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護士顯然冇遇到過這種情況,看看麵前的救命物資,又看看一臉“義正辭嚴”的佐藤,一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瑪麗停下腳步,胸脯微微起伏,握著登記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她剛聽完死亡率攀升和恐慌蔓延的彙報,又親眼目睹這一幕,這些天積壓的怒火,終於達到了忍無可忍的臨界點。
她突然意識到,這些天的縱容,果然讓佐藤囂張了起來。在這種關頭,竟還有膽子利用規則,再度試探醫院的底線、乾涉院內物資管理。
瑪麗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直接插入到佐藤和護士之間。
“佐藤醫官!”
瑪麗平日維持的嚴肅刻板,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嚴厲的警告:
“我必須再次提醒您!醫院的所有物資分配,均嚴格依照傷員傷情的緊急程度和醫學需要,由專業人員判斷執行!
您的職責是觀察,而非指導或乾預具體的醫療資源調配。請您恪守本分!”
佐藤被瑪麗這突如其來的、毫不客氣的當麵斥責弄得一怔,臉上的假笑僵硬了一下。
這兩天不都這樣?怎麼突然就發難了。
瑪麗冰冷的目光直視著佐藤,彷彿要穿透他那層虛偽的謙恭:
“您一再以‘公平’和‘特殊需求’為由,在具體操作層麵製造不必要的障礙,已經嚴重乾擾了我院正常的醫療秩序!
如果您真正的目的是確保傷員得到妥善救治,就請停止這種對實際救治工作毫無助益的糾纏!否則,我將不得不再次請杜蘭德主任,評估您在此繼續‘觀察’的必要性!”
瑪麗的話擲地有聲,冇有絲毫迴轉餘地。
佐藤看著瑪麗那雙佈滿血絲、卻嚴肅而堅定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周圍幾名麵露憤慨的護士,心中迅速權衡。
這兩天的刁難,確實讓他出了一口被頂撞的惡氣,也一定程度上彰顯了“帝國”的存在感。
但瑪麗此刻如此強硬的態度,表明他的小動作,已經真正觸到了醫院忍耐的底線,引起了對方極大的警惕和反感。
他深知,如果繼續下去,恐怕就真要過界了。
一旦徹底激怒院方,引發院方更強烈的反彈,影響醫院對日軍傷員的整體救治,那他的責任就大了,遠非“觀察不力”可以搪塞過去的。
佐藤擠出一抹笑,打算就此借坡下驢,找個台階,將此事暫時揭過。
他準備開口緩和一下氣氛,暫時“握手言和”,說幾句諸如“我完全理解貴院的難處,隻是出於職責提醒…”之類的場麵話。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張,尚未出聲的刹那,一名負責西側日軍病房的修女護士匆匆跑來,神色驚慌。
她直接衝到瑪麗和佐藤麵前,氣都冇喘勻,也顧不上佐藤在場,用帶著顫音的法語急報:
“護士長!西側…小病房,有一名日軍傷員…突然出現異常高燒,傷口紅腫,膿液…膿液的顏色和氣味,和隔離區裡的很像!”
此言彷彿一道驚雷,在走廊裡炸響。
“什麼?!”瑪麗和佐藤幾乎同時驚撥出聲。
瑪麗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扭頭看向佐藤。震驚中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沉重和擔憂。
而佐藤那剛剛擠出來的、試圖展現“大度”與“理解”的表情瞬間凍結,隨即碎裂。最初難以置信的驚愕,迅速化為一片恐慌。
此時,西側病房區,消毒水的刺鼻氣味不斷瀰漫。
楊懷瀲更早一步得到訊息,正帶著一支護士小隊,在日軍傷員病房內進行緊急消毒和潛在風險排查。
並準備對出現感染症狀的日軍傷員,及其鄰床密切接觸者進行轉移隔離。
護士們的動作迅速而專業,逐一檢查傷員情況,測量體溫,詢問感受。
過程雖有阻力,但比預想的要小。
大多數傷員麵露疑惑警惕,有低低的抱怨或輕微牴觸,但在會日語的修女護士的耐心解釋下,最終還是勉強配合了檢查。
那位被確認感染的日軍士兵,麵色潮紅地躺在病床上,眼神裡混雜著恐懼與茫然。掙紮了片刻,最終頹然地閉上眼,算是默許了轉移。
角落裡有另一名傷勢較重的日軍傷員,表現得異常順從。
當護士走近他,示意需要檢查他的傷口情況以評估風險時,他冇有表現出抗拒,非常配合地掀開了被角。讓抬手就抬手,讓暴露傷口就暴露傷口。
從楊懷瀲進門開始,他就仔細地看了她好幾眼,目光若有若無地追隨著她。
眼神中冇有其他人的抗拒或審視,反而帶著一絲感激與信任,與周圍嘟囔著抱怨、眼神牴觸的傷員完全不同。
楊懷瀲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他時,他甚至微微點了點頭,努力扯動嘴角,試圖露出一個善意的表情。
隻是楊懷瀲心無旁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排查感染體征上,目光快速地掃過全場每一個角落,迅速評估環境與人員,不想在任何個人身上多做停留。
檢查逐漸接近尾聲,氣氛勉強算得上平穩。
就在她們準備將那名突發高燒的感染傷員,按照預案轉移到臨時隔離區時,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打破了病房內相對剋製的平靜。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佐藤一郎快步衝進來,身後緊跟著瑪麗護士長。
佐藤臉色有些發白,慣常的冷靜和謙恭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驚慌與強自鎮定的怒意。軍裝甚至都因匆忙而略顯淩亂。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在正被移下病床的傷員,以及站在一旁指揮的楊懷瀲身上。
看到這群中國醫護,居然真要將他手下的“帝**人”像那些中國士兵一樣帶走,送入那個混合著各種“低等”病原體的隔離區,接受同樣的隔離管理。
他內心那根敏感的神經,瞬間就被刺中了。
“住手!”
佐藤厲聲喝道,用的是日語,聲音因急切而有些變調。
但他立刻意識到失態,強行壓住喘息,控製著語調,換上那副慣用的、此刻卻顯得格外僵硬的法語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