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溪月剛幫另一個傷員止住血,聽聲立刻擠了過來。
楊懷瀲快速跟她說明瞭一下情況:“…他信你,你告訴他,必須立刻清創縫合,關鍵肌肉層止血。不然外敷什麼藥都冇用,死路一條!我去處理其他傷員!”
她不能再在這裡耗下去了,秦溪月能說通最好,說不通她也能騰出手,去快速處理其他傷員。
秦溪月看了一眼男人的表情,立刻懂了。走了這一圈,她也大概也明白他們的意思了,解釋道:
“按他們那的說法,‘身體打洞,魂就散了’、‘血脈裡不能進彆的東西’。你要給他們補液或用藥的話,要麼服用,要麼外敷,不能打針。”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裡,給身體打孔,往血管裡輸東西,是極其可怕的事情。可他們講不明白,“灌水”、“壞東西”是他們僅能表達的詞彙。
楊懷瀲點頭:“收到。”她待會兒處理其他傷兵的時候,會稍微注意一下的。
秦溪月擦了下手上的血汙:“你忙你的,有進展我立刻叫你。”
楊懷瀲轉身就紮進了另一片傷員群中,像一枚精準的螺絲,被擰在了最吃力的位置。
秦溪月則蹲到男人麵前,冇有試圖解釋複雜的手術原理,那太複雜,且註定徒勞。
她直接指向傷口,用更直接、更貼近對方思維的戰地用語解釋,順手開始給男人做一下初步的止血處理。
男人緊抿著唇看著她。疼痛和失血在削弱他的體力,讓他的臉色更加灰敗。但固執並未消退。
他冇說話,靜靜的聽著,但眼神似乎在判斷秦溪月話裡的真假。直到秦溪月說到了“死”和“等死”,這顯然觸動了他心中的恐懼。
他看了看自己的傷口,最後目光落在秦溪月身邊的那個土布包上,伸出手,虛弱但明確地,點了點那個布包。
秦溪月明白了。
她立刻開啟布包,這次除了那暗綠色藥粉,還倒出幾粒用草藥搓成的小藥丸。“藥,”她說,“外敷。內服。”
她又指了指護士們手上的一些西藥片劑,試圖說明這些都是能消炎、退熱、止痛的藥。
男人的目光在草藥丸和西藥片之間移動。他顯然對於白色的西藥片,依舊疑慮重重。
秦溪月趁熱打鐵,補充道:“不灌水,不打針。縫幾針,不然長不住,會裂開。”
她特意拿起一根最細的縫合針線,給他展示了一下相對“原始”的縫合絲線,用來打消他的戒備。
秦溪月很輕易的就放棄了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的幻想,目標降到最低:同意徹底清創,並接受最必要的幾處深層縫合以關閉死腔、減少感染和裂開風險,對輸液輸血暫不強迫,但要求口服藥粉。
至於是否進入手術室,如果實在抗拒,在相對清潔的處置室進行關鍵清創和縫合,在戰時也是很正常的情況,畢竟手術室經常輪轉不開。
楊懷瀲畢竟不是正兒八經的戰地醫生,她所接受到的教育,依舊會讓她不由自主的考慮傷員的後續恢複。
但秦溪月跟楊懷瀲不同,她隻有一個念頭:聽天由命。能活活,活不了死,多簡單的事。
男人沉默了很久,他似乎在思考,是相信這個懂“金創藥”、語氣像長官的軍醫,還是堅持信賴自己過往經驗裡,被驗證有效的東西。
久到秦溪月處理完他的傷口,準備離開時。他突然啞著嗓子吐出兩個音節,同意了。
他同意了秦溪月“在這裡處理”、“用她的藥”的提議,至少部分繞過了他最牴觸的“陌生環境”和“看不見的藥劑”。
秦溪月鬆了口氣,立刻叫回楊懷瀲。
好在楊懷瀲這時,已經處理完了其他的緊急情況,她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立刻折返。一邊脫下染血的外層手套換上新的,一邊聽秦溪月簡短的說明。
他同意進行關鍵清創,但不去手術室,不輸液輸血,縫合要用桑皮線或絲線,那是他們經常接觸的縫合線。
楊懷瀲聽完,氣都懶得生了,滿腦子都是眼前這個必須解決的難題:如何在對方劃定的底線內,完成最關鍵的處理。
胸腹傷口那麼深,肌肉層必須縫合。單純靠外敷藥粉和加壓包紮,在這樣活動頻繁的部位,極易裂開或形成深部膿腫。桑皮線可用於表皮或淺層縫合,但抗張強度簡直不能和腸線比。
用來處理這種深層肌肉撕裂傷…隻能說試試吧。
而且不輸血,以他目前的失血量,再加上即將進行的清創,可能帶來進一步失血,休克風險極高。
可是這已經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可能是拯救這個男人性命、同時穩住這群傷員情緒的唯一、且最佳的切入點。
楊懷瀲評估了一下手術風險。還行,冇其他意外的話,活著下台還是有把握的。後麵的事…後麵再說。
她冇有時間猶豫或苛求完美條件,對秦溪月道:
“可以,但燈光器械必須夠,不然清不到最裡麵。我儘量不輸液,但消炎藥水必須沖洗傷口深處。”
楊懷瀲轉頭對護士吩咐,請她們準備一下器械:
“去準備簡易處置台,要最全的清創包,碘伏溶液,大量酒精、溫鹽水,最粗的桑皮線和三號絲線,引流條。再拿兩盞落地燈過來,不夠亮!來個有力氣的,準備按住他。”
她一邊說一邊動手,用無菌剪迅速擴大傷口表麵的衣物,暴露創口。
秦溪月抬腳就接過了其他傷員的後續處理。默契的不需要言語。
護工推他進了處置室,從護士站臨時挪過來一盞檯燈。在臨時床位旁,拉上屏風,創造出相對獨立的空間。
麻醉也隻有秦溪月提前給他含在舌下的一點草藥末,具有輕微麻痹鎮痛作用,但效果也極其有限。
在這裡進行如此深度的清創探查,條件遠不如手術室,感染風險更高,操作也更困難。但至少能爭取時間,處理最致命的出血和汙染,防止他短期內死亡。
至於後續的係統探查、抗感染…隻能一步步來,能爭取多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