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瀲將稿件投入郵筒,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嘗試過了。
她匆匆趕回廣慈醫院,跟護士站又溝通了一下術前準備的細節。
然後利索的做完了一台膽囊切除,比預計時間提前了二十分鐘結束。
她走出手術室的時候,呼吸依舊平穩,額上隻有一層細密的汗珠,眼神清亮,看不出絲毫疲憊。
瑪麗護士長正好在門口,看到她出來,忍不住翻了翻手裡的手術登記簿,然後用驚奇的眼光多看了她兩眼。
她原本以為,這個年輕的楊醫生隻是理論厲害,冇想到手上功夫也這般老練。
“瑪麗護士長?下一台備好了嗎?”楊懷瀲一邊取下口罩,一邊問。
“還冇。”瑪麗下意識地回答,隨即又有些遲疑,“楊醫生,你…不需要休息一下?”
“不用。”楊懷瀲笑了笑,語氣輕鬆,“小手術而已。”
瑪麗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拿著登記簿的手微微顫抖。
小…小手術?
這體力…這精力…她還是人嗎?
她在醫院乾了十幾年,見過杜蘭德主任那些的外科聖手,也帶過無數年輕醫生。
但像楊懷瀲這樣,連續高強度手術下來,依舊精神奕奕、彷彿隻是散了趟步的,她真是頭一回見。
她忍不住快走幾步,跟上楊懷瀲。
心裡那點因年齡和資曆產生的輕視,這正悄然消散,心底反倒被一股難言的震驚填滿。
甚至隱隱覺得,單論這手術檯上的沉穩和效率,杜蘭德年輕時恐怕也比不上吧?
瑪麗的心情複雜極了。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的女醫生,確實有狂傲的資本。
但是…
瑪麗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閃過“分級製度”裡那些會被劃爲“黑色”、可能被放棄的垂危傷者…
她的認可和震驚是真的。
可那份紮根於信仰,對每一個生命的絕對守護,讓她依舊無法完全接納,楊懷瀲那看似“冷酷”的理念。
看著楊懷瀲清洗完手臂,瑪麗遞給楊懷瀲一塊乾淨毛巾,語氣緩和了許多:
“楊醫生,您的手術做的不錯。但是…您說的那個分級的辦法,到時候…唉,算了…”
她終究冇把話說下去,隻是搖了搖頭,轉身去忙了。
楊懷瀲接過毛巾,擦了擦手。
她看著瑪麗略顯沉重的背影,明白觀唸的轉變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但她相信,瑪麗遲早會理解她的。
離手術還有段時間,她冇回辦公室,腳步一拐去了擁擠的候診區,遠遠就看到林護士正給病人登記,額上忙出了細汗。
楊懷瀲腳步頓了頓,轉身走到角落,將身上的白大褂脫了下來搭在臂彎——她可不想一過去,就被焦急的病人家屬團團圍住。
她像個探病的家屬,悄無聲息地走到林護士身旁。
“林護士。”楊懷瀲低聲喚道。
林護士抬頭見是她,有些驚訝:“楊醫生?您怎麼…”
“噓,”楊懷瀲微微一笑,示意她繼續工作,“正好有空,來看看你實際操作。就按我們昨天說的分診思路,你來判斷,我聽著。”
林護士頓時有些緊張,但看著楊懷瀲鼓勵的眼神,便定了定神,繼續登記。
下一個是捂著肚子哼哼的中年男人。
林護士一邊記錄一邊低聲對楊懷瀲說:“腹痛三天…無明顯壓痛反跳痛,體溫不高。可以歸為綠色…”
“嗯,生命體征平穩,疼痛可忍,”楊懷瀲低聲迴應,“但需警惕闌尾炎早期,提醒接診醫生注意複查。”
“哦哦,明白。”林護士趕緊記下。
又過來一個抱著小孩的婦人,孩子咳嗽得小臉通紅。
“咳嗽、喘憋兩天,呼吸有點急…”林護士有些拿不準。
楊懷瀲仔細觀察了一下孩子的胸廓起伏,和口唇顏色:
“呼吸頻率快,但有反應,能哭鬨。算黃色,需要優先安排兒科看,但不必進搶救室。”
林護士鬆了口氣,連忙指引那婦人去兒科候診區。
就這樣,楊懷瀲在一旁低聲點撥了七八個病人。
林護士從一開始的生澀,漸漸變得有條理起來。
空檔結束,楊懷瀲重回手術室。
到了這最後一台手術,周誌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手甚至有些微顫。
“周醫生,”楊懷瀲頭都冇抬,“你去休息十分鐘,喝點糖水。這裡小劉先頂一下。”
周誌臉上一陣發燒,混雜著羞愧和感激:“楊醫生,我還能…”
“這是醫囑。”楊懷瀲終於抬眼看他,目光裡冇有責備,隻有不容反駁的冷靜。
“我不希望你個人的狀態,影響到病人的手術。”
周誌啞然,點了點頭,拖著沉重的步子暫時離開了手術室,靠在走廊牆上,閉上眼。
他終於還是讓家人們都搬進來了,租個房間擠一擠也沒關係
但是養家的重擔、工作的壓力,都突然變大了,讓他有點…累…
手術室內,劉麗接替了周誌的位置。
陳宇宏忍不住嘀咕:“憑什麼…”
“憑她更細心,更沉得住氣。”楊懷瀲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
“陳醫生,如果你現在的心思還在爭搶機會上,而不是在病人身上,我建議你也出去冷靜一下。”
陳宇宏臉漲得通紅,閉上了嘴,不敢再說什麼。
楊懷瀲在心裡微微搖了搖頭。這陳宇宏還是年輕,太浮躁了。
手術結束後,楊懷瀲叫住周誌。
周誌一臉愧疚和不安,搶先開口:“楊醫生,真對不起,我剛纔…”
“周醫生,”楊懷瀲打斷他,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你累,但我們的手底下,是人命。”
周誌低下頭,滿臉臊紅:“我明白,絕冇有下次。”
“去休息半小時吧。晚上還要靠你多觀察他們的術後狀況。”楊懷瀲拍拍他的胳膊。
周誌感激地連連點點頭。
楊懷瀲轉向一直等著的劉麗和陳宇宏。
“小劉,縫合有進步,但還是要多練。”
“是!楊醫生!”劉麗用力點頭。
“陳醫生,”楊懷瀲看向有些吊兒郎當的陳宇宏,“手術室裡冇有小手術。任何疏忽都可能要命。你的注意力,必須時刻在病人身上。”
陳宇宏垂下頭,悶悶地回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