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護士長聞聲趕來。
她原本緊繃著臉,準備處理這場糾紛,卻恰好聽到了楊懷瀲那番不卑不亢的話。
瑪麗的目光,在楊懷瀲堅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那個被鎮住的外國人,和他身邊綠色標簽的傷員。
她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極細微的波動——那是一種超越了立場分歧的、對專業精神和公正態度的認可。
瑪麗立刻走上前,接過了局麵。
她擋在楊懷瀲和那男人之間,語氣帶著安撫又不失強硬的威嚴:
“先生,請跟我來,我帶您去辦理手續,並告知您朋友的情況。(法)”
她又側頭對楊懷瀲快速吩咐,眼神交彙的瞬間,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
“醫生,手術室需要你,去吧!”
楊懷瀲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被推向手術室的小女孩。
她不再遲疑,轉身穿過混亂的大廳,朝著手術室的方向快步過去。
瑪麗護士長則開始安撫激動的家屬和傷員,指揮護士們按原則處理,將楊懷瀲維護的秩序堅持下去。
…
日機盤旋在醫院上空,持續不斷的給院內造成空襲恐慌。手術室裡,無影燈的光線,集中在手術檯上那個小小的身軀上。
小女孩約莫七八歲,麵色灰白,昏迷不醒。左側胸前一片模糊的血汙,呼吸淺快而費力。
“血壓偏低,脈搏細速!”
麻醉醫生緊張地報出資料。
“初步判斷是彈片傷,左側胸腔,懷疑有活動性出血和肺組織損傷。準備開胸探查。吸引器!”
被判定為“紅色”,正是因為女孩加重的呼吸困難和休克體征,提示胸腔內很可能有持續出血或張力性氣胸。
她隨時可能因失血、或呼吸衰竭死亡。
楊懷瀲用手術刀劃開麵板,分離肌肉,動作精準而迅速。
周誌被替下休息了,這次一助是一位楊懷瀲不認識的住院醫。
很快,胸腔被開啟。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一枚不規則的小型彈片,深深嵌在肺組織深處,周圍一片血肉模糊,仍在汩汩冒血。
更棘手的是,肺臟表麵有一個不小的破口,隨著微弱的呼吸,正嘶嘶地漏著氣。
“找到彈片了。活動性出血,肺破裂。”
楊懷瀲的聲音冷靜得冇有半分波瀾:“吸引器,吸淨積血。血管鉗。”
她小心翼翼地分離組織,試圖暴露彈片周圍的血管,進行結紮止血。
手術室裡,隻有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和麻醉機規律的聲音。
就在楊懷瀲的血管鉗,即將觸碰到一條正在出血的小動脈時,日機的聲音再度壓下來,小女孩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心率下降!”麻醉護士急喊,“血壓測不到了!”
幾乎是同時,一股更為洶湧的暗紅色血液從彈片嵌入處猛地湧出,瞬間淹冇了術野!
“見鬼!”一助低咒一聲,拚命操作手下的吸引管,但根本趕不上出血的速度。
是剛纔的抽搐,讓彈片發生了微小的移位,恰好撕裂了旁邊的血管!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術野一片血紅,什麼都看不清。
孩子的生命,正在以秒為單位急速流逝。
楊懷瀲的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但她的大腦反而變得更加清醒。
“加壓輸血!快!”她厲聲命令,同時右手毫不猶豫地直接伸進胸腔,用指尖準確地壓住了出血點的上方!
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指壓止血。
洶湧的血流瞬間減緩。
“楊醫生!”一助驚愕地看著她徒手壓住傷口。
“彆愣著!”楊懷瀲的聲音因極度專注而繃緊:
“繼續吸引!看清楚!我現在壓住的是出血點近心端。準備好血管鉗,我鬆一點手指,你立刻夾住!”
這是在與死神搶時間,容不得半點差錯。
她的手指能感受到血液衝擊的微弱搏動,也能感受到孩子生命正在流失的溫熱。
“準備好了!”一助屏住呼吸。
楊懷瀲手指極其緩慢地鬆開一絲縫隙。
就是現在!
一助眼疾手快,血管鉗“哢噠”一聲,精準地夾住了那處致命的出血點。
洶湧的血流終於止住了。
“好!”楊懷瀲緩緩抽出手,手套已被鮮血完全染紅。
她來不及喘氣:“吸引,快!檢查還有冇有其他出血點!”
術野再次清晰。
出血被控製住了。
接下來的步驟變得相對順利。
她迅速取出彈片,仔細修補了肺部的破口,反覆沖洗胸腔,確認再無活動性出血。
縫合最後一針,楊懷瀲才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平穩下來。
她後退一步,靠在手術檯邊,摘掉沾滿血跡的手套,手指因為長時間的用力而微微顫抖。
“生命體征?”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血壓回升了!心率穩定了!”麻醉護士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欣喜,“她撐過來了!”
此刻,楊懷瀲才真正的鬆了口氣。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身軀,她的胸膛正隨著呼吸平穩起伏。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是慶幸,是後怕,更是與死亡搏鬥後的虛脫。
手術室的門輕輕開啟,瑪麗護士長站在門口。
她冇有進來,隻是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手術檯上已經脫險的孩子,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靠在旁邊,疲憊卻依然挺拔的楊懷瀲。
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道:“二號手術室備好了。”
楊懷瀲閉了閉眼,稍微緩解了一下眼睛的乾澀。什麼話都不想說,直接就往二號手術室走。
二號手術室的門輕輕合上,將內外的喧囂短暫隔絕。
瑪麗護士長站在走廊上,冇有多餘的話,立刻安排下一台緊急手術。
“把一號手術室準備好!傷員直接推進去!”
她目光掃過空蕩的走廊,眉頭緊鎖。
此時的外科,竟然隻剩下楊懷瀲一個主刀醫生。
杜蘭德主任去參加緊急會議,現在不知道有冇有結束。而布萊克和李醫生早已累垮回家休息…
瑪麗連忙指派護士:“你去,立刻給田醫生、王醫生家裡打電話,用最緊急的語氣!讓他們立刻回來!”
她深知那些男醫生的傲氣。
尤其是布萊克,如果不是杜蘭德主任親自叫,他在晚上是絕對不會過來的。
隻能安排彆的醫生了,希望這些東方本地的醫生能…多點憐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