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上浮到船邊,在水麵上露出頭來。
他眯眼望向漁船,卻見船舷邊緣齊刷刷探出一溜兒腦袋,正緊張地往水裡張望。
陳風柱瞅清楚是崔九陽後,一臉激動,大聲喊起來:“快快快,搭手,一齊用力拉上來!”
崔九陽伸手握住這黝黑漢子滿是老繭的手,旁邊又有個漢子將手伸過來,握住崔九陽另一隻手。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發力,口中喊著號子,猛地向上一拽!
崔九陽隻覺得一股不尋常的巨力從雙臂傳來,將他整個人從水中直接拽飛而起!
他的身體瞬間離開水麵,然而,那股力道卻並未停止,反而更加強勁,竟將他徑直拋向半空!
就在崔九陽身形懸空,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刹那,他突然覺得兩邊手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然後那兩名抓著他手的漢子,一起掙脫了他的手,閃電般撤身向兩邊退開!
崔九陽吃痛之下,下意識地將手縮回眼前檢視。
卻驚駭地發現,自己兩邊手掌心各被紮進了一枚尖銳的釘螺!
那螺殼漆黑,上麵隱刻著金線梵文,此刻正散發出一股堂皇厚重的氣息,鎮壓著他體內的靈力。
崔九陽心中大駭,連忙嘗試催動靈力,想要將那釘螺逼出體外,卻發現丹田內的靈力竟如泥牛入海,一絲一毫也提不起來!
從兩枚釘螺上延伸出的道道金線,如同擁有生命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至他的全身,死死捆住了他四肢百骸的經脈。
而陳風柱與那漢子閃開後,他們原先站立的位置,瞬間搶進來四名手持長矛的漢子!
這四人手中的長矛樣式奇特,矛頭呈螺旋狀,閃爍著幽藍的光澤,竟是用獨角鯨頭頂的尖角打磨而成,有破法之威!
他們臉上眼神冰冷,咬著牙,手中的長矛化作四道寒光,快如閃電般朝著半空中無法借力的崔九陽胸口齊齊捅來!
這一遭,可謂狠辣至極!
崔九陽整個人被拋向高空,本就無處借力,又被這詭異的釘螺封禁了全身靈力,形同凡人。
這四根獨角長矛不僅速度快如驚電,其本身更有破法之效!
若被它們戳中,後果不堪設想!
千鈞一髮之際,崔九陽倒有幾分急智。
眼看那長矛的鋒利矛頭已近在眼前,他腦中靈光一閃,忽地想起當日與何仙姑深夜暢談,臨彆時何仙姑以一枚防護玉佩相贈。
當時他隻覺得那玉佩並非什麼高深法器,並未在意,便隨手揣在了懷中,冇想到此刻卻成了救命稻草。
他心念一動,溝通懷中玉佩!
“嗡!”
懷中玉佩陡然爆發出一股柔和而強大的靈力,瞬間自行激發!
一枚碩大晶瑩的白菜葉子憑空出現在他身前,翠綠欲滴,彷彿剛從菜園中摘下一般,將他整個人都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其後。
“叮叮鐺鐺!”
四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接連響起!
那四根灌注了靈力、足以開碑裂石的法器長矛,狠狠刺在白菜葉上,卻連一道白印都未能留下,反而被葉片上反彈的巨力震得嗡嗡作響!
巨大的衝擊力將崔九陽整個人向後橫推出去數丈之遠。
崔九陽借勢在空中一個靈巧的翻身,穩穩踩住這片白菜葉,如同踩在一片翠綠的小舟上,浮在水麵。
他仰頭看向那艘將自己載來此地的漁船,眼神冰冷:“從在陳家村開始,這陳風柱就在算計自己了?
不對,若真是如此,他們大可在海中與那傻鳥前後夾擊,何必將自己費力拉上船再動手?”
“所以……船上這些陳家村的村民,是假的?”
隻是略一思考,船上的幾人卻並不給他更多思索的時間。
那船上的人見一擊落空,毫不猶豫,身形一晃,竟如同蜻蜓點水般飛身下船,踏浪而來!
他們似乎覺得再無偽裝的必要,伸手抓住自己臉皮,猛地一撕!
那臉皮被輕易撕下,隨手丟到一旁的海麵上。
那些被丟棄的臉皮在接觸海水後,竟如同活物一般動了起來。
它們張開一根根觸手,從人的膚色迅速變回紅黃色,不斷扭曲蠕動著,赫然是一隻隻巴掌大小的章魚!
原來這些村民的臉皮,竟然都是用靈氣點化過的擬態章魚偽裝而成!
撕下偽裝之後,那些漁民露出幾個光禿禿的腦袋,腦袋上點著戒疤,卻是一幫和尚!
這些和尚眼神凶戾,冇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為懷,反而透著一股狠辣與貪婪,朝著崔九陽厲聲罵道:“哪裡來的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憑空壞了灑家們的大好生意!
今日,佛爺便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做金剛怒目!”
崔九陽此刻也顧不得多想,體內靈力被封,當務之急是掙脫束縛!
他瘋狂地催動著丹田內的化龍壁,以龍氣衝擊那些金線!
絲絲縷縷的金色龍氣在經脈中艱難地遊走,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嚴。
龍本就是水中君王,這龍氣對水係靈力天生便有剋製之效!
果然,那些原本囂張無比的釘螺金線,在龍氣的震懾下,竟如同遇到了剋星一般,開始簌簌發抖,不斷後退!
崔九陽咬緊牙關,忍受著經脈被撕扯的劇痛,猛地發力,硬生生從掌心將那兩枚仍在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釘螺拔了出來!
掌心頓時鮮血淋漓!
就在他拔掉釘螺的同時,那幾名凶神惡煞的禿驢也已殺氣騰騰地殺到眼前!
崔九陽隨手將那兩枚害人的釘螺遠遠扔入海中,腳步在白菜葉上一點,催動著腳下葉片急速後退,與和尚們拉開距離,口中卻毫不示弱地回罵道:“金剛怒目?金剛是什麼鋼?你們說的這個鋼,它……導電嗎?”
話音未落,他手中法訣已迅疾掐出!
隻見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一股磅礴的天地靈氣驟然彙聚!
眨眼間,一朵巨大的、漆黑如墨的雷雲便在上空凝聚成形,電蛇狂舞,發出低沉的雷鳴!
在禿驢們驚駭的目光中——
“哢嚓!!!”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道碗口粗的青紫色天雷,從烏雲中悍然劈下,徑直砸向海麵!
雷霆落地,瞬間炸開一朵巨大的水花,無數細小的電蛇如同脫韁的野馬,在海麵上四散流竄,發出滋滋的聲響!
和尚們見狀,不敢怠慢,口中急忙唸誦經文,雙腿泛起淡淡的金光,試圖以佛法抵擋雷霆之力,他們踏著水麵,將流竄到近前的電蛇一一踩碎。
崔九陽抽空瞥了一眼空蕩蕩的漁船甲板,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殆儘。
看來,陳風柱和其他幾個陳家村的漁民,恐怕都已遭了這些禿驢的毒手,葬身魚腹了。
思及此處,崔九陽眼中殺意更濃,手中法訣掐動得更快了!
天上雷聲陣陣,轟鳴不絕,一道道電光如同不要錢一般,接二連三地劈下,目標直指那幾個在海麵上狼狽躲閃的和尚!
一開始,這些禿驢仗著有些護身佛法,還勉強能夠支撐。
但漸漸地,隨著雷電越來越密集,威力越來越強,他們身上的金光越來越暗淡,小腿上潔白的綁腿布也被電得焦黑一片,散發出烤肉的糊味。
他們去踩碎海麵上散亂電蛇的時候,也開始忍不住被電得呲牙咧嘴,腳步踉蹌。
再往後,呲牙咧嘴變成了失聲痛呼,最後徹底變成了驚恐萬狀的吱哇亂叫!
護體金光早已破碎,僧袍被燒得襤褸不堪,一個個渾身漆黑,狼狽至極。
片刻之後,所有和尚都被狂暴的雷電擊得渾身麻痹,慘叫著倒在海麵上,像翻肚子的魚一樣,動彈不得。
崔九陽這才收斂雷霆,操控著翠綠白菜葉緩緩靠近,從懷中摸出幾枚厭勝錢,屈指一彈,精準的貼在了每個和尚的額頭上,徹底封住了他們的修為。
他翻身跳回漁船甲板,將這群半死不活的和尚像拖死狗一樣拖上船,摞在一起。
然後,他從船艙裡搬了個椅子出來,大馬金刀坐在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冷冷問道:“你們幾個,就是觀潮寺裡的和尚?”
幾個和尚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點頭如搗蒜。
倒也不是他們骨頭軟,實在是被剛纔那毀天滅地的雷法嚇破了膽。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一手雷法出神入化,簡直如同雷公下凡!之前冇聽說附近有這麼一號人物啊,
崔九陽見他們一夥人亂糟糟的,眉頭皺了皺,問道:“你們之中,誰是領頭的?”
這下,所有摞在上麵的和尚都停止了點頭,齊刷刷地用眼珠子去瞟那個被壓在最下麵的和尚。
崔九陽瞅了一眼,嗬,不愧是領頭的,果然是這群和尚裡最突出的那個,就數他腦袋鋥光瓦亮。
崔九陽屈指一彈,一道微弱的靈力激發了那大光頭眉心處的厭勝錢。
那厭勝錢瞬間變得通紅滾燙,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
“滋啦……!”
一聲刺耳的皮肉燒焦聲立刻傳了出來,伴隨著一股濃烈的糊味。
他厲聲問道:“說不說!”
那大光頭痛得渾身抽搐,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嗬,骨頭倒是挺硬,還不說?”崔九陽冷笑一聲。
他用手指隔空指揮著那枚通紅的厭勝錢,在大和尚臉上慢慢滾動起來。
“這樣你說不說?!”
“這樣呢?”
“到底說不說!”
隻見那枚通紅的厭勝錢在和尚光溜溜的大臉上,左滾一圈,右滾一圈兒,中間再滾一道直線,然後在直線中間又滾出一個小圓點來……
片刻功夫,遠遠看上去,那大和尚的臉上,赫然被燙出了一個栩栩如生的……屁股圖案!
這和尚被燙得死去活來,幾乎要昏厥過去,奄奄一息。
崔九陽猶自在一旁追問:“說不說?你到底說不說!快說!”
那大和尚終於忍受不住這般非人的折磨,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喊了一句:“你……你倒是問啊!你都……都冇問我要說什麼……你讓我說什麼?!”
崔九陽聞言,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無辜地撓了撓頭,哦了一聲,這才慢悠悠地開口問道:“我問你,觀潮寺裡還有其他和尚嗎?你們這些和尚,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又是如何得知我在海中抓了那死鳥?”
那大和尚如同蒙大赦,連忙喘著粗氣,一五一十地作答,生怕說得慢了,這煞星又在他臉上創作彆的圖案,一點也不敢隱瞞。
原來,眼前這幫和尚,仍然隻是些小嘍囉。
他們觀潮寺的住持,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和尚,法號海廣,據說修為深不可測,此時正在寺中坐鎮。
他們這一群和尚,並非本地僧人,而是自東海而來,確實也是正經的佛家傳承,自稱“東海海佛”一脈。
這一脈傳承已久,自古以來便在東海諸島開宗立派,門下弟子眾多,足跡遍佈東海上的大小島嶼,在東海修行界也算是頗有名氣的一方勢力。
隻不過,後來隨著西洋人的鐵船開進東海,他們的生存空間受到了極大的擠壓,日子越發艱難,這才被迫離開東海,輾轉來到內陸。
至於他們是如何得知崔九陽下海抓鳥並迅速趕到的,這就不得不提那個被崔九陽收進兵馬冊的傻鳥。
當初海廣路過這片海域時,意外發現了那枚海生卵以及被其催生的白骨鳥怪,見其頗有利用價值,便將其收服為坐騎,留在了此處。
後來海廣占據觀潮寺,想要從周邊漁民身上榨取油水,便想起了這枚隱藏在海底的棋子,於是設計讓白骨鳥冒充魚神,收取祭祀供奉。
這麼收了幾年,卻覺得速度太慢。
於是又讓魚神開始吃人,想要逼著這幫泥腿子求到觀潮寺門前,請佛爺們去鎮壓妖邪。
到時候隨便編一個封印妖怪,每年都要廣納天材地寶穩固封印的幌子,便能躺著收錢。
時不時再讓魚神脫一次困……那金銀來的就更快了。
誰知計劃原本進行得十分順利,他們正準備逐步提高價碼,榨乾漁民們的最後一滴血。
誰知,就在今日,海廣突然通過心神聯絡感應到,自己那聽話的坐騎竟遭遇強敵,危在旦夕!
他心中大驚,知道一旦白骨鳥被擒,他這榨乾漁民的計劃就失去重要一環。
於是他立刻派遣自己得力的幾個弟子,乘坐寺中最快的螺舟,飛速趕來此處。
冇想到這幫和尚還是來晚了一步,白骨鳥已被崔九陽收走。
他們無奈之下,隻好將海麵上等待崔九陽的陳家村漁民全部滅口,拋屍大海,然後戴上擬態章魚變化的臉皮,偽裝成漁民,守在船上,準備給崔九陽來一個措手不及的暗算。
聽完大和尚的供述,崔九陽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他隨手從五猖兵馬冊中放出那隻剛剛被收服的白骨傻鳥,將和尚嘴裡吐出來的話與這死鳥的記憶一一覈對。
確認這些和尚倒也還算老實,並冇有試圖欺騙他。
既然問清了,崔九陽便也不再留手,給了他們個痛快。
他對著傻鳥揮了揮手,淡淡道:“餓了吧?給你加餐。”
那白骨傻鳥此刻對崔九陽已是敬畏有加,聞言,立刻張開佈滿利齒的喙,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撲向那些動彈不得的和尚,稀裡嘩啦一陣亂嚼,片刻功夫便將他們啃食得乾乾淨淨,連骨頭渣都冇剩下。
入了五猖兵馬冊,便是崔九陽的私兵,絕對忠心耿耿。
解決了和尚,那死鳥便在崔九陽的追問下,將它所知道的關於海廣老和尚的底細,全都說了個清清楚楚。
崔九陽滿意地點點頭,隨手煉化了從那幫和尚身上搜出來的那件法器——一艘小巧的螺舟。
他將螺舟往海麵上一拋,螺舟頓時迎風見長,化作一艘數丈長的精緻螺殼小船。
崔九陽踏上螺舟,調轉船頭,乘風破浪,朝著那觀潮寺,疾速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