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龍村的名氣,一半來自村口那口黑黢黢的老井,另一半來自井裏鎖著惡龍的傳說。
井沿是整塊青石雕琢的,上麵纏著拇指粗的鐵鏈,鐵鏈一端沒入深不見底的井水,另一端則焊死在井旁的一塊巨型岩石上。村裡人說,鐵鏈有多少節,沒人數得清,隻知道祖輩傳下來的規矩:絕不能拉鐵鏈,絕不能往井裏看,更絕不能在井邊說不敬的話。
李默是個落魄的商人,生意失敗後揣著最後幾個銅板逃到這偏遠村落。他不信鬼神,隻覺得這鎖龍井透著一股“商機”——說不定井下真藏著寶貝,要是能撈上來,自己就能翻身。
他住進村頭唯一的客棧,店主是個乾瘦的老頭,姓張。張老頭看李默的眼神總帶著點警惕,尤其在李默打聽鎖龍井時,更是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小夥子,那井邪乎得很,別打它的主意。”
“張大爺,您就說說唄,”李默遞上一支煙,滿臉堆笑,“我就是好奇,這井裏真鎖著龍?”
張老頭猛吸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不是龍,是蛟,一條吃人的惡蛟。當年祖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鎖在這兒,用的是‘鎮魂鏈’,一代代傳到現在,就為了不讓它出來禍害人。”
“那為啥不把它殺了?”李默追問。
張老頭瞥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不屑:“殺?哪那麼容易。這蛟有靈性,殺了它,怨氣會纏上整個村子。隻能鎖著,用香火和牲畜供著,讓它安分點。”
李默心裏冷笑,什麼惡蛟,怕不是村裡人編出來騙小孩的。他表麵上應和著,暗地裏卻開始觀察鎖龍井的動靜。
他發現,每天深夜,村裡都會有幾個精壯漢子,鬼鬼祟祟地抬著一頭豬或者一隻羊,悄無聲息地走到井邊,然後把牲畜推下去。更奇怪的是,第二天早上,井邊會多出一些亮晶晶的鱗片,還有幾枚成色極好的金塊。
“秘密交易!”李默心頭一跳。原來井下不是惡蛟,是有人藉著傳說在搞勾當!那些金塊就是“貨款”,用牲畜換黃金,這買賣太劃算了!
他開始偷偷跟蹤那些抬牲畜的漢子,為首的是村裏的劉老三。劉老三平時遊手好閒,最近卻突然闊綽起來,抽的煙、穿的衣都換了檔次。李默找到劉老三,假意想入夥。
“入夥?”劉老三上下打量著李默,眼神裡滿是警惕,“你懂規矩嗎?”
“懂懂懂,”李默拍著胸脯,“我就是想跟著哥幾個發財。您看,我帶了些好東西。”他從包裡掏出幾瓶白酒和滷味,都是城裏的稀罕貨。
劉老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住誘惑,咧嘴笑了:“行,那就帶你見識見識。但醜話說在前頭,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不然……”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深夜,李默跟著劉老三他們來到井邊。劉老三讓他幫忙抬豬,李默趁機靠近井口,一股腥臭味撲麵而來,井水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動,泛起詭異的波紋。他強忍著恐懼,看著劉老三他們把豬推下去。
沒過多久,井水開始劇烈翻騰,一根巨大的黑影從水下竄起,又迅速沉下去。緊接著,幾枚金塊“噗通噗通”地從井裏跳出來,落在井沿上。
劉老三眼睛發亮,趕緊把金塊撿起來,分給眾人。李默也分到了一塊,入手沉甸甸的,確實是純金。
“看到沒?”劉老三得意地拍著李默的肩膀,“這井裏的‘東西’神通廣大,隻要供著它,就有花不完的錢!”
李默表麵上附和,心裏卻更確定了:這根本不是什麼惡蛟,而是有人在井下搞了個淘金的作坊,用牲畜做掩護,偷偷往外運金子!那些黑影,估計是作坊裡的工人。
他盤算著,隻要摸清他們的運作規律,找機會把這“金礦”搶過來,自己就能一夜暴富。
接下來幾天,李默一邊假意跟劉老三他們稱兄道弟,一邊暗中觀察。他發現,每次交易的時間、牲畜的種類都很固定,而且劉老三他們對井下的“東西”極其敬畏,從不敢多問。
這天,李默又跟著去送牲畜,他故意把豬往井邊多推了幾步,想看看井下到底是什麼。就在豬即將墜入的瞬間,井水裏突然伸出一隻佈滿鱗片的巨爪,一把將豬抓了下去,同時,一聲沉悶的roar從井底傳來,震得人耳膜生疼。
李默嚇得一哆嗦,差點摔進井裏。他這纔看清,那根本不是什麼工人,而是一隻真正的、長著利爪和尖牙的蛟!那金塊,是蛟吐出來的!
他癱坐在地上,腦海裡瞬間閃過張老頭的話——“惡蛟,吃人的惡蛟”。
劉老三過來拉他,臉色有些難看:“沒事吧?別怕,它隻吃牲畜,隻要咱們供著它,它就不會傷人。”
李默心有餘悸,嘴上卻硬撐:“沒事沒事,就是被這陣仗嚇著了。”
回到客棧,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冷汗直流。原來張老頭沒騙他,井下真的有蛟!可它為什麼要給金子?用牲畜換金子,這交易也太奇怪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乾脆去找張老頭。
“張大爺,”李默開門見山,“那井裏的蛟,真的會給金子?”
張老頭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是真的。但那金子不是白給的。它給的每一塊金子,都是‘定金’。”
“定金?”
“對,”張老頭眼神凝重,“它在攢力量,等吃夠了牲畜,力量恢復了,就會掙斷鎖鏈,從井裏出來。到時候,別說金子了,整個村子都會被它吞了。那些拿了金子的人,都是在拿全村人的命換自己的富貴!”
李默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劉老三他們哪裏是在淘金,他們是在和惡蛟做交易,用村莊的未來換眼前的利益!
“那……那怎麼辦?”李默聲音發顫。
“涼拌,”張老頭苦笑,“沒人信我,他們隻看到金子,看不到背後的災禍。我勸過,罵過,可沒用。這鎖龍井的秘密交易,已經持續好多年了,祖輩的警告,早就被貪婪衝散了。”
李默看著張老頭蒼老的臉,又想到自己差點也捲入這場瘋狂的交易,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不能讓這種事繼續下去。
接下來幾天,李默表麵上依然跟著劉老三他們“做生意”,暗地裏卻在策劃一個計劃。他打聽到,這蛟雖然兇猛,但有個弱點——怕硫磺。而且,它每次吃了牲畜後,都會在井底休息一段時間,消化食物。
他悄悄買了幾大袋硫磺,又準備了一些結實的麻繩和鞭炮。
這天深夜,輪到李默和劉老三他們送牲畜。李默主動要求去抬豬,他在豬的飼料裡拌了大量硫磺,又在豬身上綁了幾串鞭炮。
“你這是幹啥?”劉老三覺得奇怪。
“沒啥,”李默故作輕鬆,“給咱們的‘財神爺’加點料,讓它吃得開心點,說不定給的金子更多。”
劉老三一想有道理,也就沒再多問。
他們把豬推下井,那蛟果然又伸出巨爪把豬抓了下去。沒過多久,井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掙紮聲,緊接著,井水開始沸騰般翻滾,一股濃烈的硫磺味從井口噴湧而出。
“怎麼回事?”劉老三慌了。
李默大喊:“快!它中了我的計!趕緊拉鎖鏈!”
劉老三等人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著井下的異動,也慌了神,紛紛上前去拉鎮魂鏈。
就在這時,井下的蛟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個地麵都開始震動。井水裏,一個巨大的黑影衝天而起,正是那隻惡蛟!它的身上沾滿了硫磺,疼得不住翻滾,身上的鞭炮也被引燃,“劈裡啪啦”地炸響。
村民們被動靜驚醒,紛紛跑到井邊,看到這駭人的一幕,全都嚇傻了。
張老頭也來了,他看到這場景,眼睛一亮,大喊:“快!拿黑狗血和糯米來!還有祖傳的鎮魂符!”
李默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他也不管自己會不會被蛟攻擊,撿起地上的鎮魂鏈,和張老頭、幾個還有理智的村民一起,拚盡全力往回拉。
那蛟雖然被硫磺和鞭炮所傷,但力量依然巨大,鎖鏈被拉得筆直,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
就在這危急關頭,天邊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是震耳的雷聲。一道閃電不偏不倚地劈在蛟的身上,那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冒出黑煙,竟緩緩地向井裏沉去。
井水漸漸恢復平靜,隻剩下那根鎮魂鏈還在井沿上晃動。
村民們都看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紛紛向李默和張老頭道謝。劉老三等人則麵如死灰,他們知道,自己的貪婪差點毀了整個村子。
事後,李默沒有要任何報酬,他婉拒了村民的挽留,離開了回龍村。他走的時候,張老頭送了他一程,遞給他一個布包。
“這裏麵是幾塊蛟鱗,”張老頭說,“雖然沒金子值錢,但也算個念想。記住,以後別再貪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李默接過布包,點了點頭。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口鎖龍井,井水平靜無波,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但他知道,那井下的秘密交易,和人性的貪婪,將永遠刻在他的記憶裡。
他明白了,有些“生意”看似誘人,實則是與虎謀皮,代價是毀滅。真正的智慧,不是算計如何獲取不義之財,而是看清利益背後的深淵,及時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