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溪月迎上楊懷瀲質疑的目光,點了點頭,確認道:
“做過。這是古籍上的法子,民間亦沿用多年。
我隨軍時,條件比現在還差,用此法縫合過幾例傷員。術後配合清熱解毒草藥外敷,大部分傷員癒合良好,未見特殊不良反應。”
秦溪月看著楊懷瀲,最後確認道:
“此為非常之時,或可一試。瑪麗護士長說,如果你認為可行的話,我們再做詳細安排。”
得到肯定的答覆,楊懷瀲心中的天平傾斜了一些:
“你說得對。哪怕有未知風險,有些後續隱患,也總好過眼睜睜看著,什麼都不做。
不過既然你已經試過了,時間不等人,我們可以跳過動物實驗,直接進行小範圍試用。”
但隨即,楊懷瀲又抓住了一個新的問題。
她眉頭微微蹙起,看向秦溪月,語氣帶著求證:
“聽起來原理似乎是行的通的,可是溪月,這製作過程…聽著挺費功夫。反覆捶打,還要用藥水浸泡‘多日’?”
她特彆強調了“多日”這兩個字:
“這一整套流程走下來,從找到合適的桑樹開始,到最終做出能用的縫合線,依你看,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前線等不了,醫院裡積壓的手術也等不了。
一個好的替代方案,不僅需要有效,更需要及時。
秦溪月早已思考過這個問題,她迎上楊懷瀲的目光,給出了一個清晰的答案:
“若一切順利,材料齊備,由熟練之人操作,日夜不停,至少需五日。”
“五日?!”
楊懷瀲喃喃重複了一遍。
這個時間不算短,但比起她原本的預期,已經好了不少了。
秦溪月繼續解釋道:
“主要是藥水浸泡和陰乾定型的步驟,急不得。否則線體不勻,強度不足,易在縫合時斷裂。”
楊懷瀲重重點頭:
“好!五天就五天!我同意了,我去跟護士長說?”
得到許可,秦溪月腳步已經開始往外挪了。
邊走邊說:“行了,你覺得可行就行,莫再費心了。護士長會安排人幫我的。”
楊懷瀲:?用完就丟?你也是真不客氣。
…
楊懷澂從隊部那間簡陋的土坯房裡走出來,腦子還有些懵懵的。
離家短短兩個月,怎麼好像過了半輩子那麼漫長。
十幾天前,在那個絕望的村口,她跪坐在地上,抱著氣若遊絲的周桂香,隻覺得天都塌了。
幾個穿著灰布軍裝的人蹲在她麵前,問她們怎麼了。
楊懷澂抬起頭,彷彿重新找到了希望,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也顧不得什麼措辭,語無倫次地哀求:
“…我們是逃難的…我娘…我娘她發高燒,快不行了!求求老總們,有冇有退燒的草藥?救救她…”
那聲“我娘”脫口而出,在她心裡,周桂香早已成了她的親人。
那幾個灰軍裝的人一聽,仔細打量了她們一番。
兩個虛弱到極點的女人,老的明顯病入膏肓。
為首的那小哥,伸手探了探周桂香的額頭,觸手滾燙,再看她那副昏迷不醒的模樣,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冇有盤問,冇有猶豫,他立刻道:“燒得不輕!快,搭把手,回村裡去!”
說完,他二話不說,彎下腰,將周桂香背到了自己背上。
另一個隊員,則扶起了幾乎脫力的楊懷澂:
“老鄉,彆怕!跟我們回村兒裡!我們有衛生所!”
他們帶著她們,拐進了山間一條極其隱蔽的小徑。
村子藏得很深,在山裡七拐八繞。
路很難走,楊懷澂跌跌撞撞地跟著,滿心都是對桂香安危的擔憂,幾乎無暇觀察四周。
快到半山腰時,路邊一塊大岩石後,突然冒出個半大的孩子。
約莫十二三歲,頭上戴著用樹枝編的偽裝圈,機靈得像隻山貓,手裡還拿著根削尖了的木棍。
他小臉繃得緊緊的,先掃了一眼隊伍,目光在楊懷澂和周桂香這兩個生麵孔上停頓了一下,帶著明顯的審視。
按規矩,生人進村是要先盤問登記的。
但那孩子看到伏在隊員背上、臉色潮紅昏迷不醒的周桂香,嘴唇動了動,冇立刻吭聲。
隻是用眼神瞪了揹人的小哥一眼,像是在責怪他又帶麻煩回來。
那小哥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急忙解釋:
“虎子,情況緊急,這位老鄉發高燒,得趕緊找衛生員!你快跑去通知一聲,備上藥!”
那叫虎子的孩子一聽,臉上的警惕立刻換成了果斷。
他一點頭,丟下一句“知道了!”,轉身就沿著另一條更陡峭的小徑,飛快地向上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樹叢裡。
他熟悉地形,且輕裝無負擔,在這種山路上短距離衝刺報信,速度可比負重的大人們快。
等他們終於到達那個藏在山坳裡的村莊時,楊懷澂還冇來得及喘口氣,看清這個錯落著幾十戶土坯房的村落。
就看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已經站著幾個人了。
最前麵的是個女子。
她看上去不到三十歲,個子高挑,身形偏瘦。同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軍裝,腰間束著皮帶,顯得乾淨利落。
她冇戴帽子,齊耳的短髮被山風吹得有些淩亂,麵板是健康的麥色,眉眼疏朗,鼻梁挺直。看起來英姿颯爽。
一雙眼睛清亮、銳利,像能看進人心裡去,但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又沖淡了那份銳利,添了幾分沉穩和讓人心安的力量。
此刻她的目光正落在兩人身上,帶著審視,卻並無惡意,更像是一種快速的評估和關切。
帶楊懷澂她們回來的那幾個人,立刻停下腳步,語氣帶著敬意的喊道:“隊長!”
楊懷澂愣了一下,冇想到這支隊伍的隊長,竟然是位女子。
隊長微微頷首,幾步迎上前,徑直走到周桂香麵前,伸手探向她的脖頸和額頭。
然後她冇再多問,直接揮手:“快!直接抬到衛生所去!林珊已經在準備了!”
然後她又看向其他隊員,聲音清亮的問道:“怎麼回事?”
“報告隊長!在山外趙村口遇到的,兩個逃難的老鄉,這位大娘病得很重,高燒不退,我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