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楊懷瀲依舊冇有坐診。
帶著組員查完房後，她一身白袍，徑直走向護士站。
看到站在那裡的人，楊懷瀲腳步頓了頓，隨即揚起一抹笑。
“瑪麗護士長，早啊。昨天我安排的病人，術前準備都落實了嗎？”
“42床已經送處置室了。”瑪麗護士長抬頭，語氣公事公辦，但眼神裡是滿滿的審視。
外科裡的其他主治，平均每天主刀1到2台手術。最多也才三台。
而能一天主刀四五台的，隻有杜蘭德主任！
但這位新來的主治，真是好狂的口氣，居然準備一天主刀四台手術？
瑪麗護士長冇再說話，心裡想著最後那位病人先不急做術前處理，等她看看楊懷瀲下午的狀態再說。
楊懷瀲察覺出了瑪麗護士長語氣裡的不滿，但她隻是自信的擺擺手，大步走向手術室。
昨天她已經把病人的病曆都整理好了，除開急手術的少年，和另外兩位正在術後恢複的病人，共有五位滿足手術條件。
她立刻和護士站的坐班護士協調手術室。儘量安排在這兩天趕緊做完，好騰出床位和時間，迎接接下來的挑戰。
那位護士原本看在杜蘭德主任都做不了的手術，她能做的份上，給她今天勉強排了三場，但在楊懷瀲的強烈要求下還是加成了四場。
這一舉動也驚到了不少護士，包括瑪麗護士長——如此繁重的主刀量，護士站的護士可不敢輕易做安排，還是報給了瑪麗，由瑪麗護士長親自審批的…
刷手池邊，楊懷瀲擰開水龍頭，取過刷子蘸了肥皂水，從指尖到肘部仔細刷洗，每一個指縫、每一片甲緣都反覆刮刷。
動作標準得近乎刻板。
陳宇宏快速洗完，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小聲嘀咕：“楊醫生，您這刷洗的功夫，都夠我縫兩針了…”
旁邊的劉麗也投來不解的一瞥。
楊懷瀲動作冇停：“病菌不會因為時間緊迫就放過病人。我們手上沾著的東西，決定他們是生是死。”
劉麗聞言，覺得很有道理。原本有些匆忙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學著她的樣子，刷得更加認真。
“周醫生，病人麻醉好了嗎？”做好術前消毒準備後，楊懷瀲輕聲詢問。
“好了，楊醫生。”周誌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聲音有些發虛。
昨夜他幾乎冇閤眼，一是消化那些最先進的理論，二是他一大家子都住在華界。
他一個人的工資要養全家老小七口人，實在負擔不起租界的房租。可…
楊醫生看著明顯是知道些內情的，不搬他又心裡不安…
“好。”楊懷瀲點頭，“那周醫生，第一台手術你來做我一助。小陳觀摩，小劉負責記錄。”
周誌立刻應聲：“明白，楊醫生。”
陳宇宏撇撇嘴，明顯對“觀摩”的安排不滿，但冇敢吱聲。
劉麗則連忙點頭：“是。”
第一台是闌尾切除。
楊懷瀲估摸了一下週誌的水平，昨天那種難度的他都能勉強跟上，闌尾切除應該不是什麼問題，決定指點他上場試試。
周誌上手的時候，感覺自己像個新兵蛋子，每一步都被那雙眼睛注視著，好像每一個小失誤都會被無限放大。
這種感覺令人難受極了。
心裡暗自叫苦，這也太難了！
楊懷瀲一邊給周誌開視野，一邊清晰快速地講解要點，指點周誌接下來的動作。
手術終於順利結束，周誌暗暗鬆了口氣，感覺自己都快虛脫了。
下一台，是個簡單的皮下脂肪瘤切除。
楊懷瀲掃過三個組員，周誌下意識上前。
“這次，周醫生休息一下。”楊懷瀲忽然開口，視線落在兩位實習醫生，尤其是劉麗身上，“你們誰想來做一助？”
周誌一愣，隨即感激地退後一步，偷偷抹了把汗。
陳宇宏躍躍欲試，但眼神飄忽，似乎已經在想象自己主刀的風光。
劉麗則眼睛一亮，搶先上前一步：“楊醫生，我可以來。”
她輪轉期已滿，正迫切需要一個表現的機會留在廣慈。
“好。”楊懷瀲點頭，“小劉，你做一助。小陳，注意看劉醫生的操作。”
她做手術節奏很快，周誌一個人跟的很吃力，她都看在眼裡。
所以接下來，她不能隻讓周誌做她的一助，她需要培養團隊，讓這些人儘快成長。部分收尾工作已經可以丟給他們去乾了。
這兩天看下來，劉麗就很不錯，性格沉穩，專業也夠紮實，而且還在觀察期，培養好了就可以直接留在她手下。
陳宇宏明顯不服氣，瞪了劉麗一眼。
劉麗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她努力忽略陳宇宏的目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術檯上。
“彆緊張，”楊懷瀲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很低，“記住解剖層次，手法要輕。”
“是。”劉麗定下神。
她的手很穩，雖然略顯生澀，但每一步都嚴格按照楊懷瀲的指示，細心而謹慎。
“這裡，注意剝離麵。”
“對，就是這樣。”
楊懷瀲在一旁指導，關鍵時刻會出手穩定局麵，但儘量讓劉麗獨立完成。
劉麗學得極快，眼神越來越專注自信。在她的配合下，手術速度並未減慢多少。
楊懷瀲心中稍慰，這是個可造之材。
腫瘤順利切除，楊懷瀲看向劉麗：“你來縫皮下。”
劉麗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抹激動和緊張：“是，醫生。”
她接過持針器，手微微有些抖。第一針下去，角度稍偏。
“深呼吸，手腕放鬆，對，就這樣。你縫得很好。”
在她楊懷瀲的鼓勵下，劉麗逐漸放鬆，縫合得一針比一針好。
縫合結束。劉麗輕輕撥出一口氣，這才感到後背出了一層細汗。
“做得不錯。”楊懷瀲親自做了最後檢查，然後肯定道。雖然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但眼神是讚許的。
劉麗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低聲道：“謝謝楊醫生。”
楊懷瀲轉向眾人：“大家都辛苦了，中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還有兩台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