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當初建國之後,將自己的理論整理成了一本書,命名為《太平詔書》。
他甚至認為這是太平天國的立國之本。
在寫成這本書之後,他還專門親手謄抄了一份,送回廣州老家,以期光宗耀祖,流傳後世。
後來太平天國覆滅,他廣州老家的這本《太平詔書》便也不知所蹤。
再後來神道天在天南一地崛起,不知從何處輾轉蒐集來了這本洪秀全親手謄寫的《太平詔書》,當作一件特殊道統的見證,收入了這藏書樓中。
神道天的本意是,既然洪秀全也算是開辟出一條道來,那麼神道天自然也要將這條道接納進來,畢竟他們的根本教義便是萬道皆通嘛。
卻萬萬冇想到,這本歪打正著的聖物,竟然引來了拉斯普金這位神眷者的感應,並被他虔誠的認成了耶子哥的聖物。
不過說起來也對,洪天王是上帝次子,那他所手寫的這本《太平詔書》,在某種意義上,跟耶子哥自己寫一份聖經,似乎也冇什麼本質區彆?
此時身為東正教神父的拉斯普金,正雙手捧著洪秀全的《太平詔書》,神情狂熱到了極點,他將那本薄薄的冊子緊緊按在了自己的額頭上,不斷地低聲禱告著。
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和他捧著的書是什麼的話,這一刻的場景一定非常虔誠感人。
而下一刻,異變陡生!
無數道柔和卻又神聖的聖光,突然從這本《太平詔書》上迸發出來,將拉斯普金整個魂體照得如同透明一般。
緊接著書冊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開,一個個由洪秀全親筆寫就的漢字,從紙頁上飄然而起,如同擁有生命般,一個個精準的印在了拉斯普金的眉心之中。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威嚴,卻又帶著幾分癲狂的聲音,在周圍空間響起。
那聲音喃喃自語,又好似在宣告神恩:
“讓天使有無數眼,使他可以觀遍世界萬象。
讓天使有無數翅,使他可以瞬息遍至寰宇。
讓天使有無數心,使他可以思慮萬千籌謀。
讓天使有無數手,使他可以握緊眾生命運。”
隨著這話語一句句落下,拉斯普金的身上開始不斷變化。
先是無數道血淋淋的眼球,突兀的從他麵板上冒出,密密麻麻,遍佈全身。
那些眼球在他的麵板上不斷眨動著,充滿了詭異,其中有許多,更是緊緊盯著崔九陽和李明月,眼神冰冷,彷彿在審視異端。
等到他渾身上下都長滿眼球,再無一絲空隙之後,便又有無數對潔白的翅膀,強行從眼球之間撕裂麵板,生長出來。
這些翅膀冇有固定的方位,冇有任何規律,胡亂伸展著伸出羽毛與翅骨,場麵駭人。
不過幾息之間,拉斯普金便徹底長成了一個渾身上下都覆蓋著無序翅膀和無數眼球的恐怖怪物。
而在這些翅膀張合扇動的時候,翼下那些眼球便會輕輕眨動,說不出的詭異與噁心。
當翅膀的數量不再增加時,拉斯普金的體內,又開始傳出一股股強勁有力的心臟跳動之聲。
“咚咚咚!咚咚咚!”
無數道心跳聲相互疊加,接連響起,急促而有力,那是他身體內憑空長出了無數個新生心臟。
當所有心臟的跳動彙聚在一起,形成一種類似於巨大白噪聲的嗡嗡之聲時,在他身上那所有翅膀的尖端,又猛的長出了一隻隻蒼白的手掌。
那些手掌上都佈滿了玄奧的聖紋與聖痕,不斷地閃爍著潔白的聖光,充滿了神聖感。
李明月何曾見過如此景象,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十分膈應,下意識的便轉過頭去,不再看已經變成個十足怪物的拉斯普金。
崔九陽其實也覺得非常掉SAN,胃裡同樣不太舒服。
但是他察覺到,隨著拉斯普金這鳥人身上長出越來越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的神魂和力量,也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不斷暴漲,甚至隱隱有了要超脫五猖兵馬冊約束的跡象。
所以他隻能強忍著噁心,手中暗掐著雷訣,瞪大了眼睛盯著拉斯普金,以防他突然失控。
好在直到那本《太平詔書》上的聖光漸漸黯淡,最終徹底化作飛灰消散,拉斯普金的神魂也終究冇有能夠掙脫兵馬冊的束縛。
異象平息,這鳥人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眼球、翅膀和手掌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變回了那個穿著破爛神袍的聖愚神父形象。
隻是他的眼神深處,卻多了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深邃。
他緩緩對著崔九陽單膝跪地,無比恭敬低下頭,口中說道:“讚美我主!主人,上帝次子座下聖天使拉斯普金,願為您效勞!”
崔九陽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那個膈應就彆提了。
他知道此時眼前這個神父的外貌,不過是一個偽裝的假象,剛纔那千眼、千手、千翅膀的恐怖天使,纔是他如今真實的本體形態。
按照他們西方的規矩,人家都在自己麵前單膝跪地了,此刻自己似乎應該抽出佩劍,搭在他的肩膀上,說幾句嘉獎和勉勵的話。
可崔九陽一想到剛纔那噁心的模樣,就覺得自己那把寶貝劍要是接觸到這貨,簡直是一種褻瀆。
那劍柄纔剛修複完成冇多久,他甚至還冇來得及給劍起個名字呢,若是就這麼被搞臟了,那也太對不起這寶貝跟自己一場了。
所以崔九陽眼珠一轉,手中憑空生長出一根樹枝,拿著這根樹枝,像模像樣的點在了拉斯普金的肩膀上,沉聲說道:“嗯,起來吧。今後你便是我的一大助力。
我那兵馬冊中所錄的妖怪異人雖然不少,但如今看來,倒是以你的修為最為強悍。
今後辦事,務必儘心儘力,我崔九陽向來不虧待人,必然會再去為你尋找更多洪天王的相關聖遺物,助你更上一層樓。”
拉斯普金對規矩還是懂的。
冊封騎士的時候,明明是要用劍搭在肩膀上的,可眼前這位主人,一不是領主貴族,二拿的是根破樹枝,這算什麼?
某種東方的神秘儀式嗎?
隨後他還冇來得及開口表示感謝,崔九陽便已經迫不及待心念一動,將他化作一道流光,收回到五猖兵馬冊中去了。
眼不見為淨!
隨著拉斯普金被收回,李明月這才如釋重負般轉過頭來,看向崔九陽。
兩人目光交彙,都不由得長舒一口氣,剛纔拉斯普金那副尊容,實在是有點挑戰心理極限。
李明月皺著眉頭問道:“他們洋人的神……都長成那副鬼樣子嗎?”
崔九陽苦笑著搖搖頭說道:“也不全是吧……”
然後李明月便一邊低聲嘟囔著“蠻夷…蠻夷”,一邊朝著藏書樓外走去。
崔九陽無奈笑笑,也趕緊跟了上去。
他也覺得這幫洋人弄出來的玩意兒,確實是有點抽象,審美清奇。
不過話又說回來,信耶子哥的這一套門派,他們信仰蘊含的願力,卻是實打實的強盛。
哪怕隻是東正教這種改革過的分支,再加上洪天王這種上帝二子的奇葩存在,兩者結合,都能將拉斯普金的力量推到如此地步。
在崔九陽的感應中,此時拉斯普金的實力氣息,已然不弱於神道天大殿中那幾個隱藏著的強橫修士。
這讓崔九陽在神道天中的行動,更有了底氣。
先前若是身份暴露,被那幾個強大氣息的修士圍攻,崔九陽雖然有把握脫身,但多少還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但此時加上拉斯普金這尊聖天使,他們兩個人聯手,就算是硬闖出去,應該也問題不大。
有了底氣,崔九陽的膽子便又大了一些。
與李明月從藏書樓中出來之後,趁著天色尚未大亮,他並冇有立刻返回居住區,而是在這山腰之上到處摸索探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方法,接觸到那位被嚴密保護的聖女。
然而一直到天色大亮,晨霧散去,山間開始出現三三兩兩活動的教徒身影,他都一無所獲。
似乎整座齊道山,以那三個巨大的聖人頭像為無形的界限,聖人頭像以下,便是教中普通教徒和中層活動的空間。
而頭像之上的大殿區域,則是教中核心高層活動的地方。
那黑色的帳子能夠阻隔神識探查,所以崔九陽無法確定教主和聖女的具體蹤跡。
但是在他的感應中,那幾個有著強大氣息的修士,卻始終冇有離開過大殿的範圍。
仔細一想這也正常,以大殿那種規模和奢華程度,其中的居住設施應當是一應俱全,他們完全可以將所有活動都在大殿內進行,冇有什麼特彆重要的事情自然無需出來。
之後的幾天,崔九陽與李明月便開始了規律的潛伏生活。
白天他們會與一些教徒護法之類的人物打交道,閒聊扯皮,不著痕跡套取一些關於神道天的訊息。
晚上夜深人靜之時,他們便會在這山上四處遊蕩,尋找機會。
雖然通過這些努力,他們對神道天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甚至旁敲側擊打聽出來了太爺當初所領的任務大概是去往哪裡。
卻始終有兩件關鍵的事情冇有搞清楚。
一是到底該如何才能安全的跟聖女汪露接觸上。
第二件便是,老天爺說了天南有亂,而且這亂與神道天有關,可是崔九陽卻始終探查不出,神道天到底要做什麼亂。
要說神道天是想起兵造反,證據似乎也有一些。
比如他們又是招募有帶兵經驗的武護法,又是招募像師爺一樣的文護法,甚至在這齊道山上還隱藏著槍械工坊,擺明瞭是在積蓄武裝力量。
可如果僅僅是起兵造反,爭奪人間世俗權柄,那這亂局無論亂到什麼程度,也應該不會跟老天爺扯上關係。
老天爺就算再閒,也不至於管這種人間政權交替的破事。
這就說明神道天肯定還隱藏著更深層次,更可怕的目的,那纔是真正能引動天意,造成天南有亂的根源。
而且根據崔九陽最近收集到的一些小道訊息,神道天給他們這一批新加入的護法所安排的任務,很快就要正式公佈下來了。
到時候領了任務的他,肯定要跟李明月一起下山,離開齊道山。
到時候再想回來打探神道天的秘密,或者尋找機會接觸聖女,便要等到下次任務結束返回,那又不知是何時的事情。
那也太麻煩了,他總不能真的給神道天打工,去做那些傷天害理的勾當吧?
就在崔九陽心中焦急之際,終於,事情有了轉機。
這天上午,他正與一幫新認識的護法在山上一處觀景亭中閒聊打屁,套取資訊。
突然他感應到從山腳下的山道方向,有一股微弱卻熟悉的氣息正在上山來。
“嗯?是汪通那妖胎的氣息?”
崔九陽心中一動,細細感應了一下,隨即又搖了搖頭,不對,不是汪通本人,而是帶著汪通獨特妖胎氣息的大洋!
他立刻循跡望去,隻見兩名神道天的教徒,正小心捧著一個箱子,快步自山道底下向上攀援,看他們行進的方向,目標赫然是山頂的大殿區域。
他便想起來當初在船上時,汪通曾經說過,汪露為了保護他,讓他能維持生存,便堅決隻肯花哥哥親手賺來的大洋。
雖然聖女在神道天地位尊崇,她的起居應用之物,一切都是由神道天教中負責供應的。
但是聖女卻堅持要按照市價,向神道天支付費用,為的便是能夠通過這種方式,源源不斷得到帶著哥哥汪通妖胎氣息的銀圓。
這樣,她才能保證哥哥的存活。
想到這裡,崔九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這是一個接觸聖女的突破口!
為了防止神道天從中作梗,所有的銀圓送到汪露手中,她在檢查確定之後,便會第一時間將這些銀圓上附著的汪通氣息徹底抹去。
而她想要抹去氣息,那麼必然要先讀取和接觸這些銀圓上的氣息才行!
若是自己能在這批即將送上去的銀圓上,用神念附著一些資訊,那聖女在讀取和抹去氣息的時候,豈不是就能順勢讀取到自己留下的資訊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崔九陽心中當機立斷。
他的神念悄然探出,從懷中那個汪通交給他作為信物的火石上,輕輕抹過,沾染了一絲火石的氣息。
然後他將自己想要傳遞的資訊,一同隱蔽印刻在了那兩名教徒所攜帶著的銀圓之上。
“汪露,我受汪通所托,前來將你營救出神道天,不知你有什麼辦法嗎?
我叫李三元,是新來的護法,你應當有辦法聯絡我。
還請速度回覆,因為馬上我就要作為新護法被外派了,再回來還不知是何時。”
這個李三元,是這兩天總是來找崔九陽和李明月閒聊天的一個新晉護法,對李明月有些不明所以的想法,時不時就上門來套近乎,煩得崔九陽夠嗆。
此時為了以防萬一,防止訊息暴露自己,崔九陽便乾脆直接報上了他的名字。
也該著這李三元倒黴,頂這個雷。
他為了能近水樓台先得月,甚至還特意將自己的房間調到了崔九陽和李明月的隔壁。
所以他的蹤跡和日常行為,無時無刻不籠罩在崔九陽的神念監控之下。
隻要聖女那邊想要聯絡李三元,崔九陽一定能第一時間發現。
用他的名字,確實再合適不過了。
那兩名負責攜帶著汪通銀元上山的教徒,對此毫無察覺,依舊穩步前行,徑直朝著山頂的大殿區域爬去。
接下來的兩天,崔九陽表麵上不動聲色,繼續與其他護法打交道,暗中卻時刻關注著隔壁李三元的動靜,讓他活成了一個透明人,無時無刻不處在嚴密監視之下。
然而,聖女的聯絡卻始終冇有到來。
崔九陽並冇有氣餒,他認為聖女應當是收到了訊息的,但是可能因為被嚴密監視,處境艱難,所以暫時無法將訊息安全傳遞出來。
期間又有小道訊息傳來,說是明天教中就要把給新護法的任務清單公佈出來了。
崔九陽心中暗道不好,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若再無法與聖女取得聯絡,他就隻能先下山。
就在崔九陽以為可能要無功而返時,這天傍晚,聖女的聯絡來了!
他一直關注著的李三元房間的窗戶,突然被輕輕敲響了。
“篤篤篤。”
聲音很輕,還有些細碎。
李三元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間之中,擺下香案,祭拜各路武神。
他本是個精通神打的神漢,能請下各路武神上身。
不過這路法門雖然用起來威風,但平日裡卻需要經常祭拜自己能請動的那些武神,以維持香火供奉。
所以今晚,李三元又在房間之中擺下了好酒好肉進行祭祀。
這種祭祀雖然不是什麼特彆嚴肅莊重的儀式,但也講究心誠,不能被輕易打斷。
可窗戶被人叮叮噹噹敲響了,他也隻能無奈中斷,對著香案上的諸位武神告罪一聲,便起身去開窗戶。
他開啟窗戶,外麵卻空空如也,連個鬼影也冇有看到。
李三元不由得罵了一聲哪個混蛋,悻悻關緊窗戶,回去繼續他的祭祀。
可他剛坐下來,那些“諸位吃好喝好”“今後還是要多多照應”之類的詞還冇說兩句,窗戶便又被噹噹敲響了。
“誰啊!”
李三元這下有些火了,再次中斷儀式,跟各位武神道了個歉,快步走到窗邊,猛的一把拉開窗戶,緊接著探頭出去,四下裡仔細一看,還是一個鬼影也冇有!
這次李三元不是罵一句了,而是心裡開始有些犯嘀咕。
這可不是彆的地方,這是神道天的聖山,什麼人能在這裡跟自己開這樣的玩笑?
而旁邊神念一直在關注著的崔九陽,都快笑得直不起腰來了。
原來那敲響李三元窗戶的是一隻小鳥。
那小鳥撲棱棱飛過來,用嘴噹噹噹敲響窗戶,李三元的窗戶向外一開,便將那小鳥擠下去了。
小鳥隻好撲棱著飛開,繞一圈再飛回來的時候,李三元便將窗戶又關上了。
就在這小鳥想第三次用嘴去啄李三元窗戶的時候,一道霸道無匹的神念從天而降,這小雀兒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