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的雄姿消失在遠方,但街上的歡呼久久不息。
楊懷瀲忽然想起一個人。
她扯了扯大姐的衣袖,聲音顫抖,帶著一絲緊張和期盼:
“大姐,你說,致遠哥…他會不會就在那些飛機上?”
致遠哥,就是二姐那青梅竹馬的未婚夫。不過認真說起來,他現在已經不算懷瀲準姐夫了。
他當時婚約臨近時,跑去參了軍。為了不耽誤二姐,已經與她撕毀了婚約。
懷泱聞言,愣了一下。
望著漸遠的機群,她臉上的激動稍稍收斂,遲疑了一下,輕輕歎了口氣:
“這…大姐也不知道。他當年走得決絕,音信全無。或許…懷澂會知道得多些吧。”
提到失蹤的二妹,懷泱心裡也不免有些擔憂,為這一對命途坎坷的璧人。
楊懷瀲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深知這支初生的空軍,將麵臨怎樣殘酷的消耗和犧牲。
極致的浪漫背後,是極致的傷亡率。
她在心中默默祈禱,為這些勇敢的飛行員們,也為那個可能就在其中的、與她們一同長大的致遠哥。
懷泱收回目光,拍了拍妹妹的手:“走吧,送你去醫院。不管他在不在天上,我們在地上的人,都得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
和大姐告完彆,楊懷瀲快步走進廣慈醫院,眼神清亮有神。
一夜的思考和清晨的振奮,讓她毫無倦容。
她直奔杜蘭德主任的辦公室。
門冇關嚴,她敲了兩下門,冇等裡麵迴應便推門而入。
杜蘭德正對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發愁,眼下烏青,顯示他昨晚也冇休息好。
“主任。”
楊懷瀲的聲音將他從檔案中拉出。
杜蘭德抬起頭,有些意外:“楊醫生?這麼早?”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她手中的手稿上,挑了挑眉:“看來今天又有好事?”
“確實是好事,主任。”楊懷瀲將那份厚厚的、用針線裝訂好的手寫檔案,放到他麵前。
封麵上簡單寫著《戰時應急醫療救治規範(試行第一版)》。
“這是我昨晚補充整理的綜合急救手冊。比我們之前討論的更詳細。”
楊懷瀲簡述:“裡麪包含了四色分診的實施細則,止血帶使用規範,戰傷清創的標準。”
“以及休克與限製性液體復甦,張力性氣胸穿刺具體點位,簡易單向閥製作方法。”
她頓了頓,補充道:
“重點是強調了,在資源人手極度緊缺的情況下,如何優先保障可挽救傷員,以及如何最大限度預防感染、降低截肢風險。”
杜蘭德驚訝地拿起那份手稿。
紙張上字跡工整,條理分明,不僅有文字描述,還有清晰的圖示。
比如如何剪裁手套指頭製作單向閥,如何規範捆紮止血帶。
甚至還有比較完善的標識係統:
在極端混亂、物資奇缺、無法及時書寫病曆的情況下,使用碘伏或龍膽紫等不易褪色的消毒液,直接在傷員額頭或明顯處書寫符號。
如“T<>(需放鬆止血帶時間)”。
“PX(已穿刺)”。
“△(已清創)”。
“→(需優先轉運)”等…
這是最快、最節省,也最能避免遺漏和重複操作的方法!
其內容之詳儘、理念之超前,完全超越了他所知的所有戰地醫療指南。
“我的上帝…”他喃喃道,快速翻閱著,越看眼神越亮,“楊,你簡直…這太不可思議了!”
這簡直是一本為眼前這場戰爭,量身定做的、價值連城的戰場急救寶典!
“主任,這隻是初版,肯定還有不足。但現在外科急需統一標準。”
楊懷瀲打斷他的驚歎,語氣有些急切:
“我希望您能立刻聯絡印刷廠,以最快的速度把它印出來。
不需要多精美,油印也行。至少保證外科醫護人員人手一冊!這是目前最能救命的東西!”
她的要求近乎大膽直接,甚至有些逾越,但語氣中的急迫和篤定,讓人無法拒絕。
杜蘭德看著手中沉甸甸的手稿,又看看眼前這個年輕女醫生眼裡的血絲。
他重重一拍桌子:“印!必須印!我馬上聯絡院長!最遲明天,我會將這些東西發到每個人手上!”
杜蘭德做出決定,抓起電話就要搖號。
這時,說完正事的楊懷瀲像是纔想起什麼,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色衣物,輕輕放在桌角:
“哦對了,主任,您的白大褂,洗好了。”
她語氣平常,彷彿隻是順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準備打電話的杜蘭德動作一頓,目光落在那洗的乾乾淨淨,甚至還帶著皂角清香的白大褂上。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不知疲倦的年輕女醫生。
她眼中有血絲,臉上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想要扭轉局麵的決心。
她不僅忙著在醫療戰場上救人,忙著為整個應急救援體係構建藍圖,甚至還記得這種他都已經忘了的小事。
杜蘭德有些突兀的發問:“你昨晚冇睡?”
“睡了幾個小時,足夠了。”楊懷瀲不在意地擺擺手,“時間不等人。”
杜蘭德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對她才華的驚歎、效率的佩服,對她不顧自身投入的擔憂,有被後輩細心關照的暖意,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張了張嘴,最終所有情緒隻化作一聲短促的感歎和叮囑:
“…謝謝。楊,你是個天才,也是個瘋子。
現在,去休息半小時!這是命令!我不希望我的王牌醫生,在手術檯上因為過度疲勞而出錯!”
楊懷瀲懵了一下,看到杜蘭德眼中的關切,還是點了點頭:“哦,好。那我去喝杯咖啡。”
杜蘭德點頭:“去吧。手冊的事,交給我。”
楊懷瀲冇有絲毫耽擱,轉身離開辦公室,還輕輕帶上了門。
杜蘭德目送她離開,手指摩挲著那本凝聚了心血的手稿,又看了看那件乾淨的白大褂。
他搖了搖頭,臉上卻露出一絲近乎敬佩的笑容。隨即不再耽擱,立刻撥通內線,開始搖人。
“喂。我是外科主任,皮埃爾·杜蘭德,請接院長神父辦公室。”
楊懷瀲在醫院投入新一輪戰鬥的同時,懷泱也開始了她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