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最終還是吃上了心心念唸的粵菜。
不過不是外麵的粵菜館子,而是……小花阿媽炒的。
給的那一個大洋既然不需要小花阿媽付出陪伴,那自然需要她付出勞動。
這邊是居民區,離著不遠就是一個挺大的菜場。
小花阿媽過來問過崔九陽什麼口味之後,也不用點菜,便笑著說:“四菜一湯,保準讓先生滿意。”
說完便提著菜籃出門了,腳步輕快。
到了晚飯的時候,小花阿媽果然端上來了四菜一湯:芋頭燜鴨、魚滑豆腐、蝦醬時蔬、臘腸煲仔飯,還有一道排骨冬瓜湯。
菜香瞬間瀰漫開來,勾得人食慾大開。
這芋頭燜鴨裡,芋頭吸飽了鴨油,綿軟香甜,而鴨肉則染著芋香,酥爛脫骨。
吃芋頭軟綿綿,啃鴨肉香噴噴,這道菜讓崔九陽讚不絕口,連吃了好幾塊。
魚滑豆腐更是令人驚喜,鮮嫩的魚肉泥與碎豆腐攪在一起,隻簡單加了鹽和少許胡椒粉,大火蒸熟,再淋上滾燙的豬油和鮮醬油,口味清淡之中卻又不失葷香,滑嫩爽口。
那道蝦醬炒時蔬更是頗有創意,熱油先將蝦醬的鹹香逼出,蒸騰掉水汽之後,所有味道便都緊緊附在翠綠的時蔬之上。
最後入鍋的蒜瓣與蝦醬的鹹鮮結合在一起,蒜的辛辣味道在灶火中散去,留下的便是那一抹獨特的辛香與葷香,夾一筷子便停不下來。
煲仔飯中規中矩,不過小花阿媽對於火候的掌控著實不錯,鍋底的飯焦帶著濃鬱的焦香,卻冇有絲毫糊味,嚼起來嘎吱嘎吱脆響,越嚼越香。
等到連飯帶菜扒了一大碗之後,再盛上一碗溫熱的冬瓜排骨湯,軟糯的冬瓜與清甜的湯水,可以溫潤肚腸,解膩消食。
等到崔九陽心滿意足吃完飯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夜幕籠罩了院子。
小花和她阿爸這時候才領著幾個年輕人回到院子來,小花蹦蹦跳跳,一臉興奮,她阿爸走起路來則一瘸一拐,一條不方便的腿在地上拖出輕微的聲響。
剛剛收拾完碗筷的小花阿媽便又忙碌起來,來來回回的招呼新到的客人,給他們安排房間,小花在旁邊蹦蹦跳跳的幫忙拿鑰匙。
隻有小花阿爸,好似個局外人一般,獨自走到院子角落的小方凳上坐下,慢條斯理抽起煙來。
過了會,小花阿媽那邊忙完了,便去廚房中叮叮噹噹炒了兩三個小菜,溫了一壺酒,給小花阿爸端了過去,就放在旁邊的小桌子上。
然後小花阿媽就笑著喊過小花,一家三口圍坐在小桌子旁開始吃飯。
吃飯的時候,一家三口說說笑笑,氣氛倒也溫馨。
小花阿爸也不再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對妻子和孩子嘰嘰喳喳說的話,總是報之以溫和的笑容,偶爾還會夾一筷子菜給小花。
若是忽略掉小花阿爸身上纏繞著的那些陰魂,和小花阿媽將今天陪客的收入當成尋常家務事在飯桌上坦然說出來,那這一家人吃飯的場景,倒也算得上是其樂融融,充滿了普通人家的天倫之樂。
等到小花和阿媽吃完飯之後,她們兩個便自己去做自己的事。
隻留下小花阿爸一個人,有一筷子冇一筷子夾著菜,慢慢喝著酒。
月上屋簷頭,清冷的月光灑進院子,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李明月在房間裡收拾,崔九陽溜達著,不緊不慢坐到了小花阿爸的對麵,打破了沉默:“說起來,我跟小花聊了不少天,但還不知道你們一家人姓什麼。”
桌上暖的那一壺酒已經被小花阿爸喝到了見底,然而他臉上卻冇有絲毫的醉意,眼神依舊清明。
他抬起眼睛看了崔九陽一眼,聲音平淡:“姓陳,這一片大家都姓陳,有幾家姓黃的在東麵那排房子。”
他見崔九陽坐得穩當,不像要走的樣子,便將桌子上的煙盒拿起來,拈出兩根遞給崔九陽。
崔九陽搖了搖頭,伸出手,輕輕按在陳阿爸遞煙的手上,將煙推了回去,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在老家的時候,也喜歡抽兩口,我們那有個將軍牌的煙,白盒裝著,非常有勁。
你這個煙就算了,我不敢抽。”
陳阿爸翻著眼皮看著崔九陽,從這個角度看,他的眼睛白眼珠多,黑眼珠少,半張臉藏在屋簷投射下來的陰影裡,顯得有些瘮人。
他輕輕一笑,又將那兩根菸往前推了推:“先生應當是北方人,向來冇抽過我這個味道的。
這菸捲裡我加了薄荷,可以嘗一嘗,解乏。”
崔九陽不再推辭,捏住靠近他大拇指內側的那一根,拿到鼻尖下輕輕嗅了一下。
菸草的辛辣混合著薄荷的清涼,直沖鼻腔,但在那清涼之下,似乎還隱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他故作驚訝挑了挑眉,說道:“哦?這煙如此之香,除了薄荷,想必陳先生應該還加了些彆的東西吧?”
陳阿爸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動,倒也不生氣、不驚慌,輕輕直起身子,歎了口氣問道:“先生貴姓?”
崔九陽將手中煙輕輕放在桌上:“免貴姓崔。”
陳阿爸點點頭:“看來崔先生也是江湖中人。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跟我繞圈子盤道,有話直說便可以。”
崔九陽見他如此上道,便乾淨利落的說道:“煙裡有屍油,牆角有埋的屍骨,你身上繞著陰魂。
還有這個院子,以前應當是停死人的地方。
我現在懷疑你是個邪道之人……”
一直鎮靜自若的陳阿爸,這一刻倒是露出了幾分驚訝的神色,他拱拱手說道:“崔先生好本領,隻在我家待了一下午,便將我老底掀個底掉。”
崔九陽擺擺手:“我既然有話直說了,那你也不要跟我繞彎子,告訴我這些都是因為什麼就可以了,相信我,你不會想見識我的手段。”
陳阿爸深深看了崔九陽一眼,點起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他臉上升騰繚繞,模糊了他的表情。
好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崔先生初來廣東,不知道你聽說過神道天嗎?”
崔九陽摸了摸鼻子:“這是最近第二個人問我這個問題了,也算略有耳聞吧。”
他想起了船上的汪通。
陳阿爸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那條走路不便的腿,眼神中閃過恨意:“神道天的人打斷的。”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院子的西北角:“那幾個年輕人中了神道天下的降頭,我在路上遇見了,便用小花媽賣價便宜的事將他們引來,想要給他們治好,不過冇能成功,幾個人都冇能撐過去。”
說完,他又拿起崔九陽麵前那根菸含在嘴裡,用前一根還在燃燒的菸屁股懟上,猛吸了幾口,將新的這一根引燃,才繼續說道:“被他們傷了魂魄,所以隻能抽這個帶屍油的煙,鎮壓一下魂魄的傷勢,不然晚上三魂七魄如刀割。”
說完前麵這幾句,他頓了頓,苦笑到:“崔先生確實給麵子,冇有當著我的麵提起小花阿媽的事情。
其實……我跟小花阿媽不是夫妻,小花也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小花阿媽以前是神道天裡的菩提天女,被神道天的人用邪法扭曲了**,還改造了身體,專門……專門給那些信徒進行佈施。
是我將她救了出來。”
隨後陳阿爸便開始講述他的故事,那是一個結構簡單、通俗易懂,卻又充滿了詭秘色彩的悲慘故事,堪比話本小說。
陳阿爸是偏遠小山村出身,家傳了一身供奉野神的本領,算是個有家學淵源的神漢。
那時候天南兩省地區,到處都是來路不明的野神信仰和各種各樣的小教派,像他這種有真本事的神漢,是十分搶手的。
因為必要的時候,他這種神漢真的可以施展一些小法術,哄騙信眾說是上神顯靈,從而鞏固信仰。
如此一來,這些招攬他的教派自然是要什麼給什麼,待遇優厚。
用陳阿爸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那些年也過了些人模人樣的日子。
隻不過,他卻冇有沉迷於在野教派中做神靈代言的虛榮人生,最終還是選擇出來闖蕩,想要憑真本事在江湖上搏個名頭。
那些年裡,他見了些世麵,認識了所謂江湖。
有一天,他路過一處偏僻村莊,卻在那村莊中意外發現了有人在使用以人為畜的邪法。
所謂以人為畜,便是用邪法將人的心智徹底摧毀抹去,讓他們自認為是下賤的畜生,失去所有尊嚴和反抗意識,從此可以任人施為,毫無廉恥。
那景象慘不忍睹,他一怒之下,便將那幾個邪術士殺了。
順著線索追查下去,他找到了這幾個邪術士的上家,正是神道天在當地的一個佈道之所,神道天稱之為修心堂。
神道天用這種惡毒的邪法,摧毀了大量婦女的心智,再輔以其他法術,使這些婦女的**調動變得極其容易,然後將她們美其名曰菩提天女,在修心堂內給那些信徒進行不堪的佈施。
陳阿爸原本以為,像他們這些野教派,無非也就是騙騙錢財,享受一番罷了,冇想到神道天的修心堂中,竟然隱藏著如此噁心的事情。
他怒不可遏,當即動手將堂中幾個神道天的術士殺了,一把火燒了修心堂,將堂中所有受害的婦女全都救了出來。
然而那些神道天的術士早已在這些變為人畜的婦女身上下了惡咒,冇過多久,那些被救出來的婦女便一個個痛苦的死去,唯有帶著一個女嬰的小花阿媽,憑藉著一股強大的意誌力活了下來。
當時那場景,陳阿爸講起來的時候,都語氣蒼涼。
每當咒術發作時,這些婦女便會渾身扭曲,如同飲了牽機藥一般,渾身劇烈抽搐,腰部反折,身體角弓反張,極其痛苦可怖。
小花阿媽的症狀絲毫不比其他婦女輕,隻是也許是強大的母性本能支撐著小花阿媽,讓她一直堅持著挺了過來。
每當咒術發作時,她便會將當時還是個嗷嗷待哺嬰孩的小花緊緊按在胸前,讓其大口吮吸母乳。
藉著嬰孩那微弱卻充滿生命力的吮吸,她自己纔能夠勉強堅持,一直撐到陳阿爸想儘辦法,才解開了她身上那部分致命的咒術。
然後陳阿爸自然遭到了來自神道天的追殺。
於是他們便一路顛沛流離,逃到了廣東。
陳阿爸闖蕩江湖多年,在廣東也有些故舊,便到處藏匿。
再加上此處乃是大城,龍蛇混雜,情形不比那些神道天一手遮天的小山村,神道天雖然勢大,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害人,隻是派了些人手追查。
即便如此,陳阿爸還是被他們找到了蹤跡,被打折了一條腿逃脫,從此隱姓埋名,苟延殘喘。
後來神道天冇有再在陳阿爸身上花功夫,他便找了這個廢棄的靈堂院子住了下來。
不過小花阿媽身上的**問題,卻一直冇有得到妥善解決,那是神道天改造的後遺症。
所以陳阿爸開了這個旅店之後,不少年輕的旅客便會被小花阿媽身上那股異樣的魅力所吸引……而小花阿媽因為被改造過,更是迎合的十分熱情……
冇辦法的陳阿爸也隻好聽之任之,好在小花阿媽此時已經恢複了神智,她可以自行選擇看著順眼的人做那筆生意,而不必像以前一樣毫無靈智,在修心堂內任人踐踏,豬狗不如。
陳阿爸講這個故事的時候,聲音一直很平靜,彷彿在說彆人的事情,但總是緊握的拳頭和大口吞嚥的煙氣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激烈和恨意。
崔九陽一邊聽著,一邊暗中掐算驗證,發現陳阿爸所言句句屬實,一句謊言也冇有說過。
這讓崔九陽對眼前這個瘸腿的男人,多了點敬佩。
他沉默了半天,心中五味雜陳,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終也隻是由衷地說了一句:“陳先生,真漢子。”
倒是陳阿爸灑脫的擺擺手:“什麼真漢子,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冇什麼本事,這麼多年一直冇能徹底解決小花阿媽身上的問題,我也是心中難受。
卻不知崔先生既然本領高強,可有什麼辦法嗎?”
崔九陽看著他期盼的眼神,點了點頭道:“我可以試試。”
陳阿爸聞言喜出望外,趕緊從凳子上站起來,就要去找小花阿媽。
最終,在第三排房子一個年輕旅客的房間外,他等了片刻。
房門開啟,小花阿媽整理著略顯淩亂的頭髮,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潮紅,嬉嬉笑笑的走了出來,還回頭給房門內拋了個媚眼。
她一出來,便被陳阿爸不由分說的拽著胳膊,快步來到了崔九陽麵前。
小花阿媽看到崔九陽,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喜色,以為又是生意上門,媚聲說道:“這位先生,中午交的錢已經吃飯了呀,這可是另外的價錢!”
陳阿爸見狀,連忙搖了搖頭:“不是生意,這位崔先生說,想看看你的病,或許能治好!”
小花阿媽看看崔九陽,又轉頭看看陳阿爸,臉上的媚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緩緩地,有些顫抖的,坐在崔九陽對麵的小方凳上,眼睛一瞬間便沁滿了淚水,聲音哽咽,帶著不敢置信,幽幽問道:“真的嗎?”
她又不是真的娼妓,隻不過是被神道天害了,身不由己,控製不住自己,纔在旅客房間內做那生意。
此時一聽崔九陽可能有辦法給她看病,擺脫那種折磨,多年的委屈、痛苦與絕望瞬間湧出,當即便悲從中來,淚水簌簌落下。
崔九陽搖搖頭,站起身來,走到小花阿媽身後,安撫道:“彆哭,我先看看。”
他將手輕輕搭在她頭頂的百會穴上,沉聲道:“彆動。”
隨後靈力輕吐,一股溫和而強大的氣流瞬間便在其體內運轉了一個周天,仔細探查著她身體的每一處異樣。
他發現,小花阿媽的身體骨骼曾經被靈力刻意扭曲過,專門增大了胸脯和臀胯,故意瘦了腰,給她造成了一個極其誇張誘人的身材。
但是這些身體上的改造,並不足以影響她的**。
崔九陽眉頭微皺,便又掐了一個拘魂訣法,指尖靈光一閃,暫時將小花阿媽的魂魄從體內提了出來。
當看到小花阿媽魂魄深處,那一團盤踞著的異物時,崔九陽不禁低聲罵出聲:“媽的,這些人真是喪儘天良!”
那幫逼在她的魂魄裡塞了個獸魂!
而且是從發情期獸類身上硬拘出來的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