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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戰事總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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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蘇、滬保安團,本是維持治安的地方警力,無係統攻堅防禦訓練。卻在會戰伊始,便協同中央軍駐守市區要道與沿江核心。

彼時,十裡洋場淪為焦土,街頭巷尾皆是戰場,他們把鋼板綁在木板車上當移動掩體,用警用手槍跟敵方的重機槍對射。半數人剛上陣便殞命,至死連一身完整軍裝都沒穿過。

卻以雜牌之身拖住敵軍首輪猛攻,撐起最早期的正麵防禦,為全國大軍集結、馳援上海,搶下最寶貴的時間。若無他們卡住街口、守住車站與交通樞紐,日軍直插市區,後續數萬援軍根本無力入城。

浙軍故土近在咫尺,戰火引爆次日便開赴滬郊集結待命,作為首批投入前線的地方精銳,全數紮進日軍登陸首攻的核心咽喉——寶山、楊行、月浦一帶。

他們的裝備並不精良,卻在敵軍海陸空立體火力下硬扛數日。江岸陣地白天被艦炮轟平,夜裏就用殘磚和沙袋重新壘起來。扛起了會戰初期最慘烈的正麵防線,守住全軍佈防的第一道生命線。

東北軍各部,自八月下旬便陸續投入各處戰場。這群背井離鄉、無家可歸的故土淪陷者,抱著收復失地的執念,用一次次必死反衝掩護主力側翼,在異鄉戰場上拚盡最後的力氣,埋骨江南。

鄂軍經多次整並後兵力仍不滿員,臨時徵召的補充兵來不及訓練就上了火線,受命在大場以東阻擊敵軍主力師團。以弱抗強,卡死敵軍南壓的關鍵路線。

而湘軍,是省內動員最徹底、參戰規模最大、傷亡比例居前列的地方部隊。湖南全境摒棄派係隔閡,主力部隊全數開赴淞滬,奔赴國難。自會戰打響至今,三湘適齡青年前赴後繼,全程無間斷投入作戰。

哪裏需要就被調往哪裏,輾轉修補各處戰線的薄弱缺口。前沿衝鋒、火線馳援、主力戰損填補,後方防線穩固、戰區殘敵清掃,到處都是身著單衣的湘籍將士。

隻因大量兵員被打散拆分,補入中央軍及其他部隊,失去了屬於湘軍的獨立番號,鮮少被人單獨提起。自己的名字,終是埋在灰燼下麵。

皖軍拿出了皖係的殘餘家底,魯軍亦調遣地方部隊奔赴滬濱。兩部編製零散、兵力單薄,長期同守右翼防線,協同主力部隊層層阻擊,僅以薄弱兵力穩守陣地,讓正麵部隊無後顧之憂。

閩軍作為雜牌中的雜牌,九月剛抵近郊,來不及休整,來不及補齊糧草彈藥,便被倉促推上浦東防線,填補兵力缺口,阻斷敵軍水上登陸、迂迴包抄的企圖。

在日軍密集炮火下,他們連基礎工事都來不及構築。上陣快,犧牲也極快。往往上午剛踏入陣地,午後便隻剩殘兵斷卒,同鄉戰友同生共死,卻連名字都沒能互通,便一同長眠吳淞灘塗。

西北軍各部千裡南下,重武器極度稀缺,後勤補給時斷時續,卻承擔著北線警戒、阻截敵軍沿公路側翼滲透的重任。貧瘠黃土養出的血性,在江南焦土上盡數揮灑。

粵軍先後兩批精銳趕赴戰場。長途奔襲、水土不服、傷病蔓延。

先頭部隊剛抵,便遭敵軍海陸空聯合炮火猛砸,戰壕裡傷兵相扶,血流沒腳踝。激戰三晝夜後,以遠超預期的頑強,穩住了中路防線。

後續增援的粵軍主力,是兩廣腹地再征的全部精銳,在無險可守的大場平原,硬撼日軍主力輪番強攻。在無後援、無補給的絕境下死戰,牽製敵軍大量機動兵力,拖滯其全線南下的戰略腳步。

豫軍協防沿江防線,依託青陽港構築阻擊陣地,扼守水道要衝。

江岸線漫長,兵力分散、四麵承壓,卻仍以寡弱之師抵禦敵軍海陸夾擊,阻斷敵軍強渡、沿江包抄的企圖,死死守護全軍後方的補給命脈。

早已被拆分縮編的陝軍殘部,仍全數抽調,分散佈防側翼,專職清剿敵軍滲透小隊,嚴防敵軍偷襲穿插。

贛軍作為五省聯軍舊部和地方保安團的,整營填進廣福陣地,反覆拚殺後被徹底打散,番號湮滅於申城的泥濘間。

十月上旬,戰局焦點轉至蘊藻浜、陳家行一線。

此地每日落彈最高超過兩萬發,陣地焦土三尺,泥土被鮮血浸透,屍骸層層堆疊成臨時戰壕,前線各級指揮體係被炮火轟垮。

一個整編團上去,不到半日便打至殘部。營連級軍官輪番陣亡,底層士兵自發推舉指揮,接續死守。白天陣地被炮火炸平,將士們便趁著夜色拚死反撲、一寸寸奪回失地。

而這片繼羅店之後,被稱為第二座“血肉磨坊”的煉獄,正是川軍與桂軍主力的決死陣地。

川軍千裡赴滬,剛抵江南便頂在蘊藻浜最前線。淞滬深秋夜寒刺骨,他們單衣草鞋作戰,凍傷與彈片傷一樣多。

僅憑一股死戰之誌,於無遮攔的陳家行曠野與敵反覆拉鋸,頂著連天炮火五進五齣,死守七日七夜。以極端懸殊的軍備差距,硬撼敵軍多波集團式衝鋒,打出了不輸精銳的血性與氣節。

中旬,大場反攻戰況更為慘烈。

桂軍各師大批十七八歲的新兵,初次離開廣西大山。千裡跋涉奔赴滬上,甫一抵達,便立刻發起決死衝鋒。

高階軍官親臨前線率部衝殺,一日之內,旅團級骨幹折損近半。滿編團整整齊齊上去,一輪炮火洗地過後,倖存之人湊不齊一個連。

雖付出毀滅性傷亡,卻以雷霆之勢打亂敵軍進攻節奏,強行牽製敵軍主力師團,用最悲壯的衝鋒,為前線部隊調整防線贏得喘息之機。

黔地同樣全省徵集,黔軍主力悉數東出。

這群西南深山走出的將士,從未見過飛機坦克,從未接觸過現代化作戰,裝備是全軍最差,卻義無反顧投入蘇州河、廣福,拚死填補各處戰線漏洞。一個師被打散,殘部編進友軍接著戰。

多少將士埋骨異鄉再未得歸。

他們沒有一樣拿得出手的裝備,沒有充足的後勤補給,沒有優先的救治與安置。餓肚子打仗是常態,受傷了隻能用破布裹傷,陣亡了連一具完整的遺體都留不下。

可這樣一群人,都在各自的陣地上拚到最後一刻,無一退縮,無一惜命。

在會戰的每一個關鍵階段,守著陣地,扛著攻勢,用頑強抵抗,拖住了日軍數十萬兵力進攻的腳步。用十不存一的犧牲,打出了遠超所有人預期的戰績。

這讓他這個所謂“裝備最好”的兵,心裏有點…

他說不上來。是他們主力軍打得不好嗎?不是的。作為中央軍的傲氣,讓他從不這樣想,隻是感覺,感覺…

那些不被上層看重、沒有響亮番號、沒有雄厚靠山的地方軍,是這場會戰裡,被碾碎得最徹底的一群人。

他們的委屈,他們的執念,全藏在炮火硝煙裡,無人替他們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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