡,夜裏別對著鏡子梳頭。”劉小梅隻當是老人迷信,笑著應下,心裏卻沒放在心上——她向來不信鬼神之說,隻覺得老房子的復古氛圍,正好能激發創作靈感。
洋樓的木質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頂層的房間帶著淡淡的黴味,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閣樓就在房間隔壁,門鎖早已腐朽,輕輕一推就開了。閣樓裡堆滿了舊物,落滿灰塵的木箱、褪色的旗袍、生鏽的首飾盒,最顯眼的是角落裏的梳妝枱,上麵嵌著一麵黃銅邊框的古鏡,鏡麵矇著一層灰,卻依舊能隱約照出人影。
劉小梅擦拭掉鏡麵上的灰塵,鏡麵瞬間變得清晰,映出她清秀的臉龐。鏡子的工藝很精緻,邊框上刻著纏枝蓮紋,角落還鑲著幾顆細小的紅寶石,雖然有些黯淡,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華貴。“倒是件好東西。”劉小梅嘀咕著,隨手拿起梳妝枱上的木梳,對著鏡子梳了梳頭髮——她剛趕完一個急單,頭髮亂糟糟的,隻想整理一下。
就在木梳劃過發梢的瞬間,鏡麵突然泛起一層白霧,映出的人影微微晃動了一下。劉小梅以為是光線問題,沒太在意,可當她放下梳子時,卻瞥見鏡中自己的身後,站著一個穿民國西裝的男人。男人身形挺拔,梳著油亮的分頭,麵色蒼白得像紙,嘴角掛著一抹輕佻的笑,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帶著說不出的陰邪。劉小梅嚇得猛地回頭,身後空蕩蕩的,隻有堆著的舊物,哪裏有什麼男人的身影?
“眼花了吧。”她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可當她再次看向鏡子時,那男人還在鏡中,甚至往前湊了湊,臉幾乎貼到了鏡麵,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劉小梅不敢再看,慌忙關掉閣樓門,逃回了房間。
那天夜裏,劉小梅睡得很不安穩。半夢半醒間,她總覺得有人在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又曖昧,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卻又夾雜著一絲陰寒。她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身體也動彈不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朦朧中,她感覺到一雙冰冷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刺骨的寒意,順著脖頸往下滑——那雙手的指甲泛著青黑,指縫裏還嵌著暗紅的汙垢,觸感黏膩得像腐爛的皮肉。
“美人,陪我玩玩……”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戲謔的笑意,呼吸間的寒氣直鑽耳膜,讓她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劉小梅猛地驚醒,渾身冷汗淋漓。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房間裏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轉頭看向緊閉的閣樓門,心裏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懼——剛才的夢,太真實了。更詭異的是,她的睡衣領口不知何時被扯開,脖頸上竟真的有一片冰涼的觸感,像是殘留著那雙鬼手的溫度。
從那天起,詭異的事情接連發生,色鬼的糾纏越來越肆無忌憚。
劉小梅發現自己的貼身衣物總會莫名失蹤,隔天又出現在閣樓的梳妝枱上,上麵沾著淡淡的檀香和一絲腥氣;畫稿上會突然出現陌生的字跡,是一行娟秀卻帶著邪氣的毛筆字:“良宵苦短,莫負春光”,墨跡像是用血水調和的,幹了之後泛著暗紅;夜裏總能聽到閣樓傳來腳步聲,輕輕的,像是有人踮著腳來回踱步,偶爾還會傳來低低的笑聲,那笑聲裡藏著不加掩飾的慾望,聽得人頭皮發麻。
更讓她恐懼的是,色鬼開始製造逼真的幻覺引誘她。有一次,她恍惚看到閨蜜提著水果站在門口,笑著叫她開門,可閨蜜的聲音卻帶著男人的陰柔,嘴角還掛著那抹熟悉的輕佻笑意——劉小梅猛地清醒,才發現門口空無一人,隻有風在門縫裏嗚咽。還有一回,她聞到廚房傳來飯菜香,像是媽媽做的紅燒肉,可走進廚房,卻看到餐桌上擺著兩副碗筷,對麵坐著那個穿民國西裝的男人,他的臉已經不再蒼白,而是泛著青黑的腐色,左眼的眼球耷拉在眼眶外,垂到臉頰上,嘴角依舊笑著:“小梅,嘗嘗我做的菜,我們好好過日子。”
劉小梅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身後傳來男人淒厲的笑聲:“你跑不掉的,你已經被我纏上了!”
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臉色蒼白如紙,眼底佈滿血絲,明明每天睡夠八個小時,卻還是覺得疲憊不堪,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有一次,她在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脖頸上,出現了一圈淡淡的紅痕,像是被人用力親吻過的印記,紅痕邊緣還泛著青黑,按壓下去沒有任何痛感。更恐怖的是,她的手腕上開始出現細小的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咬過,齒痕裡偶爾會滲出一點點暗紅的血水。
這天,鄰居張婆婆來送自己做的包子,看到劉小梅的模樣,臉色瞬間變了:“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氣色這麼差,眼窩都陷下去了,是不是撞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劉小梅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把最近發生的怪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張婆婆。張婆婆聽完,臉色凝重地說:“你肯定是動了閣樓裡的古鏡!那鏡子是民國時期一個紈絝子弟的東西,那小子叫沈文軒,仗著家裏有錢,到處調戲良家婦女,甚至害了好幾條人命,後來被人亂棍打死在這棟樓裡,怨氣不散,就附在了鏡子上,變成了色鬼,專纏年輕姑娘!”
“色鬼?”劉小梅嚇得渾身發抖,抓住張婆婆的手不肯鬆開,“張婆婆,那我該怎麼辦?我感覺他越來越近了,我快撐不住了!求你救救我!”
“別急,”張婆婆拍了拍她的手,“我孃家是做民俗生意的,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過,對付這種色鬼,要用陽氣重的東西和辟邪的法器。你先去買些硃砂、桃木枝,再找一件男人的舊軍裝——最好是上過戰場的,沾過血氣和陽氣,能壓製陰邪。然後在午夜十二點,帶著這些東西去閣樓,對著古鏡念驅邪咒,把硃砂撒在鏡麵上,桃木枝戳向鏡中的鬼影,千萬不能被他的幻覺迷惑,一旦心軟,就會被他趁機纏上!”
劉小梅不敢耽擱,當天就按照張婆婆的囑咐,買來了硃砂和桃木枝,又托鄉下的親戚找了一件太爺爺留下的舊軍裝——太爺爺當年是抗日老兵,這件軍裝的袖口還留著彈孔,沾著早已發黑的血跡。她把軍裝鋪在房間的椅子上,硃砂和桃木枝放在旁邊,心裏既恐懼又忐忑,隻盼著午夜十二點快點到來,又怕那一刻真的降臨。
夜裏十一點多,劉小梅的房間突然變得陰冷起來,窗戶明明關著,卻有寒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閣樓方向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節奏緩慢又曖昧,像是在邀請她過去。緊接著,房門上出現了一道道黏膩的手印,青黑乾枯,正是那雙鬼手留下的痕跡。
“小梅,我知道你在等我……”沈文軒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清晰,帶著蠱惑的意味,“別聽那老太婆的話,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來陪我吧,我們永遠在一起……”
劉小梅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強忍著開門的衝動。她知道,這是色鬼在引誘她,一旦妥協,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突然,她看到鏡中映出自己的模樣,臉色青黑,眼球渾濁,和沈文軒的臉越來越像——她嚇得渾身一震,更加堅定了驅邪的決心。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在老城區回蕩,沉悶而悠長。劉小梅深吸一口氣,拿起硃砂、桃木枝,披上那件舊軍裝,軍裝的布料粗糙,帶著淡淡的硝煙味,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她一步步走向閣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樓梯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閣樓門虛掩著,裏麵透出微弱的綠光,像是鬼火在閃爍,濃烈的檀香夾雜著腐臭味撲麵而來。她推開門,隻見梳妝枱上的古鏡泛著詭異的綠光,鏡中那個穿民國西裝的男人正對著她笑,這一次,他的模樣更加猙獰:麵板大麵積腐爛,露出森白的骨骼,右眼已經消失,隻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淌著黑紅色的汁液,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滿口漆黑的尖牙,雙手的指甲又黑又長,像是淬了毒的鋼針。
更恐怖的是,他的身體已經從鏡中探出了大半,上半身懸在半空,青黑的腐肉不斷往下掉,落在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小梅,你終於來了。”他伸出枯瘦的手,朝著劉小梅抓來,指甲帶著呼嘯的風聲,“來我懷裏,我們永遠不分開!”
“沈文軒,你這個惡鬼,快離開這裏!”劉小梅鼓起勇氣,大聲喊道,同時將硃砂撒向鏡麵。
硃砂落在鏡麵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碰到了滾燙的烙鐵,冒出陣陣黑煙。鏡中的沈文軒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劇烈地扭曲起來,腐爛的皮肉加速脫落,露出更多的骨骼,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痛苦。“你敢傷我!”他嘶吼著,伸出雙手,指甲變得更長更鋒利,朝著劉小梅抓來,指尖帶著陰寒的氣息,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臉頰。
就在這時,色鬼突然變成了劉小梅媽媽的模樣,滿臉淚痕地看著她:“小梅,是媽媽啊,媽媽好想你,你快過來,讓媽媽抱抱你……”聲音溫柔又委屈,和她媽媽一模一樣。
劉小梅心裏一軟,差點放下桃木枝。可她瞥見“媽媽”的手腕上,帶著沈文軒的銀手鏈,指甲依舊是青黑乾枯的模樣——她猛地清醒,舉起桃木枝,猛地戳向鏡中的鬼影:“你這個惡鬼,別想騙我!”
桃木枝剛接觸到鏡麵,就發出一道淡淡的金光。沈文軒的慘叫聲更加淒厲,偽裝成媽媽的臉瞬間變回猙獰的模樣,身體開始一點點縮回鏡中,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要碎裂一般。“我不會放過你的!”他怨毒地盯著劉小梅,聲音帶著無盡的恨意,“我會一直等著,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拖進地獄!”
劉小梅不敢停下,繼續將硃砂撒向鏡麵,手裏的桃木枝不停地戳著鏡子,每一次戳下去,都能聽到沈文軒痛苦的嘶吼。漸漸地,鏡中的綠光越來越淡,沈文軒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最後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鏡中。鏡麵恢復了平靜,再也看不到那個詭異的男人,隻有劉小梅驚魂未定的身影,軍裝的彈孔處,泛著淡淡的金光。
閣樓裡的陰寒氣息漸漸散去,檀香和腐臭味也消失了,隻剩下淡淡的黴味。劉小梅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渾身脫力,手裏的桃木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看著那麵古鏡,鏡麵變得黯淡無光,邊框上的紅寶石也失去了光澤,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靈氣,鏡麵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黑煙痕跡。
第二天一早,劉小梅就聯絡了房東太太,說什麼也要退租。房東太太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恐懼,知道她肯定是遇到了怪事,沒多問就同意了。劉小梅收拾好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棟民國洋樓,甚至不敢帶走任何在那裏買的東西,生怕沈文軒的怨氣跟著她。
後來,劉小梅聽張婆婆說,那棟洋樓的閣樓被房東太太鎖了起來,還請了道士來做法事。道士說,沈文軒的怨氣被暫時壓製在了鏡中,但並沒有徹底消散,隻要有人再動那麵鏡子,他還會再次出現。
劉小梅搬到了新的住處,換了手機號,甚至改了髮型,想徹底擺脫那段恐怖的回憶。在家人的陪伴下,她的身體慢慢恢復了健康,氣色越來越好,可脖頸上的紅痕和手腕上的齒痕,卻花了整整半年才徹底消失。
從那以後,劉小梅再也不敢買任何舊物,尤其是鏡子。每當深夜,她總會想起那個青麵獠牙的色鬼,想起鏡中那雙充滿慾望的眼睛,後背就會冒出一層冷汗。她常常告誡身邊的朋友:“有些老物件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尤其是那些帶有詭異氣息的舊物,千萬不要輕易觸碰,否則很可能會惹禍上身,被不幹凈的東西纏上。”
而那棟民國洋樓,依舊矗立在老城區的角落,閣樓裡的古鏡靜靜地躺在那裏,像是在等待著下一個好奇的人,再次喚醒沉睡的色鬼,開啟又一段驚魂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