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下了一場大雪。第二天一早，張三發現院子裏有一串腳印。腳印是從院門口進來的，走到屋門口，又折返回去。可那腳印是光著的，腳趾頭印得清清楚楚，而且——是紅色的。像血染過似的。
那年張三十歲，住在農村老家。
冬天的一個晚上，下了一場大雪。
第二天一早，張三推開屋門，愣住了。
院子裏白茫茫一片，雪積了半尺厚。可雪地上，有一串腳印。
腳印是從院門口進來的，一步一步，走到屋門口。然後在屋門口停了一下，又折返回去，一步一步，走到院門口。
那腳印是光著的。
腳趾頭、腳後跟，印得清清楚楚。
而且——
是紅色的。
鮮紅鮮紅的，像血染過似的。
張三愣在那兒，喊我媽。
他媽出來一看，臉色也變了。
她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串腳印。紅的，確實是紅的。可是雪地上沒有血跡，隻有那腳印是紅的。
張三媽拉著我進屋，把門插上。
“別出去。”她說。
張三問她那腳印是誰的。
她不說話。
後來張三爸回來了。他看了看腳印，順著腳印往院門口走。走到院門口，腳印就沒了，好像那個人憑空消失了。
張三爸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蹲下來，從雪裏撿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紙錢。
燒給死人的那種黃紙錢，方方正正的，印著銅錢印子。
張三爸拿著那張紙錢，臉色很難看。
他把紙錢拿進屋，放在桌上。一家三口圍著桌子坐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張三爸開口了。
他說，他小時候聽說過這種事。叫“血腳印”，也叫“陰腳印”。是死人回來留下的印子。
張三問：“死人回來幹啥？”
張三爸說：“找人。找替他死的人。”
張三嚇得渾身發冷。
那天晚上，張三爸沒讓他們睡覺。他燒了一鍋熱水，讓他們都洗了腳。又把洗腳水潑在門檻上，說是能擋住那些東西。
他們一家三口坐在炕上，點著燈，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腳印沒了。雪地上幹幹淨淨的，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張三爸還是不放心。他去找了村裏的老人，把這事說了。
老人聽完，問了一句話：“你們家，是不是有人死在野地裏的？”
張三爸愣住了。
他想了一會兒，說：“我爺爺。當年逃荒的時候，死在路上了。屍首都沒找著。”
老人點點頭：“那就對了。死在外頭的，魂魄回不了家。到了年頭，就得自己找回來。那串腳印，是你爺爺的。”
張三爸問：“那他回來幹啥？為啥是紅的？”
老人說：“紅的，說明他死的時候流血了。回來，是想讓你們給他燒點紙，讓他有個安身的地方。”
張三爸當天就去買了紙錢，在院門口燒了。一邊燒一邊唸叨：“爺爺，孫子給你送錢來了。你拿了錢，好好走，別再回來了。”
燒完，又放了掛鞭炮，說是“送鬼”。
從那以後，再也沒見過那串紅色的腳印。
可每次下雪，張三都會往院子裏看。看看有沒有腳印，看看是不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