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敢這麼說?!”
杜蘭德冷哼一聲,屬於法國人和醫學權威的傲慢,此刻展露無遺:“哼!廣慈是我們法國人的地方,還輪不到他來指手畫腳,你不要怕他!下次…”
說著,他看著楊懷瀲那“委屈巴巴”的樣子,突然詭異的沉默了。
其實吧…按楊懷瀲的性格,一個多月前還因為堅守原則被人投訴,想什麼都愛寫臉上,也不是個會忍氣吞聲的人。
以後誰怕誰,誰招惹誰,不好說…
杜蘭德卡殼了一下,突然緩和了語氣:“你不用過分擔心。做好你該做的事,守住醫學的底線。”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提醒道:
“不過…那個佐藤一郎,今天在你和瑪麗這裡碰了釘子,絕不會善罷甘休。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你性子直,專業上從不服軟,這很好。但我希望接下來,你在處理與日軍傷員相關的事務,尤其是與佐藤打交道時…還是要儘量客氣一些。”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楊懷瀲,話裡的暗示很明顯:硬頂固然解氣,但若因此被對方抓住把柄,鬨到更高層麵,就算是他這個主任出麵,處理起來也會非常棘手。
楊懷瀲聽懂了主任的言外之意,那副委屈的表情瞬間收了起來,恢複了平時的冷靜與聰慧。
她乖巧地點點頭:“我明白的,主任。我會注意分寸,一切以醫院的利益和傷員的安全為重。”
杜蘭德揮了揮手:“去吧,需要什麼支援,直接來找我,或者瑪麗。現在,控製感染是第一要務。”
“是,主任!”楊懷瀲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有了杜蘭德主任的明確授權和支援,外科的感染控製工作,立刻以更迅速和堅決的姿態全麵鋪開。
原本還有些顧忌的動作,此刻徹底放開了手腳。
工友們按照瑪麗的指示,將原護士長辦公室及相連的外廊區域,儘可能嚴密地封鎖起來。
掛上了醒目的“隔離區域,嚴禁隨意出入”的中法文標識。
臨時隔離區正式啟用,所有已出現明顯感染症狀的傷員被快速轉移至此,由專人負責護理,嚴格執行隔離製度。
走廊裡瀰漫的消毒水氣味更加濃烈,醫護人員穿梭的身影更加匆忙,卻也多了份目標明確的秩序感。
秦溪月也從教堂難民區被緊急召回。
她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甚至來不及歇口氣,就徑直找到楊懷瀲。
聽完楊懷瀲對情況的簡述和推斷,她毫不猶豫的接下管理隔離區的任務,並且又提出了補充建議:
“楊醫生,按我們老輩傳下的方子,碰上這種瘟氣,除了灑掃清洗,還會用艾葉、蒼朮、白芷這些草藥混合,點燃後煙燻。
它們雖然比不上消毒水烈性,但對付時疫有些效果,或許能作為輔助。尤其在通風尚可的廊道區域,多少能起到一些作用。”
楊懷瀲眼睛一亮。
艾葉和蒼朮在現代研究中,確實被證實具有一定的抗菌、抗病毒作用。
空氣傳播雖然不是金黃色葡萄球菌的主要傳播途徑。但在人員密集、通風受限的環境下,能一定程度上遏製其他病菌傳播,避免發展為混合感染。
楊懷瀲立刻點頭採納:“好主意!需要哪些草藥,直接跟瑪麗護士長協調,立刻準備,先在隔離區用。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秦溪月重重地點了點頭,冇有絲毫耽擱,轉身便去找瑪麗協調物資。
瑪麗一聽,頭都大了。
他們是家西醫醫院。
西醫醫院呐!
天天出去采購中草藥算怎麼回事?
她都不知道年底該怎麼向院長嬤嬤彙報。
但瑪麗隻是惆悵的歎了口氣,立刻轉身去籌備。
不多時,幾個小小的炭盆被放置在隔離區外通風處。乾燥的艾草、蒼朮等草藥被點燃,一股青白色煙霧,嫋嫋升起。
帶著艾草特殊清香和蒼朮濃鬱藥味的清冽氣息,與消毒水的氣味交織在一起,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與此同時,楊懷瀲針對她所推斷的耐藥金黃色葡萄球菌的特性,迅速調整並強化了防控細節。
她深知這種細菌的頑固,尤其強調了對環境物體表麵的持續消毒、醫護人員的手部衛生。
要求隔離區內產生的所有敷料、廢棄物,必須即刻密封焚燒。
在條件允許時,儘可能將器械在操作前,於沸水中再次煮沸至少二十分鐘,以最大程度殺滅可能殘留的頑固菌株。
對於已經感染的傷員,在磺胺效果不佳的情況下,她要求護士們更加精細地處理傷口:
徹底清創引流,使用稀釋的碘伏溶液或苯酚溶液,謹慎沖洗膿腔。再配合滅菌處理過的草藥消炎粉,進行區域性填塞或外敷。
試圖從物理清除和天然抑菌兩方麵,雙管齊下。
這些措施細緻而嚴苛,執行起來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但在瑪麗護士長鐵腕般的排程下,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
瑪麗護士長迅速從衛校學生中,挑選出幾名理論基礎紮實操作規範的學生,對她們進行了一次緊急而嚴格的培訓。
重點講解了手部消毒、隔離區外的日常護理要點、以及異常情況的識彆與上報。
這些年輕的麵孔,在瑪麗的指揮下,很快接替了部分基礎護理工作,保證了非隔離區的運轉。
而被臨時抽調的幾位經驗豐富的護士,則毫無怨言地戴好加厚口罩,進入了風險最高的隔離區內部。
秦溪月沉穩地分配著任務,誰負責觀察生命體征,誰負責傷口換藥,誰負責喂藥和清潔,一切井井有條。
還有幾名年長的護士,守著一個巨大的煮沸消毒鍋。
她們將沾染了膿血、需要重複使用的紗布、繃帶,用長鉗夾起,放入翻滾的開水中,不時翻動一下,確保每一片布料都經過徹底的煮沸。
灼熱的水汽蒸騰而上,模糊了她們額上滲出的細密汗珠。但冇有人抱怨。
每一塊紗布的潔淨,都關乎著一條生命的安危,她們不敢有絲毫懈怠。
隻是…
醫護人員全力奮戰的同時,普通病區內,不可避免地瀰漫起一陣恐慌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