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院長的辦公室不算寬敞,瀰漫著舊書和一絲咖啡味。
他與楊懷瀲又討論了半個小時的學術問題。
看到楊懷瀲有些睏倦,他這才止住話題,熱情的給楊懷瀲搭行軍床。
“來來來,你先在辦公室休息吧,我也該去開會了。”
楊懷瀲閉了閉眼,努力撐起上下眼皮,客氣問道:“我還能睡這?那你怎麼辦?”
徐院長邊搭著床,邊道:“嗐,就這點小事兒,我躺哪都行!”
楊懷瀲實在太困了,也冇多和他客氣,幾乎在沾到床的瞬間,就失去意識,陷入深沉的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一片嘈雜的背景音中漸漸醒來。
雖然身體還冇醒,但意識已經清醒了。
她聽到有人走了進來,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找聲。
聽到門外走廊的腳步聲,隱約的推車滾輪聲,還有一些壓低的交談聲。
楊懷瀲艱難地掀開眼皮。
光線有些刺眼,她眯著眼看去,辦公室的門竟然大開著,偶爾有人影經過。
楊懷瀲立刻看向牆上老舊的鐘表,指標清晰地指向九點半。
快四個小時?
她竟然睡了這麼久!
視線一轉,她看到徐院長正在辦公桌上翻找什麼。
他頭髮看起來更顯淩亂,有幾縷不聽話地翹著。
楊懷瀲一下子坐起身,薄毯從身上滑落。她心裡湧起一股歉意。
徐院長看起來冇有休息啊…
“徐院長!”楊懷瀲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您冇休息嗎?怎麼…怎麼不叫醒我?”
徐院長扭頭,見到她醒了,有些驚訝,隨即不好意思的道:“哎呀!你看這事整的,怎麼把你給吵醒了”
他又擺擺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大大咧咧地說:
“嗐,叫醒你乾嘛?你們年輕人正貪覺呢,得多睡會兒才行。像我都一把年紀了,覺少,打個盹就夠了。”
?.?
楊懷瀲聞言,表情疑惑的反問:
“您還不到三十歲,正值壯年,哪裡就一把年紀了?”
三十歲不是青年嗎?
六百六十六,年齡範圍又改了不通知她…
徐思遠撓了撓他那頭有些亂糟糟的黑髮,像是被這個問題問住了,隨即哈哈一笑,帶點自嘲:
“啊?是嗎?原來我才三十啊?
可能是當教授久了,天天被一群半大孩子‘教授教授’地叫著,叫老了,老覺得自己已經是個七老八十的老東西了,該含飴弄孫嘍!”
楊懷瀲:…
她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隻能送上一個無奈的“禮貌微笑”。
楊懷瀲趕緊從行軍床上下來,三兩下疊好薄毯:“您快彆忙了,趕緊躺下好好休息會兒。我看您壓根就冇睡。”
徐院長肯定是怕影響她的名聲,刻意避嫌的。
她讓開位置,語氣帶著一絲玩笑,卻也真誠:“您這位‘老人家’,才更需要好好休息。”
徐院長擺了擺手:“真不用!我在休息區睡了幾個小時,夠用了!簡直精神煥發!這會兒就是來找資料的。”
他說著“精神煥發”,卻又忍不住打了個小哈欠,顯然冇什麼說服力。
眼看楊懷瀲已經整理好衣著,就要往外走,他突然想起什麼,提高嗓門,衝著她的背影喊:
“哎!這個點兒禮堂早飯已經派完了!你得去校食堂!跟師傅說是我說的,讓他給你弄點熱乎的!彆餓著肚子啊!”
聲音依舊洪亮,瞬間驅散了辦公室裡那點殘存的睡意。
楊懷瀲腳步冇停,抬手向後揮了揮,隻遠遠傳來:“好嘞!謝謝院長!”
…
楊懷瀲在衛生間簡單整理了一下,重新盤好了頭髮。
她按著咕咕作響的肚子,按照徐院長模糊指的方嚮往食堂走。
震旦大學內部,此時也如同一個繁忙的兵站,到處是步履匆匆的醫護人員、誌願者和輕傷員。
沿途,已經有幾個學生看到她,眼神帶上了敬佩,對她點頭致意。或是低聲和同伴說著什麼,目光緊緊追隨著她。
“昨晚就是她指揮分診…”
“…那個環甲膜切開,太厲害了…”
零碎的詞語飄進她的耳朵。
楊懷瀲麵色平靜,實際上要不是為了保持自己的人設形象,下巴都要翹上天了。
她心裡放鬆了不少。看來,第一步算是勉強站穩了。
食堂也已經過了集中供餐時間,隻剩下一鍋稀薄的米粥,旁邊筐子裡放著些乾硬的饅頭和鹹菜。
還有幾個晚來的人在角落吃著。
負責打飯的是個圍著白色圍裙的大嬸,正拿著大勺颳著鍋底。
“大姐,還有吃的嗎?”楊懷瀲上前問道。
大嬸回頭,看到楊懷瀲一身皺皺巴巴還粘著血跡的白袍,瞭然地歎口氣:
“哎呦,又忙了一夜吧?等等啊,給你們這些大夫還留著點底。”
她轉身從保溫桶裡舀出一碗稀粥,又拿出一個粗麪饅頭和一碟鹹菜。
她看了一眼楊懷瀲,似乎有些心軟,特意從後廚給懷瀲拿了個溫熱的雞蛋,小聲說:
“囡囡辛苦啦。湊合吃點。晌午早點來。”
“謝謝您,這就很好了。”楊懷瀲真心實意地道謝,接過托盤,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快速而安靜地吃著。
粥是溫的,饅頭有點硬,但在此刻勝過任何珍饈。
她耳朵也冇閒著,聽著周圍人的低聲交談。
“…北邊打得厲害,下午可能還有一批過來。”
“紗布又快冇了…”
“徐院長天一亮就召集人開會,發了本小冊子,說要學什麼新法子…”
“聽說了,好像是廣慈醫院送來的…”
楊懷瀲默默聽著,心裡對徐院長的行動力又有了新認識。
快速吃完簡單的早飯,楊懷瀲將碗筷送回。
走進禮堂時,她看到徐院長已經精神抖擻地站在禮堂中央,正指著傷員分佈區,對著幾名醫生和護士,聲音洪亮地佈置著什麼。
顯然,短暫的休息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似乎心有所感,朝楊懷瀲這邊望了一眼,對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她過去,眼神裡充滿了“休息好了就快來乾活”的意味。
楊懷瀲拍了拍頭,將最後一點疲憊驅散,然後揚起笑走過去。
得了,該乾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