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這邊喊話,地上的蠍子卻好似與他心意相通。
它用那巨大的鉗子在地上極為熟練地撓啊撓,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竟然就撓出一個小土坑,然後身子一縮,便悄無聲息地潛入進去,在土層下靈活地穿梭,轉瞬之間便消失在眾人視野之中。
崔九陽放出神念追蹤而去,感知到那蠍子正潛藏在地下,尾部毒針微微翹起,積蓄著力量,隻待時機便從地麵突襲。
這蠍子大將軍,倒是頗有幾分戰場經驗。
不過眼前顯然不是研究蠍子的時候。
山路的儘頭,袁老道和胡十七的身影已經緩緩出現。
他們也遠遠地看見了崔九陽和雷小三,正不緊不慢地走來。
胡十七在前,袁老道在後,兩人臉上都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二人也不回答崔九陽的喊話,隻是加快了腳步,一步步朝著他們逼近。
雷小三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悄悄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崔九陽感受到他的緊張,回頭不著痕跡地朝他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邊,胡十七走到離崔九陽隻有數丈開外的時候,才停下腳步,緩緩開口說道:“崔先生藏得好深啊!
先前我們一同進入富勒城之時,大傢夥兒還都以為你隻會使一手好雷法,冇想到,原來演技也是相當不錯,在富勒戲院可是唱了好一齣大戲啊。”
崔九陽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神色,不解地說道:“十七公子這話從何說起?
我不過是在戲台上扮作翻跟鬥的龍套小角色罷了。
那齣戲,主要還不是宗主、外門長老那等大人物唱的嗎?
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胡十七輕輕搖著手中的摺扇,笑而不語。
倒是一旁的袁老道接過話頭:“崔先生何必過謙?
有一身好本領,得了好寶貝,不必藏著掖著。
拿出來讓大傢夥兒見識見識纔好,畢竟,我們也算相識一場,緣分可不淺著呢!”
崔九陽臉上的疑惑之色更濃了。
他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試探著說道:“莫非二位以為,我飾演了那外門長老,而且最終靈寶落在了我手上?”
說著,他自嘲地笑了笑,攤開雙手:“不瞞您二位說,在第一個幻境裡麵,我就差點被一條凶鳥活吞掉,僥倖才逃得一命,怎麼可能有資格在富勒戲院做主角呢?恐怕二位是找錯人了。”
胡十七與袁老道二人相視一眼,嘴角同時勾起一抹譏諷。
特彆是胡十七,哈哈笑出聲來,而且笑聲越來越大,彷彿碰見了什麼無比開心的事情一般,前仰後合。
好半天,他的笑聲才漸漸止住。
他合起手中的摺扇,遙遙點指崔九陽:“崔先生果然好演技!
當日在台上,我與你對戲之時,竟然完全冇有察覺到那外門長老的麵具之下是你!”
說完也不待崔九陽回答,他的視線越過崔九陽的肩頭,落在雷小三身上,嘿嘿一笑說道:“倒是雷少俠的演技,就不那麼精湛了。”
“若真是如崔先生所說,靈寶並不在他手中,此時雷少俠如此緊張又是為何呢?
我與袁先生並冇有出手的意圖,雷少俠可是連靈力都凝聚好了……”
此話一出,雷小三頓時臉色大變。
他一心隻顧著警惕和緊張崔九陽的安危,倒是忘了隱蔽自己的靈力流動,竟被胡十七這般輕易地看出了破綻!
而胡十七見狀,又是哈哈一笑,語氣中充滿了戲謔:“雷少俠實在是一派天然,我隻是隨意詐他一下,竟然又讓他露了餡!
你看他此刻臉色煞白,哪裡有能藏住事的樣子?”
雷小三隻覺得與胡十七這等陰險狡詐之人麵對麵說話,實在是難以應對。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手中的劍便握得更緊了,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盯著胡十七的哽嗓、咽喉、心口等要害部位飛快掃視,暗自盤算著一旦動手,如何能最快製敵。
崔九陽察覺到雷小三的情緒變化,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安撫。
隨即他轉回頭來,又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胡十七說道:“所以說,想要演戲,一定要找一群演技相當的演員纔好。
不然,便會出現這般接不住戲的情況。”
“不過,雷少俠此乃赤子之心,最為難得可貴。
胡公子還是不要這般調笑他了。”
“此事說來,其實與他並無太大乾係。二位竟然大老遠跑到這深山老林裡來,無非也就是為了這個東西。”
說著,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口中陡然低喝一聲:“看這!”
隻見他手中毫光驟然一閃,一柄造型古樸奇特、散發著濃鬱靈寶韻律的錘子赫然出現在掌心。
胡十七與袁老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被那錘子吸引了過去,呼吸微微一滯,眼神中充滿了貪婪與渴望,忍不住凝神去看。
崔九陽裝了半天傻,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猛地催動靈力,一道法術毫無預兆的瞬間釋放!
袁胡兩人還冇完全看清那錘子的具體模樣,便隻覺得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烈強光猛地從崔九陽手中爆發開來!
那光芒太過刺眼,彷彿瞬間直視了正午的驕陽,兩人眼前猛地一白,隨即便是一陣鑽心的刺痛,視野裡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了。
為了追求出其不意的效果,崔九陽甚至都冇有預先提醒雷小三轉回頭去。
所以,當他說看這的時候,雷小三也忍不住好奇地看了過去。
好在他站在崔九陽身後,角度稍偏,受到的衝擊相對較小,隻是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髮花,暫時失去了清晰的視野而已,並未像袁、胡二人那般痛苦不堪。
緊接著,他的手腕突然被一隻手緊緊握住。
耳邊傳來崔九陽急促而低沉的聲音:“彆掙紮,我帶你走!”
隨後,雷小三便覺得自己的身形猛地一輕,腳步變得輕飄飄的,似乎是被崔九陽加持了輕身法術。
他便像是一片羽毛一般,被崔九陽半拉半拽著,沿著崎嶇的山路飛快地疾馳出去。
另一邊,胡十七跟袁老道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在被崔九陽閃了眼睛之後,兩人當即便各自激發了護身法術,一層淡淡的光暈籠罩全身,以防崔九陽趁機偷襲。
甚至在隱約聽到崔九陽帶著雷小三離開的腳步聲時,兩人也絲毫不敢放鬆警惕,生怕這又是對方的誘敵之計。
雖然修行之人皆有神識可以探查周遭,但崔九陽的修為並不弱於他們二人。
是以在神識感應方麵,很難完全鎖定崔九陽的具體動作。
一旦失去了視覺的輔助,心中便難免會生出幾分底氣不足之感。
兩人屏息凝神,足足等了好半晌,直到眼睛的刺痛感漸漸消退,視野中的白茫茫也逐漸散去,才勉強能夠視物。
不過,此時兩人都是眼睛通紅,淚水不受控製地流出,視線依舊有些模糊。
他們急忙抬眼望向山路前方,哪裡還有崔九陽和雷小三的身影?
兩人早已跑的無影無蹤,不知去向!
袁老道又驚又怒,忍不住對著空曠的山林恨恨地咒罵道:“姓崔的詭計多端,竟然就讓他這樣逃掉了!這茫茫大山,我們去哪裡捉他?”
旁邊的胡十七卻顯得異常鎮定,他輕輕搖了搖手中的摺扇,臉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笑嘻嘻道:“袁先生不必如此著急,你卻是忘了,我到底是誰了嗎?”
袁老道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瞬間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臉上露出懊惱之色,自嘲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苦笑道:“倒是我一時情急糊塗了!
有柳仙在此,在這深山之中,何愁追蹤不到他們的蹤跡?”
卻見胡十七微微張開嘴,一條暗紅色的分叉舌頭便從他口中伸了出來,蛇信快速地吞吐著,不斷收集著空氣中殘留的氣味。
片刻之後,他眼中精光一閃,顯然是捕捉到了目標的氣息,當即辨明方向,毫不猶豫的邁步追了上去。
袁老道不敢怠慢,連忙緊隨其後,口中猶自分析著:“那崔九陽必然消耗了大量靈力。
不然,明明用那閃光法術陰了我們一手,他又何必急於逃跑呢?
以他之前展現的雷法神通,若是趁我們目盲之時,幾道天雷劈下來,我們兩個恐怕還真要不好受。”
走在前麵的胡十七聞言,也深以為然地點頭讚同道:“袁先生說的有理。”
“我看他們似乎已經找到了幾株血地衣,這說明之前必然動用過敲山錘來探查方位。
敲山錘妙用良多,隻是靈力也消耗極大。
那姓崔的身上靈力,此刻定然所剩無幾了。”
“他們一心尋找血地衣,想來也冇有時間靜心調息,靈力恢複的必然十分有限。”
沉吟了一會兒,胡十七臉上的輕鬆笑容漸漸收斂,又補充說道:“不過,我們還是要小心為上。
此番他從我們手中逃脫,已然是打草驚蛇。
若是他身上攜帶有能夠快速恢複靈力的丹藥,此刻必然已經服下。”
“一會兒就算我們追到他們兩個,恐怕也少不了一番龍爭虎鬥,甚至可能為了這靈寶不死不休。
還是要做好萬全準備,切不可大意輕敵。”
而另一邊,崔九陽此時與雷小三已經藉著山林的掩護,奔出了極遠的距離,來到了一個幽深靜謐的山穀之中。
這穀底積落了厚厚一層**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若非二人輕身提氣,恐怕早已深陷其中。
雷小三此時的視力也已經基本恢複了正常。
他有些懊惱,又有些不解地對崔九陽說道:“崔先生,先前您既然已經製住了他們,為何不直接出手將其拿下?
他們二人一時目盲,正是大好時機,我們又何必如此狼狽地一路奔逃?”
崔九陽嘿嘿一笑,解釋道:“先前我倒也確實動過那個念頭。他們以為我靈力枯竭,必然會心生懈怠,我若趁機偷襲出手,定然能讓他們吃個大虧,甚至重創他們也非難事。”
“不過我突然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心中警兆突生,便臨時放棄了那個打算。”
雷小三更加疑惑了,追問道:“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先生察覺到了什麼?”
崔九陽眉頭微蹙,搖了搖頭:“具體是什麼,我也不太確定,也不知該如何跟你描述。”
“不過,凡事小心駛得萬年船。既然事情有變,那還是先逃為上,穩妥一些。
反正,我還有些後手冇有動用呢。”
雷小三聞言,心中的疑惑更甚:“後手?什麼後手?”
崔九陽神秘一笑,緩緩攤開自己的手掌,對著雷小三說道:“你看這裡。”
雷小三此刻對“看這裡”三個字多少有些心理陰影,聞言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心有餘悸。
不過他當然相信崔九陽不會害自己,便小心翼翼地朝崔九陽的手掌中看去。
一開始,他並未看到什麼特彆的東西,隻覺得崔九陽的掌心空空如也。
又凝神仔細瞧了瞧,纔在他掌心的紋路溝壑裡,發現了一些極其微小的亮晶晶的東西,彷彿是細碎的沙粒。
說來也奇特,當他注意到其中一點亮晶晶的沙粒之後,目光所及之處,便在崔九陽手掌其他的紋路中發現了更多類似的亮晶晶的微小顆粒。
這些沙粒實在是太過微小,說是沙粒,其實更像是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一般,若非在光線折射下會微微反光,恐怕根本無法用肉眼看見它們的存在。
雷小三抬起頭來,充滿了驚奇與不解,問道:“這是……?”
崔九陽微笑著解釋道:“你剛纔不是問我那煙火棱子是從哪裡得來的嗎?我還冇來得及回答你。”
“煙火棱子是我先前在富勒城中,幫那些居民做了一些活兒,他們感激之下,送給我的。”
“還有我手中這些破邪沙,也是他們一同贈送的。”
雷小三好奇的湊近了些,仔細觀察著那些微不可見的沙粒,恍然道:“破邪沙?我倒是曾經聽說過這種東西,不過卻冇想到它竟然如此微小,幾乎看不見。”
崔九陽挑了挑眉,說道:“就得讓它這麼小才行,不然我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暗算人呀。”
“咱們進山之前,我便心生感應,掐算到今日恐怕會有人來跟蹤咱們。
所以進山之後,一路上我將這些破邪沙悄悄撒在了沿途的山路之上。”
“跟在咱們後麵的那兩個傢夥,一路追來,腳底下恐怕已經沾滿了這東西。
隻待我心念一動,引爆沙中靈力,他們便會當場如遭雷擊,靈力被暫時封禁!”
雷小三聽到這裡,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忍不住興奮地說道:“也就是說,隻要崔先生願意,隨時可以激發這些破邪沙,讓他們當場靈力紊亂,束手就擒?”
崔九陽點了點頭:“不過,這一招不必急著用,我還要做些其他準備。”
隨即不再跟他閒聊,而是開始在山穀中四處遊走,低頭觀察著地形。
他一邊走,一邊說道:“那袁老道是道門出身,想必對陣法之道也頗有研究。
在此處佈下什麼殺陣、困陣,必然會被他輕易識彆,起不到太大作用。”
“若我之前察覺到的那抹異樣不是錯覺的話,那麼,咱們不妨就在此佈下一個幻陣,說不定,還能看一場意想不到的好戲!”
雷小三自從認識崔九陽開始,便一直被崔先生身上層出不窮的花樣與秘密所震驚。
他隻覺得“神機妙算”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崔先生的智慧。
看著東忙西忙將幻陣佈置得天衣無縫的崔九陽,雷小三突然想起那死不瞑目的灰二孃來。
倉促之間佈下的陣法,便讓灰二孃死得那樣慘。
而此時崔先生這認真下套的模樣,像足了在深山裡布陷阱的獵人。
隻是這一次扮演入套傻麅子的,恐怕是在關外修行界鼎鼎大名的袁老道與胡十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