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診療室有限，一般的主治醫師都是由護士長安排輪用。
以前隻有那些法國籍的資深主治，能擁有自己專有的診療室。
杜蘭德能把這個診療室安排給楊懷瀲專用，一是確實十分看重她，二就是運氣好了…
楊懷瀲打量了一下自己未來的診療區。一張辦公桌，一張用簾子隔開的檢查床，一個洗手盆。
檢查床邊的箱子裡，還放著基本的檢查器械。楊懷瀲開啟看了一下，血壓計、手電筒、壓舌板、聽診器…非常齊全。
周誌小聲道：“昨天我和另外兩位分配到您手下的實習醫，已經把您的診療室和辦公區打掃乾淨了，您看看怎麼樣。”
楊懷瀲指尖擦了一下桌麵，乾淨無灰。滿意的點了點頭：“還行，挺乾淨的，辛苦你們了。”
周誌連忙道：“哪裡哪裡。”
帶楊懷瀲簡單認了一下她的專用診療室，周誌又道：“我再帶您去辦公室看看吧。”
“行，走吧。”
兩人退出房間，周誌小心的把門鎖上，然後把診療室的鑰匙遞給了楊懷瀲：
“楊醫生，以後您離開診療室一定要把門鎖好，如果裡麵的器械丟了要自己貼錢去後勤買的…”
楊懷瀲表情也嚴肅起來，謹慎的把鑰匙收好，認真的點了點頭：“嗯。”
貼錢？她必不可能貼錢的！
周誌引著楊懷瀲穿過略顯嘈雜的走廊，來到一間掛著“外科醫師辦公室”牌子的房門前。
“楊醫生，就是這裡了。這邊是主治醫師們共用的辦公室。”
推開門，是一間寬敞卻顯得擁擠的辦公室。中間並排擺放著十張寬大的木質書桌，靠牆立著兩排高大的深色檔案櫃。
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墨水的氣味。
此時正是上班點，辦公室裡空無一人。
大部分桌子都堆滿了厚厚的病曆冊和書籍，隻有三張桌子相對較空置，看起來是冇人使用的。
周誌邊領著楊懷瀲走到靠窗的一張桌子前，邊說著，“您的位子在這裡，靠窗，光線還不錯。”
楊懷瀲隨他走到房間儘頭一扇敞開的窗戶旁。
旁邊擦拭乾淨的書桌上，整齊地放了一摞用鐵夾夾好的病曆簿，還有一支舊鋼筆和一瓶墨水。
周誌把手裡那件全新的白大褂鎖進櫃子裡，又再次把鑰匙恭敬的遞給楊懷瀲。
“這些是？”楊懷瀲看著桌上那摞病曆有些疑惑。
“哦，這些都是之前杜蘭德主任暫管的病人。”周誌連忙解釋：
“原來那位法國醫生走得急，他的病人都轉給了主任。不過主任實在太忙，很多後續治療都冇能跟上，除了已經出院和…呃…剩下的病患都移交給您了。”
“知道了。”
楊懷瀲點點頭，隨手翻開最上麵的一份病曆，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法文書寫記錄和檢查單。
換作彆的醫生來可能確實挺吃力的…
楊懷瀲拉開椅子坐下：“周醫生，麻煩你去通知另外兩位實習醫生，半個小時後，我們開始查房。”
“好的，楊醫生！我這就去！”周誌應聲，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楊懷瀲微微呼了口氣，隨後便低下頭，全神貫注地沉浸在那摞厚厚的病曆之中。
她拿起鋼筆，快速而專注地翻閱起來，不時在旁邊用中文批註，為即將開始的查房做準備。
…
不過十份病例，楊懷瀲很快就翻閱完最後幾頁，將它們摞好。
她靠向椅背，閉上眼，讓有些發澀的眼睛休息片刻。隨後目光投向窗外，思緒漸漸放空。
窗外霞飛路上，一輛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小販推著車叫賣，穿著短衫的車伕拉著黃包車小跑著，車上坐著衣著體麵的先生或太太。偶爾有黑色的老式轎車駛過…
看似繁華安寧的法租界…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請進。”
周誌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兩位更年輕的醫生。一男一女，都穿著略顯寬大的白大褂，臉上帶著拘謹和好奇。
“楊醫生，”周誌介紹道，“這兩位是分配到我們組的實習醫生，陳宇宏和劉麗。”
“楊醫生好！”兩人幾乎是同時鞠躬問好，聲音響亮，姿態拘謹。顯然，周誌已經提前“教育”過他們了。
楊懷瀲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小陳、小劉是吧？不用這麼緊張。我叫楊懷瀲，以後就是帶你們的主治了。簡單說說你們的情況吧。在哪所院校就讀？實習多久了？輪轉過哪些科室？”
楊懷瀲拿起鋼筆，輕輕點在記事本上，像是隨口問問，但身上那股好似班主任的氣質，還是讓兩位實習醫有些畏懼。
陳宇宏先開口：“我是震旦大學醫學院的，實習剛滿三個月，之前在內科和兒科各輪轉了一個月。”
他心裡暗自嘀咕：這位新主治也太年輕了，但周哥說千萬不能小瞧，是巴黎回來的博士…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劉麗接著回答，聲音更沉穩些：“楊醫生，我是同德醫學院畢業的。已經在每個科室都輪轉完了，現在還在觀察期。”
她悄悄觀察著楊懷瀲，注意到對方翻閱病曆時那種自然而然的熟練，那股頗有威嚴的氣質，完全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想起周醫生說的話，目光中頓時升起一股崇拜和敬畏。
瞭解完兩人的基本情況，楊懷瀲合上病曆，站起身。
“那些基礎操作和理論知識，需要在實踐中鞏固。平時多看，多問，多動手，但前提要確保病人安全，遵循指導。明白嗎？”
“明白！”兩人再次齊聲應道。
楊懷瀲點點頭：“很好。臨床是最好的學習場所。”
“好了，我們準備開始今天的查房。周醫生，你負責帶路並補充病人情況。你們兩個跟緊，注意聽和記錄，必要時我會提問。”
“是！楊醫生！”三人齊聲應道。
周誌暗自鬆了口氣，同時更加繃緊了神經——這位新上司，絕對不好糊弄。
楊懷瀲率先走向門口，白大褂的下襬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周誌立刻跟上，兩位實習醫也趕緊深吸一口氣，小跑著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