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鳥兒不知昏睡了多長時間,再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李三元的臉。
這鳥智力本就不高,先前聖女將它派出來的時候,它也隻是在聖女掌中模糊感應過一抹李三元的氣息。
之後它便憑著這絲氣息,飛到了那人窗外。
隻是先前不知為何突然暈了過去,此時睜開眼,眼見自己需要傳信的目標人就在眼前,它立刻感應了一下。
確認無誤後,這小鳥兒便張嘴,從口中吐出一顆晶瑩剔透的小珠子來。
隨後它便撲棱撲棱拍打著翅膀,瞄準敞開的窗戶飛了出去。
在窗戶外的夜空中盤旋了兩圈,這小鳥似乎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歪著小小的腦袋,小腦袋瓜裡一團漿糊:先前敲響的窗戶,是自己飛出來的這一扇嗎?
不過它的智力顯然不能支援它這種程度的思考。
現在它隻認為自己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隨後便振翅朝深邃的夜空中飛去,很快便消失不見,融入夜幕之中。
房間裡,李三元的臉突然如同破碎的麵具般寸寸碎裂,露出了崔九陽的本來麵目。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起那枚珠子,將神念探入其中,感應著裡麵蘊含的資訊。
片刻之後,他輕輕搖了搖頭,看來想要營救聖女,還真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的事情,比預想中要棘手得多。
聖女在那顆珠子裡,簡單描述了她目前的處境。
她是絕對不會被允許離開那個大殿範圍的,甚至她居住的房間,都被嚴密包圍在一眾長老和供奉的房間之內,並且緊緊鄰著教主的房間。
隻要她的房間稍有異動,便會立刻被周圍那些修為卓絕的長老和供奉們察覺,可謂是真正的插翅難逃。
更彆說神道天的教主似乎擁有一種本領,他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在這聖山上發生的任何事情,他都有辦法知曉得一清二楚。
雖然這種無所不知並非事情一發生他便立刻知曉,而是需要他主動去想知道,才能瞭解到事件的全貌,但即便如此,有這種能力傍身,想在聖山上做任何小手腳,都很難避過教主。
不過過段時間,神道天似乎有什麼大事要做,到時候教主會親自出動,到時候也許有機會離開。
除了這些關乎她自身安危的重要資訊,珠子裡剩下的,便是一些感謝李三元搭救的客套話。
而在這些感謝的話語裡,聖女居然還順帶誇讚了一下神道天。
她表示在神道天這些年,雖然冇有自由,但神道天將她照顧得非常周到,衣食無憂。
而且根據哥哥汪通留在銀元上的氣息來判斷,哥哥的生活也相當不錯,神道天對他們兄妹倆,已經算是非常尊重和優待了。
讀到這些資訊的時候,崔九陽嘴角不由得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他因為不敢信任這位素未謀麵的聖女,所以留了李三元的假資訊和假氣息。
而聖女顯然也是因為不太信任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李三元,所以雖然願意冒險與李三元聯絡,但在資訊之中還是留了很大的餘地,甚至表達了自己並非那麼迫切想要逃出去的意願。
不過與汪通深入交流過的崔九陽自然明白,在妖胎的心中,自由是無價的,是世間最高的追求。
作為一個天生嚮往自由的妖胎,絕不可能因為得到了些許尊重和物質上的照顧,便放棄對自由的渴望。
聖女這麼說,不過是怕萬一訊息泄露,被神道天察覺,這些感恩戴德的話,說不定還能讓神道天對她從輕發落。
雖然不信任並不是什麼好詞,但崔九陽卻覺得頗為滿意。
起碼這代表他將要營救的不是個蠢蛋。
而且聖女已經透露了一個重要的資訊,過段時間教主都要親自出馬的大事,是什麼呢?
與那“天南生亂”有關嗎?
第二天一早,教中便將這次新護法的任務分配清單正式公佈了出來。
文護法大多被派往各地,繼續開堂口、廣收信徒、傳播教義。
而武護法則多執行一些有危險或者需要戰鬥的任務。
不過對於崔九陽這種有幸聆聽過聖女仙音的核心護法,他們擁有一項特權,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任務。
崔九陽幾乎是一眼,便相中了其中一個除妖任務。
“清剿大浮山七十二洞”。
在百色向北的連綿群山中,有一座非常有名的大浮山。
此山之所以名聲在外,基本上全部源自於山中的七十二洞妖魔。
這些妖魔依仗天險地勢,占山為王,出來則燒殺搶掠,為禍一方,縮回去則利用複雜地形,讓正道束手無策,清剿不能。
如今神道天作為天南第一大教,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近兩年來,已有許多教內任務都與大浮山有關,多是外圍清剿,斬斷爪牙之類。
如今時機成熟,終於到了全麵收網,徹底清剿的時刻。
這清剿大浮山的任務,自然不是讓崔九陽一個人去完成,而是一項集體任務,任何領到相關任務或者對該任務感興趣的護法,都可以加入其中。
崔九陽相中這個任務的原因,自然是因為太爺當初離開聖山時,領取的也正是去往大浮山的任務。
在領取了任務之後,崔九陽跟李明月裝模作樣去丹房領了一些療傷、補氣的丹藥,隨後又去符室領了一些攻擊、防禦用的紙符。
雖然這些東西對於他們兩個來說,幾乎冇有什麼實際用處,但身在屋簷下,裝樣子也得裝得像模像樣。
再說了,白來的東西,不要白不要,蚊子再小也是肉。
而且崔九陽還趁著隔壁的李三元殷勤上門,找李明月依依不捨告彆的時機,神不知鬼不覺在李三元身上下了一道極為隱蔽的心藤寄生術。
這法術十分巧妙,對李三元的性命神魂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卻會在他心中以一顆無形種子的形式悄然紮根。
等到將來某個合適的時機,比如聖女再次嘗試聯絡李三元的時候,這顆種子便會自行生長,操控李三元的言行,將相應的訊息準確無誤的轉達給崔九陽。
要說崔九陽確實有些蔫壞。
種下心藤之後,他用符紙疊了三隻栩栩如生的紙鶴,塞到李三元手中,一臉真誠說道:“李兄,這段時間與我們師姐弟相談甚歡,咱們也算是意氣相投的朋友了。
將來咱們見不著麵,若有什麼緊急事情,可用這紙鶴傳書聯絡我們。
不過你切記,非到萬不得已的緊要關頭,千萬不要輕易動用這紙鶴,畢竟一共隻有三次機會。
一旦紙鶴用儘,將來天南海北,我們很可能就再也無緣相見了。”
李三元一個隻懂得請神上身的莽神漢,哪裡吃得懂崔九陽這種江湖術士的彎彎繞?
他還真以為這三隻紙鶴是什麼珍貴的傳訊符,慎重無比將其貼身塞進懷中,暗暗下定決心,不是頭等大事絕不動用這珍貴的紙鶴。
將紙鶴小心收下的時候,這神漢的目光幾乎就冇離開過李明月那張俏臉,眼神中的不捨幾乎要溢位來。
崔九陽自然知道這傢夥的心思全在師姐身上,自然而然便將自己這個師弟給徹底忽略了。
這樣正好,到時候萬一聖女那邊出了什麼紕漏,牽連到李三元,他決然是想不到,是自己在暗中做了手腳。
之後在李三元目送下,崔九陽與李明月便正式啟程,前往百色,準備從那裡向北,進入茫茫群山。
不過這一次下山,兩人便不用再像來時那般辛苦,翻山越嶺跋山涉水了。
神道天的修心堂遍佈天南各地,在此時便充當了類似驛站的作用。
隻需要憑藉護法腰牌,便可以在任何一處修心堂中免費領用車馬,而且一路上的食宿開銷,也全部由修心堂負責,可謂是待遇優厚。
在神道天的聖山上,護法或許隻算得上是普通的中層教徒,並不算什麼頂尖人物。
可是一旦離開了聖山,來到這些地方上的修心堂,護法便立刻成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各種資源優先供應。
一路上,各處修心堂的教徒都對崔九陽和李明月畢恭畢敬,小心伺候著他們趕路。
而崔九陽也想藉此機會,好好觀察和瞭解一下這個天南第一大教,看看它究竟是如何運作,如何行事的。
神道天的聖地非常隱秘,因為存在強大的護山大陣,所以隱藏在廣州周邊的某處隱秘之地。
哪怕是他們這種護法離開之時,也是在邁過山門的瞬間,便被一道縮地成寸法術直接送出很遠,所以他們也不知道聖地的確切方位,隻知道大體上是在廣州周圍。
從廣州到百色,這一路上千山萬水,距離遙遠,正好給了崔九陽足夠的時間,從最底層修心堂的視角,來仔細觀察和審視神道天的真實麵貌。
這一路行來,或許是先前小花阿媽的事,讓他對於神道天最底層的組織修心堂先入為主,認為它們都是些作惡多端的邪門歪道據點。
然而實際接觸下來,他卻發現這些底層的修心堂,其實是五花八門,風格迥異,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大抵是因為神道天那“萬道皆允,萬法皆通”的包容教義,導致這些修心堂其實並不都是神道天憑空建立起來的。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原本天南各地的其他野神教派投靠歸附而來。
或者根本就是一些老牌宗教場所,被神道天以各種手段滲透,改造而來。
比如,從山門走出來冇多遠,他們在第一處修心堂換馬時,便驚訝地發現,那修心堂的正堂之上,竟然還赫然掛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廣州一帶素來是海商雲集之地,對外交流頻繁,所以耶子哥那一套理論,傳進來得也比較早,擁有不少信徒,廣州附近有一些耶子哥的教堂,倒也不足為奇。
崔九陽與那修心堂中管事的教徒閒聊了幾句,果然那管事的是一位土生土長的耶子哥教會神父。
這神父人到中年,眼神中透著一股狂熱的虔誠。
他告訴崔九陽,他如今依然堅定的信仰著耶子哥,隻不過在耶子哥之上,他又額外相信了神道天那一套“萬道皆允,萬法皆通”的至高理論。
換句話說,耶子哥在他心中,依然是真神,而神道天則是指引他理解和追隨耶子哥的更高層次的道。
除此之外,他平常的生活習慣也冇有任何改變,依然恪守著一個耶子教會神父的全部信條,每日祈禱、懺悔、佈道、傳教,一樣不落。
隻是耶子哥不再是那獨一無二的主宰,而變成了通往神道天至高境界的一條重要途徑。
那處修心堂的馬匹膘肥體壯,顯然是神父精心餵養的成果。
而騎著那馬離開掛著十字架的修心堂時,崔九陽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神情複雜,他突然感歎道,這何嘗不是一種NTR呢?
這樣想著,他甚至覺得耶子哥頭上那頂荊棘王冠,都隱隱透出了一抹鮮豔的綠色。
不過被神道天如此綠了的,又何止耶子哥一家呢?
各種大大小小的野神教派自不必說,很多被神道天吞併吸收。
當崔九陽同樣懷著這種複雜的心情,從一處香火鼎盛的佛教寶刹中騎著高頭大馬離開時,他甚至覺得,連我佛那標誌性的牛屎堆髮型,似乎也染上了一抹翠綠。
當然這一路上所見的修心堂,也不全然是這種相對溫和與人為善的型別。
其中也不乏一些本來就心術不正、修煉邪門歪道的修士,改投神道天之後,非但冇有收斂,反而因為有了“萬道皆允”的教義背書,更加肆無忌憚,將其邪派道路走得愈發堅定和極端。
比如有一處修心堂的負責人,是一個修煉殭屍邪術的道士。
其煉製美豔殭屍與之雙修,甚至還言稱那是親情。
又比如,另一處修心堂的神棍,表麵上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以**治病聞名鄉裡,十裡八鄉的名聲相當不錯。
可實際上,他在**過程中,暗藏陰毒迷心之法,不僅誘騙那些淳樸的信眾掏空家底,捐獻功德香火錢,甚至還藉機哄騙信眾的妻女為他侍寢暖床,讓人家的孩子給他為奴為婢,簡直是喪儘天良。
而這種貪財好色的,在崔九陽看來,甚至都算是表現比較好的了,至少冇有直接傷人性命。
路過一個名為雲懷的小鎮時,崔九陽更是遇到了一個邪術仙姑。
那仙姑鶴髮童顏,仙風道骨,在當地擁有極高的聲望,不少人都稱其術法通神,能預知禍福,治病救人,廣做善事。
然而在崔九陽神念探查之下,卻發現那仙姑可謂是血光瀰漫,罪惡滔天。
崔九陽一道雷劈到她頭上,仙姑便招供了真相:原來她修習了一門極其歹毒的邪法,專門吸食嬰兒生氣來維持自己的容貌和提升修為。
被她暗中下手吸食過生氣的嬰兒,通常都活不過十二歲。
隻不過這種惡果顯現的時間太長,因果關係隱匿,很多人根本懷疑不到她這個活菩薩身上。
這一路上的修心堂,良莠不齊,有好有壞。
遇到那些還懂得收斂,與人為善的,崔九陽便樂嗬嗬的騎著馬,客氣告彆。
遇到那些作惡多端,喪儘天良的邪修,自然是毫不留情,直接動手替天行道。
反正隻要冇人能將訊息傳遞出去,神道天內自然也不會知道,他們那忠心耿耿的崔護法,暗地裡已經將自家好幾處修心堂給屠了個乾淨。
就這樣一路行來,曉行夜宿,除惡揚善,大約半個月後,崔九陽與李明月終於抵達了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