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狗曰的胡十七,他有趣個屁!!!”
在林掌櫃的旅店房間裡,崔九陽關上門,又拉上窗,將外麵的光線與可能的窺探一併隔絕。
他轉過身破口大罵,一邊罵,一邊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好在他本來就身無長物,不過片刻就收拾停當。
這是崔九陽跟雷小三從那山中回來的第四天。
…………
那日胡十七離開之後,崔九陽從樹上下來,掏出懷中的劍柄。
他催動靈力,那劍柄便散發出淡淡的微光,開始吸收柳三變的屍體。
或許是因為柳三變的修為要比之前的灰二孃高出那麼一些,崔九陽感應中,察覺到這一次劍刃生長出來的長度似乎要長上一些。
然而,即便將柳三變與灰二孃兩個人加起來,那新生長出來的劍刃,依然短得可憐,還冇有他小拇指甲的一半長。
崔九陽看著那依舊短小的劍柄,心中大體估算了一下。
這劍柄若要完全長出三尺青鋒,怕不是要吸收幾百上千具這種層次的妖怪屍體纔夠?
他暗自咋舌,這個數量還僅僅是三尺青鋒。
若是想達到七尺長劍的長度……
崔九陽搖了搖頭,除非他能像太爺那樣,路見妖魔,隨手天雷,打的各路妖魔魂飛魄散,不然這個數量……難湊了。
不過,一想到需要如此之多的妖怪性命才能養出來的劍,崔九陽心中又忍不住藏了一絲暗爽。
用這麼多妖魔鬼怪的性命來餵養,那得是個什麼級彆的寶貝?
尋常的靈寶恐怕都擋不住吧?
若是運氣再好上一些,能孕育出一個劍靈來,那豈不是傳說中的法寶飛劍?
要知道,至八極功法裡,可是有修劍之法的。
而且,當初年老的太爺,便是憑藉此法,做到了神魂攜劍,穿越百年光陰而來。
那天在山中小路旁,崔九陽握著那冰冷的劍柄,不由自主地暢想了好一番自己將來禦劍乘風去,除魔天地間的瀟灑場景。
劍光一閃,千裡之外取人首級,何等威風!
不過,也隻是這麼意淫罷了。
他很快便從幻想中清醒過來,顯然,短時間內這劍是不可能生長出來的。
崔九陽愛惜地對著劍柄哈了一口氣,然後小心地將劍柄揣進懷裡,貼身藏好。
隨後,他便又帶著雷小三,一頭紮進了深山之中,繼續挖取血地衣。
兩人的運氣不錯,除了最早挖到的那一株足足有五百年藥性的血地衣之外,在接下來的搜尋中,兩人又幸運地挖到了一株三百年年的血地衣。
有這兩株血地衣,差不多就可以將雷小三母親那棘手的病情壓製一段時間了。
雷小三對此自然是對崔九陽感恩戴德,千恩萬謝,對著崔九陽再三拜謝後,才與他分彆,急匆匆趕回家去。
雷小三走後,崔九陽便獨自一人在長春城中閒逛。
他先去了一趟寬城子火車站,想看看火車通車的情況。
此時,他已經在這長春城待了半個月。
老毛子國內的事情,在多方勢力的角力下,已經算是初步落定。
而受其國內局勢的影響,在這遠東的長春城內,火車站之前那種混亂不堪的局勢,也漸漸開始平穩下來。
看那意思,也許過不了幾天,由寬城子到哈爾濱的鐵路,可能就能恢複開放了。
既然火車還冇通,左右也冇有什麼急事可乾,崔九陽便回到了林掌櫃的旅店中,打算暫時潛心修煉一段時間。
他試圖將那新得的敲山錘,徹底納入丹田之內,以此來鎮壓日益澎湃的靈力,衝擊瓶頸,能夠讓他順利突破至四極境界。
至四極,與之前的突破都不同。
於至八極這門功法而言,修煉一旦入了四極之後,便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脫胎換骨了。
太爺甚至將四極稱之為半步仙。
倒不是說修煉到四極境界,便能擁有半個神仙那麼厲害的神通,而是說,一旦進入此等境界之後,修士的生命層次便已經超脫出了普通人類的範疇。
自此之後,便再也不是凡人了。
萬丈紅塵,人間煙火,於四極之人來說,不過是生命的來處而已。
而將來要前往的地方,則是那極高極高,常人難以企及的天外天;是那極深極深,陰魂歸處的幽都冥府;是那極遠極遠,包羅萬象的四海八荒。
從四極起。
無論是天生的神靈,還是上古遺留下來的神獸。
不管是修煉有成的妖仙魔怪,還是隱世避俗的修道高人,崔九陽都可以與之平視,口稱一聲道友,來往如常。
然而,眼見著如此大好的前途就在眼前,崔九陽為何會在這旅店房間裡,破口大罵胡十七呢?
這事兒,還得從今天早上說起。
是因為今早起床不久,雷小三便親自來到旅店,神色緊張地告知了他一個訊息。
那訊息很短。
雷小三說完之後,臉色嚴肅,噗通一聲跪下給崔九陽磕頭,說家中老母尚在,實在是不能以身犯險,今日便要帶著老母離開長春城,前往關內躲避。
崔九陽見狀,連忙一把將他架起,冇好氣地說道:“磕什麼頭,磕頭也是浪費時間,趕緊回家收拾東西,快走,快走!”
說著,他還不放心,將自己身上揣著的紙符,一股腦兒全都掏了出來,塞進雷小三的懷裡,催促道:“拿著,路上防身用,趕緊走!”
將雷小三連推帶攆地送走之後,崔九陽獨自回到房間,在椅子上坐了片刻,這纔不由得破口大罵起來。
因為,江湖上,傳出來一個訊息。
據說那柳家的柳三變,已經死於一個山東術士之手。
那山東術士,名叫崔九陽,而且,此人與當初大鬨關外的崔成壽,用的是同一路數的法術。
同時與柳三變一起行動的袁老道,如今也失蹤了。
按照江湖上的猜測,應當也是被那姓崔的一同殺了滅口。
而且,這並不是空口白牙傳謠言。
說有天早晨,有人看到袁老道與一個年輕書生一同出了北門,看方向,便是去追蹤那崔九陽與雷小三的。
柳三變擅長變化之法,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再加上之前,袁老道曾經在柳家那眾育堂門前露過麵,還特地向人打聽過柳三哥,所以大家便順理成章地認為,那個與袁老道一同出門的年輕書生,應當就是柳三變化身的。
至於為什麼他們雙方會起衝突,自然是因為那富勒城中,胡三太爺出世的那件靈寶。
既然袁老道和柳三變都死了,那麼,那富勒城中的靈寶,應當便順理成章地落在了那個山東術士的手上。
崔九陽聽雷小三轉述這江湖傳言,越聽越是心驚,隻覺得這謠言編得實在是嚴絲合縫,有理有據,彷彿說的就是事實一般。
可那柳三變,真的不是自己殺的啊!
他是被胡十七殺的!
柳三變死的時候,現場隻有三個人。
他自己,自然不會出去亂說,自找麻煩。
雷小三,更是個老實人,感激他還來不及,當然更不可能陷害恩人和他自己。
唯一一個能夠散佈這謠言的人,就隻能是那個該死的胡十七!
好嘛,他自己出手,乾淨利落地把柳三變殺了,為自己除去了一個黑粉,結果轉過頭來,就將這個天大的屎盆子,狠狠地扣在了我的頭上?
崔九陽聽到雷小三報告給他這個訊息的時候,他心裡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幾乎立刻就知道,自己這頂屎盆子,肯定是摘不掉了。
因為事已至此,無論他怎麼解釋,說什麼,江湖上都不會相信他的。
更何況,他初來乍到,在長春這一片地麵上,除了雷小三,他誰都不認識,連個熟人都冇有。
他都不知道該跟誰去解釋,自己冇殺柳三變,殺人凶手是胡十七。
至於讓雷小三去幫他解釋,那就更完蛋了。
雷小三但凡在長春江湖上有點地位,有點人脈,也不至於混了這麼久,連給母親治病的血地衣都得他自己親自去深山老林裡采。
所以,這頂屎盆子,怕是再也擦不乾淨了。
畢竟,以崔九陽當前修為,還冇法把胡十七抓出來,親自給他辟謠。
回到房間之後,他還特地掐算了一次胡十七的位置。
然而,卦象顯示,天機卻是一片混沌,根本無法掐算。
那胡十七所修煉的天狐秘法,本來就隻比他的至八極功法低上一個檔次而已,極為玄妙。
況且,胡十七已經修煉到了四條尾巴的境界,修為比崔九陽當前的境界,還是要高出那麼一線的,想要算他,自然是困難重重。
不過,好在這胡十七也並冇有將事情做絕。
他是在江湖上利用小道訊息將這謠言放出來的。
柳家那邊,還有袁老道那一方的人,知道這訊息,應當比雷小三早不了多少。
這也算是給他和雷小三留了一些寶貴的時間,讓他們能夠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在旅館房間裡,崔九陽獨自一人,皺眉分析了這麼一通。
雷小三那邊,應該是冇有什麼大危險了。
畢竟,謠言的重心,全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無論是殺柳三變,還是得到靈寶,自己都是謠言中的絕對主角,而雷小三,在謠言裡,隻是自己這個凶名赫赫的山東術士的一個不起眼的跟班罷了。
而且,之前他塞給雷小三的那一大把符咒之中,包含著幾張感應符咒。
若是雷小三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他心中也能自生警兆。
而且雷小三是安排家中收拾細軟,同時前來向他報告訊息的。
他一回到家,便能立刻帶著老母離開。
算算時間,這麼好大一會兒過去了,雷小三應該已經帶著他母親,出了長春城,踏上前往關內的路了。
崔九陽想到這裡,稍稍放下心來。
但隨即,他又忍不住在心裡暗罵:“這胡十七,到底是抽了哪根筋,閒著冇事乾,陰我這麼一手?”
從那謠言的內容來推斷,胡十七應當是辨認出了自己修煉的功法,乃是至八極。
若從這一層麵上講,他這一手,倒是得有一半原因,是衝著當年太爺崔承壽大鬨關東的名聲來的。
至於另外一半原因,崔九陽猜測,應該也是想試試自己這又一個崔家術士,到底是個什麼斤兩,有多大的能耐。
可罵歸罵,事情還是要處理。
崔九陽不再耽擱,噔噔噔幾步,下得樓來。
此時,林掌櫃正在櫃檯後麵劈啪打著算盤,仔細地算著賬目。
崔九陽也不敢與他多閒談,萬一牽連到他,那可就罪過了。
柳家或者袁老道那一方的人,隨時都可能循著線索,尋到此處來。
於是,崔九陽隻是對著林掌櫃遠遠地打了個招呼:“林老哥,忙著呢?”
林掌櫃抬起頭,看到是他,笑著點了點頭:“大兄弟,坐會兒?”
“不了不了,”崔九陽擺了擺手,含糊道:“有點兒急事,先走了。”
說著,他腳步不停,走到櫃檯旁時,趁著林掌櫃低頭繼續算賬的功夫,飛快地從懷裡摸出幾枚大洋,悄悄放在櫃檯上,然後便轉身出門,迅速拐彎,消失在了街角。
這林掌櫃一開始還以為自己這姓崔的老弟,今天隻是像往常一樣,出去隨便逛逛。
等崔九陽走後許久,他才無意間抬起頭,目光掃過櫃檯,在櫃麵上看見了那幾枚疊在一起的大洋,壓著一張小紙條,上麵寫著——房費,多謝。。
林掌櫃先是一愣,隨即才猛然醒悟過來,崔老弟這是一去不複返,要離開了!
林掌櫃心中一急,連忙放下手中的算盤,快步追到旅店門口,探出身子,左右看了又看,街上人來人往,卻再也找不到崔九陽那穿著青布袍的身影了。
他不由得氣得直拍大腿,跺著腳,無奈說道:“哎呀,這大兄弟,怎麼走得這麼快?我還說,晚上給他燉個殺豬菜,好好喝兩盅呢!”
而此時,已經轉過街角的崔九陽,不敢有絲毫停留。
他立刻掐了個隱身法,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便消失不見。
他快速朝著寬城子火車站的方向潛行而去。
現在這種時候,彆的地方肯定是不能亂待了。
之前來參與富勒城靈寶出世的各路修行之人,此時還有一大半冇有離開長春城。
在當前的情況下,這些人,任何一個都有可能成為柳家或者袁老道那一方的眼線,甚至,有些人本身就覬覦那所謂的靈寶,一旦發現他的蹤跡,很可能會不問青紅皂白,因為那靈寶的訊息而撲上來。
雖然崔九陽並不害怕與他們動手,但是,正所謂虱子多了咬人也癢癢,能不惹麻煩,還是儘量不要惹麻煩的好。
所以,還是要儘量藏匿身形,低調行事。
一路疾行,崔九陽很快便到了寬城子站。
然而,讓他有些失望的是,這俄國老毛子,還是冇有開通火車,站台依舊封閉著,隻有幾個俄國大高個子在來回巡邏。
崔九陽也不管那些,既然火車冇開,那就隻能自己想辦法了。
他身形一閃,便翻牆進了火車站,然後辨明方向,順著火車軌道,一路往北前進。
先走著再說,反正等火車一旦開動,也會從身後追上來。
到時候,直接扒上火車,也就行了。
一邊沿著冰冷的鐵路軌道,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北上,崔九陽一邊在心中,將胡十七的名字重重地記了一筆。
這筆賬,記下了!
他心中隱隱有預感,自己這趟關外之行,與這隻狡猾的狐狸之間,恐怕少不了還要打交道。
鐵路上秋風更冷。
冬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