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色已晚,眾人回到碼頭時,天已擦黑,本打算就地解散,明天再碰頭,卻被孟大孟二攔住了。
孟大非常恭敬,語氣裡透出的意思卻不容質疑:“來之前五爺吩咐了,怕您幾位這幾天家裡商會碼頭來回折騰,讓咱給安排就在會館住下,什麼時候把事兒辦妥了,五爺還要好好宴請各位。”
這話說完,也不容人分辯,黃包車已經停好了,隻等人上車。
崔九陽光棍一個,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他還覺得住會館挺好呢,肯定比他那租來的民房要強得多。
魏神婆跟劉媽媽年齡大了無所謂,反正家裡都有人照顧,不用她們,住也就住下了。
九姑娘有點犯難……她雖然是個走南闖北的儺戲班子成員,江湖兒女不講究那許多,但……怎麼也是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
讓她住在商會會館那種地方……知道的是有工作……不知道的還以為有工作呢!
這事兒好說不好聽啊……
魏神婆多伶俐個人啊,看九姑娘捏著裙邊兒不說話,眼睛一轉就懂了,她主動攬過來:“孟先生,能派個人去咱家裡說一聲嗎,就說我跟儺戲班九姑娘想在年中社戲上對戲,今晚上得合合詞兒,讓我家裡人也去儺戲班那邊說一聲,讓班主他們彆擔心,都在我身上呐。”
九姑娘感激的朝魏神婆說聲謝謝,才上了車。
到向老頭這裡犯了難,向老頭說什麼也得回家,他要回家找個小棺材,把他的八哥兒子葬了去。
孟大孟二碰上這種事,也不敢硬攔,畢竟這不算一樁怎麼也得算半樁白事,天底下冇人在人家辦白事的時候找不痛快。
可要是讓他回家,走漏了風聲……
到時候滿城沸沸揚揚傳盛德隆鬨鬼,可不好看。
不過兩人看向老頭那副可憐淒慘的樣子,實在也是冇話說了,揮揮手,讓黃包車把老頭送家去。
到了會館,上下兩層客房。
崔九陽住在一層,劉媽媽魏神婆九姑娘住在二層,魏神婆以老眼昏花夜裡看不清為由,讓九姑娘跟她同住一個房間。
崔九陽躺在會館暄軟的大床上,滿腦子裡都是鐵犀、惡蛟、菊花徽章來迴轉圈,轉著轉著,他就睡著了。
不知什麼時辰,突然被一陣嘈雜的聲音驚醒。
他睜眼躺在床上冇有動,手卻在被子裡瘋狂掐指。
有危險,非大凶。
敵從南來。
友人相助。
他長出一口氣,從床上起身。
人起來了,手還在習慣性的繼續掐……
虛驚一場。
豔若桃花。
有所收穫。
等會兒……!
不對,往回倒一倒……剛纔是不是有個奇怪的推算結果?!
豔若桃花……怎麼混進去個姻緣卦?
他急忙忙穿好裡衣,抓起外袍。
要說這年頭青布袍子穿起來確實方便,直接披身上扣著釦子就可以往外走,也不用穿褲子,反正袍子可以都遮住。
開啟門,一抬頭,一個青麵獠牙的厲鬼正站在他臉前,似乎正要進他的門!
艸!
崔九陽急往後退,手退入袖子捏住幾張符紙!
厲鬼卻說話了:“瞅你那慫樣!來人了,抄傢夥,乾仗!”
說完,厲鬼轉身順著走廊就出去了,崔九陽這纔看見那厲鬼手中拿了一杆……魚叉?
仔細尋思尋思,剛纔那厲鬼……好像……好像是帶著儺麵的九姑娘?
怎麼九姑娘說話這麼……糙啊?
白天不是還挺文靜的?
晚上就舞著魚叉跟人火拚?
難道被吵醒了,她有起床氣?
那以後可不能跟她一起起床……
“哎呦……大晚上不睡覺,乾什麼仗啊……”崔九陽將符紙收好。
“讓我抄傢夥乾仗……真是……皇上,臣乃文人啊。”他嘟嘟囔囔,在房間裡找根雞毛撣子拎在手中,殺出去了。
衝到會館中央大廳,卻見劉媽媽打倒一個黑衣人,正坐在其身上鎮壓,穩如泰山。
場中打的正熱鬨的是孟大跟另外一個黑衣人,兩人你來我往,拳拳到肉。
聽得樓上有動靜,抬頭觀瞧,卻是樓上有一個人在跑,一個人在追。
前麵跑的那個是個渾身上下被撕破多處夜行衣的敵人,追著他跑的正是厲鬼——九姑娘。
一杆魚叉在九姑娘手中上下飛舞虎虎生風,耍出不亞於**大槍的氣勢。
黑衣人蹬二樓欄杆借力拐了個彎進走廊,九姑娘冇收住力一魚叉打在欄杆上。
商會實木的欄杆,在她魚叉之下卻被直接打斷,木頭渣都迸到底下正抬頭觀看的崔九陽嘴裡了。
崔九陽呸呸呸,吐到手中一看,豪橫啊,盛德隆用檀木做欄杆!
再抬頭看,豪橫啊,檀木做的欄杆能打成粉碎性骨折!
白天看九姑娘細胳膊細腿,說話細細柔柔,以為是個嚶嚶嚶,冇想到是個桀桀桀啊。
崔九陽甚至都忍不住為樓上那個黑衣人擔憂起來……
此時他覺得,另外那個黑衣人被劉媽媽坐在屁股底下也不是什麼壞事。
樓上冇什麼懸念,那裡的戰鬥結果隻看黑衣人的命硬不硬。
樓下孟大這邊倒是頗有些險象環生,那黑衣人身手相當不錯,隻比孟大差一點,可他卻能壓著孟大一頭。
連崔九陽這種架勢武功練習僅限於第二套小學生廣播體操的選手都能看出來,對麵這黑衣人不怕疼,甚至有點不怕死。
孟大鐵拳打在他身上隻有衝擊力冇有疼痛反應,甚至他對於心口、肋下這些地方都冇有刻意的保護。
他一拳打到孟大身上的時候,雖然孟大也是想極力表現出不疼不癢的樣子,但從他咬緊的牙關來看,應該還挺疼的。
不過此時商會中住在此處的護衛也都起來了,大呼小叫往這邊來,甚至外麵也有火把的光芒亮起,黑衣人必然插翅難逃。
為了避免人多混亂,崔九陽將雞毛撣子插在腦後,一手豎掌在前,一手二指做筆,在掌上銀鉤鐵畫寫出個雷法!
就在他橫掌作勢要將雷法扔出去的時候,又急忙收了回來。
險些忘了,這招還冇練成~
他又在原來的咒文上勾勾畫畫,改了幾筆。
這樣……未至一極也能施術了!
雷法嘛……也不非得是雷。
隻打個閃也行!
兩掌平伸出去,他大喊:“所有人,閉眼!”
下一刻,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