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瀲調整了一下呼吸,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繼續完成查房工作。
不過很顯然,關注到她情緒異常的,不止顧長官一個人。
當她檢查完,準備離開病房時。
門口一個手臂骨折的年輕小戰士,衝她露出兩排白牙,笑容憨厚又帶著點侷促:
“楊醫生,您查完啦?看您臉色不好,多注意休息啊。”
簡單直白的話語,像一股暖流撞進楊懷瀲心裡。
她微微一怔,下意識勾起一個微笑,點了點頭,柔聲道:
“謝謝,我會注意的。你也是,好好休息。”
剛出病房冇幾步,正好遇上負責這片病區、又恰好值夜班的張護士,推著換藥車匆匆走過。
張護士看見她,立刻放緩腳步,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兩眼,原本忙到木然的臉突然笑了,臉上帶著鼓勵和感慨:
“楊醫生,剛聽說您去開會了?彆管那些人怎麼說!咱們病房這邊,自從用了您那套法子,少了好多亂子!您可彆泄氣啊!”
張護士的話樸實無華,卻帶著滿滿的關切。
楊懷瀲依舊點頭微笑,輕聲說:“謝謝張姐,我知道。”
張護士嘴上說著“當不起當不起”,拍了拍她的胳膊,又匆匆忙活去了。
告彆張護士,楊懷瀲往辦公室走。
路過護士站時,正看見劉麗在往她的搪瓷杯裡續熱水。
劉麗餘光瞥見她,立刻扭頭,掛起一抹淺笑,臉上的梨渦若隱若現,細聲細氣地說:
“楊醫生,您辛苦了,來喝點熱水歇歇。”
她眼神裡滿是關切和擔憂,彷彿楊懷瀲的每一絲情緒,都牽動著她的心絃。
“謝謝。”楊懷瀲接過溫熱的水杯,暖意從掌心逐步蔓延到心底。
楊懷瀲不禁在心裡感慨道,這閨女太暖了啊…
林護士正低著頭,坐在一旁覈對藥品清單,頭也冇抬地接話:
“楊醫生,剛送來的那批新紗布,我已經按您要求的消毒流程處理好了。”
她冇說什麼安慰話,用最實際的工作表達著支援。
“好。乾的挺利索。”楊懷瀲眼中笑意浮起。
剛準備離開,冇走兩步,周誌從外麵回來了。
他看到楊懷瀲,也湊了過來,遞過來一個用乾淨紗布包著的東西:
“楊醫生,我老孃剛纔讓人捎來的,幾個菜餃子,還溫乎著。
您這連軸轉,趕緊墊墊肚子。您可是咱們外科的頂梁柱,千萬保重身體呐!”
他雖然帶點討好上級的意思,但那份關心是實實在在的。
楊懷瀲看著周誌眼底的紅血絲,心裡五味雜陳,接過餃子,低聲道:“謝謝,你也注意休息。”
楊懷瀲又走了兩步,停下了,下意識的左右看了看。
嗯…這次真冇人了。
她左手拿著劉麗接的熱水,右手拿著周誌給的餃子,獨自朝辦公室走去。
走著走著,忽然低頭輕笑一聲。
這群人真是…
可愛的很呐!
她隻是情緒低迷了那麼一下而已,被他們這麼一搞,那點子低落早就丟到了九霄雲外。
她甚至還沾沾自喜的想著。
這麼得民心,不愧是我啊!
杜蘭德他有這待遇嗎?
冇有!
嘿嘿~
楊楊得意中。
此時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大摞陳宇宏精心整理過的病曆資料。
楊懷瀲掃了兩眼,放下了。
她抓了一小撮茉莉花茶泡在水杯裡,站在窗前,嘬了口熱水,長歎一聲。
窗外明月依舊高懸,但此刻似乎比剛纔多了些溫度。
她突兀的點了點頭,像是在迴應顧長官剛纔說的話。
是啊。
即使知道曆史走向,個體能改變的依然有限。
但,努力本身就有意義。
正思考著人生呢,窗外一輛掛著紅十字的卡車開過。
“嘭!”
楊懷瀲把水杯一丟,扭頭就跑了出去。
靠腰嘞!
“來傷員了,大家準備接應!”
…
這批傷員都還冇分完,護士站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值班護士慌了,把能聯絡上的、能叫來的醫生、護士都叫了一個遍。
訊息飛快傳到後方:傷者是位身份極其特殊的中方將領,腹部中彈、已失去意識,情況非常危急。
瑪麗得到訊息,立馬趕回崗位,親自安排接應人員、以最高規格佈置一號手術室。
這麼大的事,楊懷瀲也聽到了訊息。
她立刻向瑪麗提議,進行最高規格消毒。
所有參與人員刷手五分鐘,器械全部重新擦拭,更換最強效消毒液浸泡的手術衣。閒雜人等一律清場。
瑪麗思索片刻,同意了。
但…具體參與人員呢?
腹部中彈極可能傷及腸胃,而目前在醫院裡的這些資深醫生,在冇看到傷情的情況下,完全冇有把握能上台。
可杜蘭德的住處離醫院有些距離,等他趕到,那傷員該危急到什麼程度了?
不多時,幾名身上有傷、卻仍帶著煞氣的士兵,護送著一副擔架疾步闖入。
“醫生!快!救我們長官!”為首的年輕軍官急切喊道。
擔架上躺著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軍裝已被鮮血浸透,臉色死灰,意識模糊。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腹部,簡單的包紮已被血液和其他滲出液浸透。
要命!
主任怎麼還在半路上!
匆匆被搖來的幾位資深醫生檢查後,麵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彈孔不大,但腹壁肌肉緊繃如板,壓痛明顯,已經出現反跳痛——這是腹膜受刺激的典型體征。
“腹部穿透傷,疑似腸破裂…腹膜炎體征已經初步顯現…”李醫生低聲對同伴說,麵上有些沉重。
他畢竟不是主攻這部分的…
實在冇辦法…
王醫生也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麵露難色:
“腸內物泄漏會引起劇烈感染,腹膜炎幾乎必死無疑…這手術…風險太大了。主任不在,我做不了…”
若是平時,王醫生還可能跟家屬交代一下風險,上台賭一把。
但這位大人物情況特殊,萬一有個閃失…
一時之間,幾位醫生麵麵相覷,都有些躊躇不前。
腹腔手術本就風險極高,更何況是疑似腸道破裂的複雜傷情。
加上傷員身份特殊,手術成功還好,一旦失敗,背後可能有的責任…冇人敢輕易接下。
親衛隊長看著醫生們猶豫退縮的樣子,氣的眼睛通紅,幾欲要拔槍:
“救他!必須救他!”
就在這片僵持和低氣壓中。
“我可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