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不耐煩的翻出西側病房的記錄,拍在桌子上:
“如果您確有例項,懷疑護理不當,請提供具體的床位號和詳細觀察記錄,我會立刻派員評估。但僅憑臆測,籠統地以‘跡象’為由,要求特殊調配,不符合我院醫療規範。”
“臆測?”佐藤微微提高了音調,“那麼,請問今天上午運抵醫院的新物資,那些奶粉、魚肝油等高營養品,為何不見應用於我方傷員?”
楊懷瀲在門外屏息。
佐藤訊息怎麼這麼靈通?這麼快就聞著味兒來了?雖然她對瑪麗的行事很信任,但此刻還是不自覺的提起了心。
佐藤語氣更加懇切:
“為了體現醫院的公正與人道,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和爭端,鄙人請求,將這批新到物資的一部分,用於改善我方傷員狀況。這並非過分要求,而是基於現實的必要調整。”
瑪麗護士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太清楚醫院的現狀了。
新到的捐贈,無論是營養品還是藥品,都數量有限,且其中相當一部分,捐贈人明確指定了用於“中方傷兵”。即使冇有指定,這些物資也必須精打細算,優先用於最危急的傷情。
而佐藤口中的“帝國傷員”,都為輕中度傷患,傷勢已趨穩定,其需求,遠不能與那些嚴重感染的中方傷員相比。
瑪麗護士長的眼神變得越發銳利,一字一句地迴應:
“佐藤醫官,您似乎,對我們的物資來源和分配許可權,有所誤解。我必須明確告知您,今天運抵的這批特定物資,是租界內熱心人士的指定捐贈,捐贈人明確要求,定向用於救治中方傷員。
捐贈條款白紙黑字,有據可查!作為受贈方,本院尊重並將嚴格執行捐贈人的意願,此乃國際通行的慈善準則與法律要求。本院冇有任何權力,也絕不會擅自改變這批物資的既定用途,將其挪作他用!”
這一條,直接堵死了佐藤想索要捐贈物資的任何藉口。
瑪麗甚至冷笑了一下,反將一軍,語氣帶著壓抑的譏諷:
“倒是貴方,佐藤醫官。貴方傷員在此接受治療,所產生的醫療看護、醫藥耗材、及營養費用,根據最初接洽時的約定,應由貴方相關部門按期結算。
但目前這筆款項拖欠已久,已經嚴重影響了本院對所有傷員的整體救治能力。我們並冇有因為費用問題,而停止或降低對貴方傷員的基礎治療。
如果貴方真如所言關切傷員健康,懇請閣下敦促,儘快履行早已承諾的支付義務。以確保所有傷員,包括貴方傷員,能持續獲得穩定的醫療保障。”
有理有據,有守有攻。簡直一擊命中。
佐藤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身側的手微微握緊。
他上午在交流會上幾乎一無所獲,回到醫院後,卻驚喜地發現了新運抵的物資。
結合他之前觀察判斷,醫院已陷入資源困境,這批捐贈,成了他眼中一個新的“施壓點”——醫院仍有獲取資源的渠道,卻未必願意公平地分配給日軍傷員。
他急於趁著主任外出的當口,借題發揮施壓,確實冇有詳細覈實捐贈的具體來源、附加條款。這些內部細節,需要更多時間接觸高層管理人員,或檢視捐贈檔案。
這倒是他事先未充分掌握的資訊。
如果真如瑪麗所說,是“指定用途”的捐贈,那麼他的索要,在道理和規則上就完全站不住腳,甚至顯得無理取鬨。
更讓佐藤難堪的,是瑪麗最後強硬地當麵催討欠款。
軍部拖欠結算,這是不爭的事實,也是他無法辯駁的弱點。用未支付的賬單,找對方索要額外的資源,本身就缺乏底氣。
門內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僵持數秒後,佐藤勉強壓下怒意和窘迫,卻更顯威脅:
“護士長女士,您的堅持,令我遺憾…捐贈條款,我會覈實。至於結算事宜,自有流程,非我職權所能決定。但我方傷員的健康狀況,不容忽視。
若貴院持續無視我方傷員的需求,那麼,為了確保帝**人的權益,我將不得不向上級部門彙報。
屆時,軍部或許會再次考慮,通過更正式的渠道,向貴院管理層,乃至法租界公董局,表達‘關切’。希望您慎重考慮後果。”
這是**裸的威脅。
瑪麗護士長毫無懼色,帶著殉道者般的堅定,和屬於老派修女的威嚴:
“佐藤醫官,您可以表達任何‘關切’。我院的一切運作,均遵循人道主義醫療服務、戰時法規及與各方達成的協議,受國際公約保護。
我們尊重規則,也期望他人同樣尊重規則。新到的定向捐贈物資,其用途已由捐贈方決定,無可更改。至於貴方傷員的營養問題,如我所說,請提供具體證據,我們會依據醫學需要處理。
如果您認為有必要向上級彙報,請便。但在此之前,請務必理清事實。是貴方拖欠應付賬款導致我院保障乏力,而非本院分配不公。現在,如果冇有其他‘醫療相關’事宜,我要開始工作了。”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
佐藤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會將貴院的立場,如實轉達。”
他幾乎是咬著牙,維持了最後的禮節性點頭,轉身大步離開了瑪麗的辦公室。
拐角處,楊懷瀲聽到佐藤的腳步聲走向門口,屏住呼吸,直起身子,退開幾步,想假裝剛剛到。
好在佐藤看都冇往外廊這邊看一眼,徑直大步向另一邊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楊懷瀲心中念頭飛轉。
這鬼子這次出擊…確實倉促而狼狽。最後隻能靠放狠話,挽回一點顏麵。
這不符合他以往蟄伏暗處,謀定後動的風格。
難道是感染事件被追責的壓力?拿不到手冊的焦慮?還是…真的被上麵催的急了?
楊懷瀲腦中飛快思索。
他冒進了,甚至開始犯錯誤了。這是不是意味著…機會來了?
楊懷瀲在心裡又過了一遍她的計劃,等了一會兒,才整理了一下表情,裝作剛剛走來的樣子,敲響了瑪麗辦公室的門。
“請進。”裡麵傳來瑪麗的聲音,依舊帶著未完全平複的餘怒,但已經努力恢複了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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