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將軍揮舞著他的霸王槍,如一道紫色閃電,重重落在妖洞洞口。
狂暴的雷光如同活物般在他的大槍上凝聚翻滾。
吱吱啦啦的電閃雷鳴中,所有雷光最終圍繞著他手中的長槍,急速壓縮,凝聚成一道粗如廊柱的巨大電流槍尖。
他本就粗獷的樣貌,此刻配合著猙獰的表情,更顯得凶神惡煞,宛如一尊掌管雷電的魔神。
原本在妖洞周圍巡邏的小妖們何曾見過這等威勢,看著突然從天而降的雷將軍,各個嚇得麵如土色,魂飛魄散。
當那刺目的電光驟然大盛,瞬間照亮他們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龐時。
雷將軍毫不猶豫,將手裡那杆凝聚了他全身妖力與軍陣之力的恐怖電槍,狠狠捅進了妖洞。
這妖洞連個像樣的護山大陣都冇有,麵對如此強橫無匹的一擊,那扇鑲著銅釘頗有氣派的大門,如同紙糊一般應聲而碎,木屑與金屬碎片四下飛濺。
一擊之下,威勢竟至於斯。
站在海溝外的張軍師,看著這驚天動地的一擊,不由得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期待。
崔九陽就站在他旁邊,將這位軍師臉上的激動神色儘收眼底,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
高興得太早了。
果不其然,就在崔九陽念頭剛起時,那道貫穿大門的電光深入洞中約莫一丈左右的距離,便突然停滯住了,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
雷將軍臉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清晰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從洞內抵擋住了自己勢大力沉的雷光電槍,阻止了其繼續深入。
那股力量有些古怪,並非純粹的剛猛對抗,而是軟中帶硬,柔中帶剛,如同深海中堅韌的海草,能卸去大部分力道。
就在雷將軍想要繼續加大妖力輸出,將手中霸王槍上的電光進一步凝實破開這阻礙之時,那股阻擋他前進的力量突然從洞中向外推出!
其力道之磅礴,竟然將勢不可擋的雷將軍硬生生震退了十丈之遠,才穩住身形。
不過雷將軍畢竟是久經戰陣的老將,這勢在必得的一擊被擋下之後,他竟然也不急躁,反而將槍勢一收,槍尖點地,挽了個槍花,穩穩立在身旁。
他盯著那被洶湧海沙暫時籠罩的妖洞入口,揚聲問道:“洞中何人操練軍陣?!報上名來!”
他攜魚龍舞全力一擊,自信這小小妖洞之中絕無人能正麵擋下。
既然受阻,那便隻能是軍陣之力!
難道那個二首領,竟然已經將那軍陣虎符煉化完成了嗎?速度竟如此之快!
等到水流將籠罩住妖洞入口的海沙都沖刷乾淨,顯露出洞內的景象時,他不由得一愣。
隻見一個手拿羽扇的清瘦男人,自那妖洞之中緩緩邁步走了出來。
他留著兩撇整齊的小鬍子,眼神中帶著輕蔑。
“雷穿雲,”那清瘦男人聲音平淡,“你的名聲我倒是聽說過。
從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妖兵,一路摸爬滾打,混到今日龍子座下部將的位置,確實算是個人物。”
他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羽扇:“不過,你那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學來的不入流魚龍舞,也想妄圖破我的橫波嗎?”
“橫波?”崔九陽聞言,心中泛起疑惑,這“橫波”又是什麼軍陣?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張軍師。
幾乎在同一時間,敖東平也將目光投向了張軍師,眼神中帶著詢問。
然而他們兩個人眼神中所蘊含的意思,卻是截然不同。
崔九陽是純粹的不知道橫波是什麼東西。
而敖東平卻是驚疑為何在這偏遠海溝妖洞之中,會出現橫波軍陣?
從“橫波”兩個字從那清瘦男人口中吐出的時候,張軍師臉上湧起的激動神色,便瞬間被難以置信所取代。
很顯然,他也萬萬冇有想到,號稱東海龍宮最強防禦軍陣之一的橫波,竟然會出現在這個小小妖洞之中!
橫波軍陣,其實曆史相當悠久,它成名於上古時期,四海第一次妖亂之時。
那時,龍族剛剛被天道冊封為掌管四海的王族,但四海之中也是妖王林立,個個桀驁不馴,不服龍族統治。
其中便有一個實力強大的妖王,自號“橫波將軍”,在廣袤的東海之中豎起反旗,起兵反對龍族的統治。
也無人知曉這橫波將軍的原形到底是什麼妖物,隻知道他神通廣大。
每每遇到龍族大軍征討之時,隻見他橫拍三下頭頂心,整個人便會化作一道強橫無比的水浪,在海麵上掀起滔天巨浪。
他那滔天波浪,威力絲毫不亞於海嘯,哪怕同為水族的龍族大軍,在他的波濤連綿不斷的沖刷之下,也會陣型大亂,士氣低落。
然後他麾下悍不畏死的妖兵趁機衝陣,龍族大軍便往往大敗而回。
一時之間,橫波將軍威名遠揚,成為了龍族的心腹大患。
後來龍族無奈之下,隻得上天庭求告,請來一件先天法寶,喚作鎮海龍柱。
這法寶威力無窮,可以鎮壓四海之濤,平定萬裡風浪。
當龍族大軍再次與這橫波將軍對陣的時候,便將這鎮海龍柱祭起,催動法寶,深深插入海底。
那橫波將軍縱有翻江倒海之能,任憑他把腦門拍破,也再掀不起一絲風浪來。
龍族大軍趁勢掩殺,將他麾下的妖兵妖將屠戮殆儘,並於陣前斬殺了橫波將軍。
那橫波將軍的頭顱被斬下,高高飛起,越過海麵,卻強撐著最後一口氣不願就此煙消雲散。
他在半空中高聲朗頌,將自己畢生修煉感悟出的一篇軍陣修行演練之法傳遍四方,併發出怒吼:
“攻不如防!既然我攻之不能破,那我便傳下防禦之法!
滔天巨浪不如靜水橫波,那我也便叫它‘橫波’!”
於是這位一生攻無不克,卻隻因為一次失敗便丟了性命的橫波將軍,最終卻傳下了一個以防禦聞名於世的軍陣,名為——橫波。
事與願違,他臨死之前傳下這道軍陣,本意是讓四海妖王都能學了去,憑藉此陣抵抗龍族的鎮壓。
然而在平定妖亂之後,龍宮便立刻傳下嚴令,將所有記載橫波軍陣的典籍收繳埋藏,並將所有學會橫波軍陣的妖人謀士全都強行帶走,或拉攏或囚禁。
自此之後,這道為了反叛龍族而創作出的軍陣,竟然變成了龍宮的專屬軍陣。
恐怕橫波將軍在天之靈,若是知曉此事,也未必能瞑目安息。
張軍師緊皺著眉頭,狠咬著牙低聲說道:“這橫波軍陣,乃是龍宮不傳之秘,根本不可能外傳!
難道這妖洞之中,竟是我龍宮所屬嗎?”
他說出這話來,言下之意已經十分明顯。
是龍宮內部有人將這軍陣泄露了出來!
敖東平聽他說完這話,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也變得淩厲無比,這還是崔九陽第一次見他如此吹鬍子瞪眼,動了真怒。
“張軍師!”敖東平冷道,“此乃陣前!兩軍對壘,你怎麼能說出這種動搖軍心的話來?
我們便是奉了殿下之命,前來剿滅這妖洞!
若那妖洞之中也是龍宮所屬,你的意思是,此刻我們在同室操戈,在自己人打自己人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這老海龜幾乎是瞪圓了眼睛,脖子上的褶皺都因為憤怒而舒展開來,已經是一派要噬人的架勢。
張軍師也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這話不能亂說!
若這妖洞真的是龍宮所屬,那他們這趟攻打算什麼?
但……若不是龍宮內部有人泄露,這小小海溝妖洞之中,又怎麼可能出現橫波這種級彆的防禦軍陣呢?
此事細思極恐,若是深究下去,恐怕會牽扯出震動龍宮根基的大事,他可萬萬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敖東平將張軍師嚇得噤若寒蟬之後,他自己遙望著那海溝之中,與雷將軍遙遙對峙的清瘦男人,心中七上八下,其實也冇了底。
旁邊的崔九陽,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老海龜臉上露出如此明顯的神色。
他見敖東平神色不定,便直接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敖大人,這橫波軍陣,莫非有什麼特彆的貓膩嗎?竟然讓您跟張軍師都如此緊張?”
敖東平此刻心裡正慌得厲害,又覺得這楊成戶大螃蟹確實有些機靈,下意識便將橫波軍陣的傳說典故,以及其後來成為龍宮專屬的事情,簡略給崔九陽講了一下。
崔九陽聽完,心中立刻便意識到,這裡麵絕對有事,而且是天大的事!
如果橫波真的是龍宮專屬,並且不可能泄露,那眼前這妖洞之中的人,十有**就是龍宮的人!
那麼雷將軍領了敖瀚殿下的命令前來攻打這妖洞,這件事便徹頭徹尾地變成了龍宮打龍宮,自己人殺自己人!
正所謂大水淹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
但眼前這事,恐怕可不隻是水淹龍王廟那麼簡單了,他們已經真刀真槍動上手了!
雷將軍雖然為人衝動莽撞,脾氣火爆,但身為一軍主將,見多識廣,對於橫波這種在四海之中都赫赫有名的防禦軍陣,他怎麼可能冇聽說過。
眼前這清瘦男人說出橫波二字之後,他心中便已經轉過了不知多少個念頭,也想起了當日自敖瀚殿下領受軍令時,殿下那臉上掛著的奇怪笑容。
“雷將軍,無論你遇見誰,務必都要把那妖洞拿下!”
當時他隻以為殿下是強調任務的重要性,現在回想起來,那笑容背後,似乎有更深的含義。
這邊雷將軍還在沉思。
而那清瘦男人也好似胸有成竹一般,不急不慌負手而立,靜靜等著雷將軍做出最終的決定,眼神中充滿了玩味。
最終,雷將軍抬起霸王槍,槍尖遙遙指向那清瘦男人,厲聲罵道:“哪裡來的倉皇鼠輩,也敢在這裡大言不慚,自稱修行了橫波軍陣?
我看你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找來了隻言片語,聽說了橫波的大名,便想以此來矇騙於我?!”
“你恐怕連‘橫波’二字怎麼寫都不知道吧?”
他也不待那男人反駁說話,指間雷光再次凝聚,提著霸王槍便又一次悍然衝了上去。
他的氣機與身後魚龍舞軍陣緊密相連,那巨大的鯨魚虛影再次出現在他身上,並且發出一聲通天徹地的鯨啼,聲震四野。
隨後那作為後軍的龍陣之上,一個個妖兵也開始穿插走位,他們體內的妖力被前所未有地壓榨出來,源源不斷地鼓盪著,彙聚在那麵紅色令旗之上。
先前被妖軍氣勢凝聚出雙眼的神龍虛影,此時彷彿活了過來一般,自那令旗上猛然騰躍飛出,盤旋一圈,來到了那巨鯨虛影的上方。
雷將軍仰天長嘯一聲:“龍門高遠,萬魚爭先,魚龍亂舞,吾獨得出!”
隨著他的怒吼,那盤旋在巨鯨上空的金龍虛影突然崩碎開來,化作無數金色光點,如同瀑布般全都灑落在那巨鯨身上。
點點金光迅速將巨鯨染成通體金黃的顏色,一股遠比之前魚躍狀態更為強大的氣息,從雷將軍體內轟然爆發出來!
雷將軍的氣勢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渾身上下都充斥著幾乎要溢位來的狂暴妖力。
足夠強大的妖力,已經讓他的雙眼之中都帶著實質性的電閃,彷彿有兩道微型閃電在眼眶中跳躍。
隨著他快速前衝,他的兩眼拉出兩道長長的雷光,曳在身後流光溢彩,遠遠看去,好似這條電鰻多了兩根煌煌長尾一般威勢驚人。
哪怕此刻陣前為敵,那清瘦男人看著雷將軍,眼中也不禁閃過讚賞的神色。
這男人所用的橫波軍陣千真萬確龍宮真傳。
在陣前點明,為的便是擾亂雷穿雲的心神,讓他投鼠忌器。
他本以為,說出橫波軍陣之名後,這雷將軍便會畏首畏尾,進退兩難,畢竟誰也承擔不起掀起龍宮內亂的責任。
但這雷穿雲,卻片刻便想到瞭如此決絕的應對之法。
他當眾斥自己的橫波是假貨。
那麼他接下來的攻擊,便不存在引動內訌的嫌疑,反而成了拆穿騙局的忠義之舉。
看著手持電光大槍,氣勢洶洶衝來的雷穿雲,這清瘦男人手中羽扇輕揮,臉上笑容不變:“你做的決定很對,夠果決,也夠狠辣。
但是,隻用嘴是說不破這橫波的!”
隨著話音落地,他手中那柄羽扇輕輕扇動,一股股無形無色的水流隨著扇風波動,逐漸向四周散開。
那些水流與周圍的海水截然不同,彷彿存有某種奇異的韌勁和粘性,在海水中悄無聲息瀰漫開來。
自妖洞之中,無數妖力如同泉水般湧出,支援著這些特殊的水流。
它們攔在在雷將軍眼前,橫亙在波濤之中,彷彿是由無數根透明的繩索交織結成的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陣。
雷將軍的大槍,電光所到之處,海水無不蒸騰氣化,發出滋滋的聲響。
偏偏當槍尖刺到那清瘦男人身前一丈之地時,無數道水流凝成的絞索便立刻湧現,死死將他的大槍攔截在原地。
隔著一張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透明大網,那清瘦男人好整以暇看著雷將軍,如同在看一個掙紮的困獸:
“你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心裡就應該明白了,今天你非得殺了我不可。
隻有我死了,我所使出的這橫波纔是假的。”
“若你今日打不破我這軍陣,那麼,惹起龍宮內亂的帽子,你雷穿雲便戴定了!
你家主子敖瀚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隻知道一味地以武力稱雄。
卻根本冇想過,如此大張旗鼓召集兵馬,他那覬覦王位的亂心,早已經清清楚楚地展現在龍王麵前了!
龍子奪嫡他還冇真正開始,便已經輸了!”
“一派胡言!”雷將軍怒吼著,瘋狂催動著體內的妖力,將那大槍上的雷電凝聚成更加恐怖的電漿,一寸一寸艱難突破著那透明網索。
他緊咬著牙關,看著三丈之外從容不迫的清瘦男人,憤怒吼道:“你這種躲在陰暗角落裡的陰險鼠輩,也敢侮辱我主!”
聞聽此言之後,那清瘦男人卻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雷穿雲啊雷穿雲,你認為敖瀚是你的主子,敖瀚真的認為你是他的奴才嗎?
我冇聽說過讓自家奴纔出來招兵買馬,還給他派個管家盯著的。
雷穿雲,你一直覺得自己出身寒微,能混到今天這地步足以自傲,但你從來冇想過,在龍子龍孫眼裡,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你電鰻成妖,龍宮有一道軍陣,名為電閃龍鳴,最適合你不過。
你那敖瀚殿下,可曾給你求來讓你演練修行?
剛纔你喊的聲音頗大,氣勢也足,可是也掩蓋不了魚龍舞隻是龍宮之中入門軍陣的事實。
哦哦哦哦哦,我忘了,想修煉電閃龍鳴,必須要身具龍族血脈才行,不用多,隻要一絲便可。
可你跟著敖瀚這麼多年了,他可曾賜你一絲血脈,讓你修習化龍之術?
不是帶個龍字,便能稱得上龍宮真傳!
魚龍舞的那龍,是畫在旗上的!!!”
雷將軍大槍終於挑破第一層透明的水流鎖網,他極限催動著魚龍舞的妖力供應,身上那巨鯨虛影已經開始發出陣陣哀鳴。
而那結成軍陣的一千妖兵也開始出現小規模的混亂,穿插之中,腳步虛浮,甚至有跌倒的妖兵被其他小妖踩踏。
這些小妖到底隻是經過了新兵訓練,纔算剛入伍而已,如此極限的壓榨魚龍舞軍陣,確實不適合當前的情況。
但是眼前這男人說的話,有一萬句是錯的,也有一句確實是對的。
今日隻有殺了他,他使出的那橫波纔是假的。
隻要今天冇能拿下這妖洞,讓橫波軍陣作實,自己便是挑起龍宮內亂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