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分診區的局麵穩住了，楊懷瀲立刻抽身，衝向手術室。
畢竟時間就是生命，每一秒都意味著生與死的差距。
楊懷瀲衝進刷手間，擰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手臂。
她仔細細地用刷子清潔每一寸麵板，從手指到肘部，動作快而用力，近乎苛刻。
即使時間緊迫，她的消毒程式一絲不苟。
無菌原則是她絕不可逾越的鐵律。
第一台手術已經準備就緒。
傷員躺在台上，是個非常年輕的士兵。
他麵色死灰，腹部一片狼藉，顯然是近距離爆炸造成的彈片傷。呼吸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胸廓起伏。
麻醉醫生站在一旁，臉色凝重。
“什麼情況？”楊懷瀲一邊戴上無菌手套，一邊快速問道。
器械護士語速飛快：
“腹部開放性損傷，彈片嵌入，來時血壓極低，判斷為紅色！
但剛纔麻醉誘導後，血壓幾乎測不出了！傷口情況比預估的糟！”
楊懷瀲的心沉了下去。
這種情況，很可能在轉運途中發生了更嚴重的內部出血，或者初檢時忽略了致命傷情。
這幾乎已經到了黑色標簽的邊緣了。
但現在病人已經麻醉。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開始！”楊懷瀲沉下心神，冷靜道。
她的手術刀劃下，腹腔開啟，積血瞬間湧出。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心頭一涼。
情況何止是糟。
一枚猙獰的彈片不僅撕裂了腸管，深深地鑽了進去，而且還恰好卡在了一條主要動脈和靜脈血管之間！
周圍組織被攪得一塌糊塗，血液仍在不斷滲出，術野一片模糊的血紅。
這傷勢，放在分診標準裡，幾乎可以判定為“黑色”！
“該死！”一助倒吸一口涼氣。這出血速度，根本來不及找出血點！
“慌什麼！”楊懷瀲厲聲喝道，聲音有些緊繃，顯然目前的狀況對她來說也有些棘手。
“吸引器！最大功率！”她再度命令道。
吸引器發出嘶鳴，拚命吸走積血，但新的血液又不斷從夾角裡湧出，汙染術野。
手術室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都明白，這幾乎是一個死局。
強行取出彈片，極大可能會瞬間撕裂血管，造成無法控製的大出血，病人立刻就會死在台上。
可不取，也是死路一條。
幾個助理護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一助的額頭也瞬間佈滿冷汗，麵色有些發僵。
“這…還能救嗎？”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裡充滿了悲觀的情緒。
楊懷瀲冇有回答。
她的全部精神，都高度集中在那一小片死亡區域。
她在大腦裡飛速運轉，計算著每一種可能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傷員血壓已經低得快要拉成直線。
不能再等了！
“血管鉗！兩把！最細的！”她突然開口，話音不揚，卻透著無可違逆的沉穩決斷。
“一助，穩住彈片，我數到三，向上提起一毫米，絕對不能多！”
一助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這種視野下做這種精細操作？
但他對上楊懷瀲那雙冷靜到極致的眼睛，下意識地照做了。他繃緊神經出手，穩穩扶住彈片邊緣。
楊懷瀲的右手持著精巧的血管鉗，左手拿著另一把，手腕穩得冇有一絲顫抖。
她的動作變得極慢，極輕，彷彿不是在處理血肉，而是在雕刻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一、二、三！”
一助依言微微一提！
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彈片與血管之間，露出了一個幾乎可以忽略的微小縫隙！
楊懷瀲的右手動了！
在有限的視野下，她憑著驚人的手感，精準地探入那轉瞬即逝的縫隙。
然後“哢噠”一聲，夾住了動脈血管的破口近心端！
幾乎同時，左手血管鉗同步遞出，“哢噠”，夾住了另一側的靜脈！
洶湧的出血，驟然停止！
整個手術室鴉雀無聲，隻剩下麻醉機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這神乎其技的操作驚呆了，彷彿在看一場不可思議的魔術。
一助看著楊懷瀲，眼神裡充滿了震撼。他剛纔幾乎已經判定這個士兵冇救了。
“愣著乾什麼！”楊懷瀲低喝一聲，打破了寂靜，“繼續吸引！準備剝離彈片！動作快！”
她的聲音將眾人從震驚中拉回。
接下來的步驟變得順理成章。
她小心翼翼地剝離彈片，精細地修補破損的血管，處理撕裂的腸管…每一步都精準高效。
原本瀰漫在手術室裡的絕望和緊張，漸漸被一種近乎崇拜的專注所取代。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被她的冷靜和專業所感染，動作變得更加配合默契。
最重要的部分完成，傷員那幾乎消失的血壓，竟然開始奇蹟般地緩緩回升。
“血壓70\\/40！”麻醉醫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活…活過來了！”
楊懷瀲這才緩緩直起腰，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她的腰椎有些痠疼。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救回來了。
她成功從死神手裡，硬生生搶回來了一條年輕的生命。
這種成就感，是她堅持下去的全部意義。
手術室裡依舊安靜，但氣氛已經完全改變。
所有參與手術的護士和醫生，看向她的眼神裡，充滿了震撼和後怕，繼而轉化為一種近乎崇拜的敬佩。
一助看著楊懷瀲，嘴唇動了動，最終隻低聲吐出兩個字：“…神了。”
楊懷瀲聽到這話，衝他點了點頭，難得吐出一句：
“你也不錯，手很穩。後續關腹縫合，交給你了。”
“啊？…是！楊醫生！”一助從震驚中回過神，立刻應道。他知道，這是楊醫生對他的信任和鍛鍊。
但這對楊懷瀲來說，更是節省她寶貴時間和體力的最好方式。
楊懷瀲冇再多看手術檯一眼，甚至冇理會周圍人投來的、混合著崇拜和震撼的目光。
她隻是衝著大家擺了擺手，徑直走向門口。
“下一台！”
她的聲音隨著手術室門的關閉而消失。
隔壁房間，另一個手術室已經準備就緒。
她冇有片刻停留，甚至冇有喝一口水，再次投入了下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手術室內，一助和其他人看著緩緩關上的門，又看看手術檯上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傷員，心中浮起一種強烈的衝擊感。
她不僅救了人，更用一種近乎碾壓式的專業能力，告訴他們：
在絕對的技藝和意誌麵前，絕望，是可以被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