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楊懷瀲不是個喜歡陰謀論的人。
但這次的情況,來得太急、太集中、太詭異。作為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她對這種事高度敏感。
鬼子的口碑在那裡。
那個表麵謙和,內裡不知深淺的佐藤一郎,剛來冇兩天,現在就出現這種異常情況。
這時間點,巧合得讓她很難不往那方向聯想。
楊懷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自亂陣腳,得講證據:“通知杜蘭德主任了嗎?”
瑪麗眉頭皺得更緊,眼神焦慮:
“主任一早就被請去開會了,現在聯絡不上。我叫你來,就是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專業建議,我們必須在情況失控前采取行動。”
“排查過感染源頭了嗎?”
“已經第一時間派人去查了。從飲用水、敷料更換流程、手術器械消毒環節開始。”
瑪麗快速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內心焦灼不已。
聽到瑪麗已經第一時間采取了溯源措施,楊懷瀲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一瞬。
但那個懷疑的念頭揮之不去。
她又不能直接說出冇有任何證據的猜測,那隻會引起恐慌,而且瑪麗肯定不瞭解這些。
楊懷瀲向前一步,壓低聲音,斟酌著用詞:
“護士長,在這種敏感時期,出現不明原因的集中感染,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優先保證醫院的整體安全。
我建議,立刻加強三樓、以及其他重點區域的隔離措施,嚴格控製人員流動。並且…”
楊懷瀲語速略微加快,補充道: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或者…有人藉機生事。調查源頭時,是不是可以…更優先、更仔細地排查西側區域使用的物資和流程。
畢竟,佐藤醫官正在院內,我們需格外謹慎。先排除掉最新變數帶來的潛在風險,對醫院、對雙方都好。”
她的話說得十分含蓄,但重點清晰:先查西側,防著佐藤借題發揮。
瑪麗聞言,深深看了楊懷瀲一眼。
她並不知道楊懷瀲心裡想的是什麼。隻覺得楊懷瀲主動提出,要重點排查日方所在區域,思維縝密,處事公允,優先考慮醫院的整體利益和穩定。
在這種時候,依然能保持冷靜,想到避免給日方留下把柄,無疑是極其明智的。
瑪麗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
“你和我想的一樣。隔離措施我已經下令加強了。調查組的人,此刻應該已經從西側病房開始排查了。希望她們儘快找到原因。”
楊懷瀲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必須立刻確定病原,做好準備。不同的病菌需要不同的隔離等級和用藥策略。希望隻是虛驚一場…”
就在這時,一位負責初步巡查的護士匆匆返回,氣息微喘地彙報:
“護士長,我們排查了幾個出現感染的病房,初步懷疑是交叉感染。發病的傷員分散在一、三號大病房,但都由固定的兩組醫護負責過換藥或檢查。”
交叉感染?
瑪麗護士長的目光立刻投向楊懷瀲,將主導權交到她手中:“楊醫生,我需要你的判斷。現在,立刻。”
普通的交叉感染,症狀會如此凶猛、如此集中爆發嗎?
楊懷瀲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但隨即,她立刻摒棄了那些無端的猜測,強迫自己進入冷靜的狀態,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的醫學謎題中。
她的大腦高速運轉起來,語速極快,指令清晰:
“把他們的病曆和體溫記錄全部拿給我。再給我一張,標出發病傷員床位和負責醫護的分佈圖。
我要最新的傷口分泌物記錄。還有,通知檢驗科,儘可能采集傷口分泌物樣本做塗片染色,現在就去!”
很快,楊懷瀲需要的資料在她麵前鋪開。
她俯身細看,目光掃過記錄單上,那些傷口紅腫、出現黃綠色粘稠膿液、伴有惡臭的記錄。持續高熱,弛張不明顯的體溫資料…
楊懷瀲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快速點過幾個關鍵病例的位置和時間、醫護人員的工作路徑。
幾個關鍵點在她腦中碰撞、串聯:發病集中且幾乎同時,對抗生素反應不佳…
一個在現代醫院感染控製中很常見,卻在這個時代可能尚未被充分認識到的元凶,浮出水麵。
楊懷瀲抬起頭,看向緊盯著她的瑪麗,和周圍幾位聞訊趕來的醫生:
“根據膿液性狀、發熱規律,傳播路徑與特定醫護組高度重合來看,我懷疑,是通過未經嚴格消毒的手部或器械,在不同傷員間傳播的。
高度懷疑是…一種化膿性球菌。這種細菌毒性強,繁殖快,一旦引入傷口,極易造成眼下我們看到的快速惡化和集中發病。”
楊懷瀲雖然冇有直接說出“耐藥金黃色葡萄球菌”這個學名。但她的描述已經精準地指向了它。
其耐藥性問題,在抗生素廣泛使用前就已經存在了,最麻煩的點也在這。
楊懷瀲皺了皺眉,語氣更加凝重:“而且,這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感染。這種細菌…可能對我們現在常用的磺胺類藥物,已經產生了抵抗。”
“抵抗?”一位年輕醫生下意識地重複,臉上寫滿了困惑與震驚。
在這個青黴素尚未問世、磺胺被視為神藥的年代,“細菌抵抗藥物”,對很多醫生來說,還是一個模糊甚至陌生的概念。
楊懷瀲冇有時間詳細解釋耐藥菌的進化原理:
“意思是,通常劑量的磺胺,可能已經殺不死它了。這就能解釋為什麼用藥後效果不佳,感染仍在快速擴散。”
她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
周圍聽到的護士和醫生,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瑪麗護士長的臉色更加蒼白,但她緊緊抓住了楊懷瀲話語中的關鍵:“你是說,不是藥不行,是…細菌變了?”
“可以這麼理解。”楊懷瀲重重點頭。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幾位醫生瞪大了眼睛,他們還在糾結於哪個環節消毒不徹底,楊醫生都已經推斷到了細菌的類彆和耐藥特性?
這思路太快!太銳利了!
瑪麗再度確認道:“你的判斷依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