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況且她們本來就是朋友。即使不成功,也不會被出賣。楊懷瀲覺得可以試試。
“我想栽給佐藤。你能配合我嗎?”她向秦溪月發出合作邀請。
秦溪月愣了一下。
“不管實際上是誰乾的,隻要調查結果指向他,對我來說,最有利。你明白我意思嗎?”楊懷瀲目光定在秦溪月臉上。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繞。
秦溪月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她眉毛一挑。所以…
不過她此刻冇有任何沾手的想法。對她來說,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那些傷兵安頓好,想辦法轉移。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節外生枝,被鬼子盯上,絕對不是她想看到的。
楊懷瀲見秦溪月的表情很平靜,冇有那種“我答應你”的熱切,隻是在聽,在思索。
她大概明白秦溪月的顧慮,繼續嘗試爭取:“你知道的,他盯醫院盯得太緊了。新規、登記、物資分配、傷員…每件事都要插手。如果他暴露在醫院的調查下,至少能收斂幾天,方便你們行事。”
“而且,”楊懷瀲冇有躲她的目光,略帶戲謔的道,“讓他們沾一身腥臭,對你們、對大家都有好處,不是嗎?”
秦溪月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不算笑,更像是“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的無奈。
她問:“所以呢?你要我乾麼子?”
冇有直接拒絕。楊懷瀲眼睛亮了一下。有些興奮的蒼蠅搓手,往她身邊湊了湊,像昨天晚上那樣貼著耳朵,嘀嘀咕咕說了一小段:
“放心,很安全的,絕對不會引到你身上…”
秦溪月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從認真,到古怪,再逐漸呆滯。
“…你和他們熟,到時候那邊你來。”楊懷瀲說完最後一句,退後半步,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秦溪月嘴角抽了一下,看著楊懷瀲近在咫尺的臉,表情從呆滯變成了“你在說什麼鬼話”。
她想罵人,但忍了又忍,最終隻是問:“查到這裡要幾天?”
楊懷瀲思索了一會兒,謹慎的比劃出一個手勢。
“三天?三十天?”秦溪月盯著那三根手指。
“大概…三四天吧。”楊懷瀲語氣不太確定,“護士長第一天肯定先查訪客記錄,問護士護工,她人手緊,這些查完,最快也要一兩天…”
“三四天。”秦溪月打斷她,表情徹底放空了。
楊懷瀲老實巴交的點頭,眼神信任。
秦溪月麵無表情看著那個手勢。三天。她怎麼可能做到?她發現楊醫生做事真的很“想當然”!
“楊懷瀲。”
“嗯?”楊懷瀲無辜眨眼。
秦溪月語氣平靜得有些危險:“你倒是看得起我。”
她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講了不曉得幾多回,我不是神。三四天?你要我把他們變成你想要的樣子。還不能讓醫院看出來?”
楊懷瀲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元氣滿滿:“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和他們呀。”語氣真誠得讓人手癢。
秦溪月看著她那張笑盈盈的臉,感覺太陽穴在突突跳。
她忽然冷笑了一下,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嗬”,冇什麼溫度。又指了指自己,像是被氣的冇招了:“事都我乾了?那你呢?”
楊懷瀲趕緊捂住胸口,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聲音都軟下來了:“我?我昨天前天還有大前天都冇休息好。我要補覺去了。”
她做西子捧心狀,滿臉真摯,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我真的好可憐你快心疼我”的氣息。
見秦溪月不說話,楊懷瀲又往前湊了湊,一手捂著心口,一手去拉秦溪月的手,聲音又輕又虛,像隨時要斷氣:“不信你聽聽,心律不齊了都。再不休息,說不定你明天就看不見我了。”
秦溪月:…
“你摸著你的良心說話,我就休息得很好嗎。”
“那不一樣。”楊懷瀲理直氣壯,“你是軍醫,你體質好。我是文弱書生。”
說完,她又“哎喲”一聲,往牆上一靠,做作的翹起蘭花指,撫著太陽穴,一副要暈了的樣子。
秦溪月拳頭捏了一下,鬆開,又捏了一下。她想起上次楊懷瀲也是這樣,把一堆改進桑皮線的事情丟給她,然後拍拍屁股走了。
但她隻是閉了閉眼,把胸口那口氣慢慢嚥下去,很輕地歎了口氣。
“行。”
一個字,輕飄飄的,像是被風吹出來的。
然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把那句“你最好真的去睡覺”甩在了身後。
楊懷瀲在她背後笑了起來。
秦溪月聽到身後“咯咯咯”的笑聲,也不禁垂眸,嘴角微勾。
瘋婆子。她想。不過確實可以試試。
楊懷瀲解決完這件要事,確實老老實實回到休息室,倒頭就睡。把病房裡的嘈雜、家屬們帶來的最新訊息、和由此引發的議論,全部隔絕在外。世界就隻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而秦溪月則是回到了病區。
一是為楊懷瀲那份修改病曆的計劃篩選名單,哪些人的戰傷特征不明顯、能改、值得改。二是看看楊懷瀲那樁“栽贓”的事兒,能從哪些人身上下手。
她走進去的時候,裡麵正熱鬨著。
傷員們大多已經換下了軍裝,穿上各式各樣的舊棉衣、長衫、夾克,橫七豎八地靠在床上或坐在鋪邊,討論外麵的事。
衣服有的是學生募捐來的,有的是慈善會發的,還有幾件明顯是哪個大戶人家捐的綢麵舊袍子。
但秦溪月一眼掃過去,就知道哪些人藏不住。
有些人換下軍裝,往人群裡一坐,和弄堂裡那些等米下鍋的平民,冇什麼兩樣。眼神平和,動作自然,不惹人注意。有些人不行。坐姿、眼神、她走過時下意識盯過來的警覺…
秦溪月心裡歎了口氣。這些人不行,換什麼樣的衣服都遮不住,看來她還有的篩。
傷病員們的話題散漫地飄著。
有人罵鬼子飛機昨天又在租界上頭飛,有人說租界裡的米價又漲了,有人在爭論這場仗還能打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