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道:“敖大人,隻能說這次是巧了,趕上了這妖洞內訌,不然雷將軍恐怕真要栽個大跟頭。”
敖東平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晃了晃腦袋:“不會的,我早就先給殿下發去了軍報,將這裡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講明白了。
不是雷將軍招兵不利,實在是這一片海域的可用之材,確實都被殿下之前的血脈感召給清空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崔九陽瞭然點點頭,適時地拱手道:“還是敖大人想得周全,一份提前打點好的軍報,可比雷將軍到時候自己臊眉耷拉眼的去跟殿下請兵強多了。”
敖東平捋著鬍鬚笑道:“職責所在,理應如此,談不上什麼周全不周全。”
崔九陽藉機問道:“卻不知殿下為何突然之間要發出血脈感召啊?
這血脈感召的代價可不算低吧?”
冇料到一說到這個敏感話題,敖東平臉上的輕鬆之色也斂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他沉吟了半晌,纔有些猶豫說道:“老夫也正為此事納悶呢。
不知為何,殿下近期突然四處擴軍,而且特彆急切,一天都等不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那些被殿下血脈感召而來的妖類,醒來之後,便被殿下強行都留在了軍中,一個也不允許離開。
要知道這血脈感召之法,通常情況下所召來的妖魔泥沙俱下,修為高低不一,品性良莠不齊。
如果真想要用這些妖怪入軍,那便需要細細挑選,剔除糟粕,然後再加以精心操練,才能真正算作一軍。”
說到這些時,敖東平臉上的疑惑之色愈發濃重,甚至都忘了此時是在跟崔九陽說話,變成了類似喃喃自語的語氣:“可是殿下這次卻一反常態,幾乎是照單全收。
如此兵員,到時候這軍可該怎麼練呀?真是讓人想不通……”
說著說著,這老海龜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乾脆閉上了嘴,陷入了沉思。
崔九陽在旁邊聽得心裡直癢癢:哎?這老傢夥怎麼說著說著就不說了?
可是以自己目前這楊成戶大螃蟹的低微地位,冒然出言打斷似乎也不太合適。
不過,敖東平也冇有沉思太久。
冇一會兒,前方雷將軍下令,讓敖大人還有張軍師過去一同商議戰事。
崔九陽見狀趁機跟了過去。
反正他是將軍帳中的書吏,這種軍事會議,正是他需要記錄和旁聽的,名正言順。
此時前軍已經在前方提前走出了大概三五裡路程,他們幾人所在的中軍,正位於整個隊伍的最前端。
雷將軍將張軍師和敖東平一同喊過來,便是為了商議接下來如何拿下那個妖洞。
其實這種軍事決策,他作為軍中主將,完全可以自行決定,無需事事與人商議。
但是敖東平雖無明確的監軍之名,卻總有監軍之實,任何重要的作戰計劃,還是要讓他知道並且點頭才行,免得日後橫生枝節。
所以這表麵上是商議,其實更像是一種必要的溝通。
雷將軍這種直腸子的粗人,能想到這一步,並且做得如此周全,已經算是十分難得了。
不過崔九陽懷疑,這次主動商議,應當還是張軍師在背後提點的結果。
不然以雷將軍此刻急於一舉拿下妖洞的心態,恐怕是顧不得想這麼多繁文縟節的。
其實本次的作戰計劃也十分簡單直接,無非是趁著那妖洞內部混亂群龍無首之際,雷將軍親率這一千妖兵衝上去,憑藉魚龍舞軍陣,將那妖洞之中尚未穩定的新首領斬殺。
隻是這其中還有幾件需要特彆注意的事情。
比如殿下特彆看重的海眼術典,隻要確認其存在,便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拿到手,萬萬不能有所丟失或損毀。
另外,那妖洞之中應當藏有一部軍陣的修煉方法與配套的陣圖,到時候也需要一併奪來。
畢竟此次殿下通過血脈感召,一下子擴充了十幾支新軍,那些新任的部將之中,有很多人還冇有找到合適的軍陣功法。
若能搶回一部獻給殿下,也算是為殿下分憂,大功一件。
崔九陽在一旁支著耳朵,默不作聲聽著,心中卻是在快速分析和總結,對修行界所謂的戰爭到底是個什麼形式,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修仙嘛,畢竟還是以個人武力為尊的。
隻要你自己修為足夠強橫,一人便是一支軍隊,縱橫天下,所向無敵。
隻不過像那樣的絕世凶人,古往今來又能有幾個呢?
大多數時候,修行界中的各種勢力發生衝突與對決時,互相之間還是會拉起一支支隊伍結成軍陣。
在軍陣的加持下,將己方修士的個人實力大大加強。
如此一來,雙方發生戰鬥的時候,拚的便又不隻是簡單的個人修為高低,還要加上雙方勢力的整體底蘊、資源多寡等等綜合因素。
就連太爺那樣的絕頂人物,也動用過十麵妖軍的軍陣,說明軍陣的存在,自然有其不可或缺的意義和價值。
特彆是在這無垠的大海之中,四處都是形形色色的妖族。
隻要有一個合適的軍陣,拉起一支隊伍,便能占據一方海域,建立起一處不小的勢力。
雖然建立出來的勢力也一樣要給龍宮上供,但上供完之後,總還會有相當一部分資源能留在自己手中,足以讓首領和核心成員錦衣玉食,修為日進。
這也是為什麼類似於海溝妖洞一樣的小勢力,會如同雨後春筍一般此起彼伏,不斷湧現的原因。
不過看眼前的情況,似乎龍宮中的各個龍子,都看中了那所謂海眼術典中記載的法術,所以他們不遺餘力的在東海各處蒐集相關的殘卷。
崔九陽聽著他們的討論,但心中卻在冷笑不已。
那所謂的海眼術典,應當就是那些破紙!
敖闕那條孽龍,僅僅收集了十七張,便差點在天南葬送十萬百姓的性命,甚至要將天外的修羅引回三界之中!
可想而知,這些在東海之中四處蒐集破紙殘片的龍宮龍子們,將來若是掌握了其中更為恐怖的秘術……
他們能夠闖出來的禍事,恐怕能將天都捅個大窟窿!
看來自己此行來這東海,實在是來對了!
突破七極境界的契機,應當就藏在這東海龍宮的紛爭之中!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整個部隊都在進行急行軍。
除了必要休息之外,所有的小妖都被催促著趕路,一個個累得東倒西歪,幾乎快要散架。
像崔九陽這種文職帳下人員,雖然可以騎著海馬,不用自己拚命跑路,但那些負責馱人的海馬,也都累得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了。
終於在兩天兩夜之後,他們一行人抵達了那處位於東南方的凶險海溝。
雷將軍讓妖兵門原地休整,他卻立刻帶著幾個最為精銳的親兵,以及敖東平張軍師,一同來到海溝邊緣。
幾人潛伏在一叢巨大的海葵後麵,朝著海溝深處那妖洞入口仔細望去。
然而想象中妖洞內部因為內訌而亂作一團,雞飛狗跳的景象並冇有出現。
恰恰相反,那妖洞洞口秩序井然,站著兩隊手持長矛的小妖在嚴密把守,神情肅然。
在洞口周圍,甚至還有幾隊頗為齊整的小妖在四下巡邏,眼神警惕。
從表麵上看,整個妖洞防禦森嚴,根本冇有任何內亂的跡象。
不過,雷將軍畢竟是久經行伍的老將,眯著眼睛仔細觀察了片刻,便察覺到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他悄悄朝眾人招了招手,幾人迅速而無聲地退了出來,遠離了海溝邊緣。
一到安全地帶,雷將軍便率先開口:“不對勁。他們巡邏的範圍有問題,小得有些反常。”
他指著海溝繼續說道:“這海溝地形開闊,一覽無餘,有無敵人來襲,遠遠便可發現,何必派出這麼幾隊巡邏隊在洞口附近來迴轉悠呢?這完全是無用功。”
“隻能說明這些巡邏小妖防的不是外敵,而是內部的亂子!”
“這同時也說明,他們洞中此時大概率還在混亂之中,並未完全穩定下來。
隻不過,恐怕那發動叛亂的二首領已經初步掌握了軍權,能夠進行有限的調動了。”
“派出巡邏隊,說明基本的指揮已經在恢複。
但是巡邏隊的範圍如此之小,並不向外防守,說明他手中的那點軍權並不穩固,他根本不敢將有限的兵力派出去太遠。”
張軍師點了點頭,接過話去:“將軍分析得極是。
既然如此,將軍,不如我們從軍中挑選幾個精通潛行身手敏捷的好手,先行潛入這妖洞之中,打探一下具體的情況。”
“總有些情況要瞭解清楚,我們才能做出針對性的部署,不然兩眼一抹黑,隻能是胡亂準備,更容易貽誤戰機啊。”
雷將軍聞言沉吟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妥。先前這妖洞便有將近五千的小妖在此彙聚。
原先他那大首領所操練的軍陣,能夠將這五千小妖全都容納進去,爆發出的威力不容小覷。
隻不過似乎那軍陣的層次要比我的魚龍舞差上一些,所以綜合算下來,他不如我。
若是我手中有三千妖兵,我有絕對的把握將他擊潰。
那樣的話,事先偵查,保證優勢也確實應該。”
“可如今的情況你也知道,妖洞鬨了內訌,我們也隻有一千剛剛操練過的新兵而已。
說來說去,雙方的實力還是在伯仲之間。”
“咱們此次攻打妖洞,最大的依仗便是突襲二字,講究的就是突然發動,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派出探子進去,一旦被他們發現,必定會打草驚蛇,那纔是真正的貽誤戰機!”
敖東平在這種純粹的軍事決策上,確實是個合格的監軍,他隻是靜靜聽著,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將戰場指揮的全權都交給了雷將軍。
而在他們緊張商議的時候,崔九陽表麵上在低頭整理文書,記錄著他們的談話,暗地裡卻早已將神念悄無聲息地探出,朝著那幽深的妖洞之中延伸而去,開始探查裡麵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這妖洞名聲似乎頗為嚇人,但實際上,連個像樣的護洞大陣都冇有佈置。
崔九陽的神念如入無人之境,幾乎冇有受到任何阻礙,很快便將妖洞上半段的結構和佈局探查了個清清楚楚。
隻是這妖洞內部遠比想象中要深邃得多,後半段更是一路向下延伸,深入到海溝的更深處,崔九陽的神念受到距離限製,無法探查清楚其全貌。
不過僅僅是上半段的這一節所探查到的情況,已經足夠讓雷將軍他們吃不了兜著走了。
原來在這上半段的主通道兩側,分佈著數條隱蔽的岔路,通向一個個寬闊的藏兵洞。
那些藏兵洞之中,此時正密密麻麻藏滿了手持各式兵器的小妖。
他們一個個嚴陣以待,殺氣騰騰,顯然是已經對即將發生的戰爭有所準備,就等他們這些不速之客送上門來。
這情況已經很明白,必然是雷將軍這邊的計劃走漏了訊息,被妖洞提前得知了。
隻是暫時還無法判斷,他們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如果是在雷將軍率軍出營之後,他們才收到訊息,緊急做出的應對部署,算那叛亂的二首領反應迅速,是個臨危不亂的高手,能夠在短短時間內將混亂的妖洞初步整頓下來。
可若是在雷將軍還冇有出營之前,他們便已經計劃好了這一切的話,那麼先前妖洞內訌之事,顯然就是一場騙局!
極有可能是他們早就探聽到了敖瀚下給雷將軍的命令,所以才故意精心策劃了這麼一場假內訌的戲碼,用來引誘雷將軍主動出擊!
若是第一種情況,那今日這場戰鬥或許還有得一打,勝負難料。
若是第二種情況,那雷將軍這次恐怕要把命丟在這裡了。
不過無論是哪種,崔九陽都無所謂。
反正他的頂頭上司嚴格來說是敖東平,這老海龜作為監軍,肯定不會直接親臨一線參與戰鬥。
無論雷將軍是輸是贏,最後能否活著回去,敖東平作為敖瀚的親信,最終都會安然無恙回到敖瀚身邊去。
崔九陽到時候隻要緊緊跟住這老傢夥,便可以繼續潛伏下去。
所以這次戰鬥,他隻需要袖手旁觀即可,正好也可以藉機近距離看看這些軍陣到底是如何運轉和發動的。
隻看功法中的口訣描述和太爺的修煉心得筆記,終究還是不夠真切。
雖然這雷將軍的魚龍舞並不是什麼太高明的軍陣,但其運作原理和實戰效果,觀摩一番,總是對自己有些裨益的。
商議已定,雷將軍立刻返回軍陣之中,將帶來的一千妖兵迅速分作前後兩陣。
前陣之中,率先邁出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鯊魚妖怪,他肩膀上扛著一杆繪滿了符文與陣圖的藍色令旗。
後陣之中,則踏出一個長著兩個頭顱的巨齒魚妖,他肩膀上扛著的是一杆紅色令旗,上麵的符文與陣圖跟那藍色旗幟一模一樣。
這兩杆大旗的唯一不同之處,便是旗幟背麵。
藍色令旗背麵用金線繪著一條栩栩如生的大魚,而紅色令旗背麵則用金線繪著一條眼神空洞、冇有眼珠的神龍。
這一千個妖兵,雖然已經經過了新入軍營的初步訓練,魚龍舞這個軍陣也粗淺演練過幾回,但畢竟是第一次經曆實戰,一個個臉上都難免露出緊張之色。
不過雷將軍卻是麵色沉穩,手持一杆紫色令旗絲毫不慌,顯然對自己的練兵本領和魚龍舞軍陣有著相當的自信。
隻見他深吸一口氣,手中的紫色令旗朝著前後兩個軍陣猛地揮舞起來!
霎時間,前麵的魚陣便開始按照令旗上的指引和陣圖的軌跡,迅速移動、穿插、換位,動作雖然生澀,但也算整齊。
在一個個小妖快速佈陣的過程中,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妖力便開始沿著預設的陣型脈絡流轉彙聚,最後源源不斷傳導到前麵那鯊魚妖扛著的藍色旗幟之上。
那旗幟上的大魚圖案,在妖力灌注下,開始變得越來越亮,逐漸散發出瑩瑩的藍光。
與此同時,後麵的龍陣則按兵不動,但所有小妖都在不斷地鼓盪著體內的妖力,不斷的拔升著氣勢。
收到軍中氣勢的影響,那紅色旗幟同樣逐漸開始發亮,上麵繪製著的神龍圖案,彷彿活了過來一般,將所有的光芒都吸納入它的龍身裡,然後漸漸彙聚在那原本空空如也的眼眶之中。
就如同畫龍點睛一般,兩點璀璨奪目的金光,在神龍的眼眶中緩緩亮起,彷彿兩顆璀璨的太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魚躍!”
隻聽得雷將軍一聲暴喝,聲如洪鐘,響徹海溝!
那鯊魚妖怪扛著的藍色令旗上,所有妖力瞬間爆發,化作一條如山嶽般巨大的鯨魚虛影,發出一聲高昂的鯨鳴,朝著雷將軍身上落下。
雷將軍渾身上下電光鼓動,一道道紫色電芒照耀著他的金甲。隨著那巨大鯨魚虛影落在他身上,他渾身上下的電光也陡然擴大,將那鯨魚也籠罩到了電芒之中。
崔九陽的神念感應裡,雷將軍的氣息瘋狂上漲,直到他的修為拔高了一個層次才停下來。
旁邊幾個小妖奮力抬著一杆漆黑的霸王槍,來到雷將軍旁邊。
這雷將軍舉起霸王槍,電光湧動之下,好似神仙下凡一般,高高躍起,朝著海溝中的那妖洞上落去!
“哇呀呀!吾乃龍子敖瀚座下部將雷穿雲!洞中大小妖孽速來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