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瀲走進小會客室,一位穿著半舊西裝的年輕男子,立刻站起身,遞上名片:
“是楊醫生嗎?您好。鄙人《申報》記者,陸明秋。冒昧打擾,非常感謝您能在百忙之中接受我的采訪。”
陸明秋語氣誠懇,身上帶著知識分子的儒雅和記者的乾練。
楊懷瀲接過名片,與他握手後相對坐下:“陸記者客氣了。請坐。”
陸明秋首先詢問了受傷將領的術後情況和手術難度,問題專業且切中要害,顯然已經提前做了充足的準備。
楊懷瀲言辭謹慎,冇有過多強調個人技術。
她簡單介紹了手術順利、傷員正在抗感染觀察期後,便敏銳地抓住機會,將話題自然的引向更深層的問題:
“陸記者,手術成功離不開整個團隊的配合和醫院的支援。
但更重要的是,我們醫院外科近期推行了一套更科學高效的戰傷救治體係。
確保了在傷員不斷湧入的極端情況下,能最快識彆出最危重的生命,極大提高了救治效率,及時有效的挽救了更多像這位長官一樣的生命。”
陸明秋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顯然被這個話題吸引了:“救治體係?您的意思是?”
楊懷瀲楊懷瀲一邊梳理思路,一邊解釋道“四色標簽”如何在混亂中快速甄彆傷情輕重,以及嚴格清創、規範操作對控製感染的重要性等等…
她不僅講理論,更列舉了廣慈醫院和震旦大學戰地醫院實踐後的資料對比。
陸明秋起初隻是例行公事地記錄,但隨著楊懷瀲的講述,他的眼睛越來越亮,內心振奮不已。
這次采訪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原本以為,這隻是一次關於英傑將領被成功救治的喜報。
卻冇想到不僅獲得了關於長官的一手資訊,還挖到了一個更具社會價值和新聞深度的寶藏。一套能在戰時,拯救無數普通士兵生命的前沿醫療管理體係!
“楊醫生,您說的這些太重要了!”陸明秋語氣難掩激動,但作為記者,他敏銳的抓住了關鍵問題。
“但…為什麼這麼好的方法,似乎…並冇有被廣泛采用呢?”
楊懷瀲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將之前在醫療會議上遇到的阻力,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
冇有抱怨具體的人,隻是強調了觀念轉變和資源協調的困難。
陸明遠重重地點頭,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移動,彷彿生怕漏掉一個字。
“我明白了,楊醫生。不知我能否去病房實地看看?我想親眼見證這套方法是如何運作的。如果方便的話,我還想再采訪一些傷員。”
陸明秋誠懇的發出請求。
楊懷瀲想了想,覺得這確實能讓理念更直觀,便點頭同意了:“可以,但請務必尊重傷員。請跟我來。”
“明白,非常感謝!”陸明遠感激道。
楊懷瀲帶著他進入大病房。
此時病房裡的忙碌,已趨於一種有序的節奏。
陸明秋跟著楊懷瀲,一邊聽她低聲現場講解,一邊舉起相機。
他謹慎地避開傷員正麵,“哢嚓哢嚓”地記錄下井然有序的救治場景、醫護人員忙碌的身影、傷員們得到有序安置的場景。以及那些醒目的顏色標簽。
他還不時拿出本子,快速記錄下自己的觀察和楊懷瀲的點撥。
楊懷瀲見陸明秋已進入狀態,便歉意地表示自己還有工作要處理,留他在病房繼續收集素材。
楊懷瀲離開後,陸明秋穿梭在病床間,如同發現了新聞富礦,完全沉浸在了素材收集的喜悅中。
無論是那位重要將領的成功救治,還是廣慈醫院推行的新式管理製度,亦或是這些普通傷兵的自述,都是極具力量的新聞素材。
陸明秋決心寫出一篇,能真正觸動人心、引發思考的報道。
他不僅采訪了傷員,記錄他們對新流程的感受,還記錄下個體的真實故事。
陸明秋之前就考慮到需要記錄一些現場聲音,以增強報道的感染力,特意提前聯絡報社,申請呼叫了一台相對便攜的錄音機。
現在為了更全麵展現戰地醫院的全貌,他找到瑪麗護士長說明瞭情況,詢問醫院是否方便錄音,最終征得了她的同意。
陸明秋再度回到病房,向一位護士詢問道:
“您好,請問病房裡有冇有哪位傷員的病情、或者身份比較特殊?我想更全麵地記錄這裡的情況。”
護士想了想,指著角落那個被簾子半隔開的床位,聲音帶著不忍,低聲道:
“那裡有一位……情況應該算特殊了。唉,你可以去記錄,但請不要打擾到他。”
陸明秋心中一動,這正是一個展現戰爭殘酷性、和戰士英骨無名的絕佳切入點。
他謝過護士,將錄音裝置輕輕放在簾子外,小心地調整好麥克風的位置,開啟錄音機。
機器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開始記錄下病房背景的嘈雜、護士匆忙的腳步、以及簾子內偶爾傳來的無意識的囈語…
陸明秋小心翼翼地進入。拍了兩張照,錄下了周圍環境的聲音…
片刻後,陸明秋急匆匆的離開了廣慈醫院。他已經構思了一篇融合了英傑事蹟、醫療創新與戰爭現實的深度報道。
陸明秋能預感到,這篇報道一定會激起不小的波瀾。他迫不及待地想快點回去,將所見所聞整理成文。
用他的筆,去告慰英靈。
用他的字,去鼓舞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