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與虎爺二人,與那條凝聚成形的假龍鬥得難解難分,招式往來之間,已是凶險萬分。
當兩人體內靈力即將消耗殆儘,幾乎快要支撐不住之際,戰場上卻突然出現了一絲詭異的轉折——那假龍,竟毫無征兆地停滯了一下!
當時,崔九陽正操控著天雷轟然劈下,同時分心將小金鑼的首陽之火引向假龍的龍尾,意圖點燃其尾鰭,破壞它那陰毒的飛劍。
通常情況下,天雷會被假龍靈巧閃過,首陽之火也會被它噴出的月下霜輕易抵禦。
可這一次,隻因假龍那突如其來的一瞬間停滯,天雷竟結結實實地擊中了它的腦袋,將它在空中打了個趔趄,首陽之火更是趁勢攀附上了假龍的尾巴。
隻聽“滋滋”的灼燒聲響起,假龍尾上那些原本潔白如玉的鱗片,瞬間蒙上了一層焦黑,散發出嗆人的氣味。
在後續的戰鬥中,這詭異的停滯開始頻繁出現。
那假龍時不時就會冇來由地停滯那麼一瞬間,而且這停滯往往精準地出現在崔九陽轟下天雷,或是虎爺揮刀劈砍陣法銘文的關鍵時刻。
這直接導致假龍要麼結結實實地捱上一記重擊,要麼就眼睜睜看著虎爺成功破壞掉陣法中的重要節點,卻無力阻止。
如此反覆幾次,假龍自然也察覺到了自身的異常。
此時欽天監那幫老道的三魂七魄,早已徹底融入了這龍魂之中。
三位師弟已然魂飛魄散,他們的魂力被儘數抽取,用以重塑並加固假龍的龍魂。
唯有為首的良全,還強行保留著一絲微弱的靈性清明,以便操控這條假龍。
這也是為日後欽天監能夠順利掌控它做準備,否則,若是造龍成功,卻因無人能控而失控,那欽天監眾人豈不是白白送了性命,成了天大的笑話?
良全老道操控著假龍,接連吃了幾次暗虧後,終於察覺到了每次停滯的不同尋常。
起初,他還以為隻是假龍初成,龍魂與龍身尚未完全協調,故而出現些許滯澀。
但爭鬥許久,這停滯不但冇有絲毫改善,反而發生的頻率越來越高,簡直成了致命的破綻。
良全一邊艱難地與崔九陽周旋爭鬥,一邊分出神來檢視自身狀況,一次次捕捉著那停滯瞬間所產生的異樣。
終於,在硬扛了十幾道天雷,龍軀受損不輕之後,他驚覺那導致停滯的力量,竟然源自於龍魂的某一個部分!
在良全老道的神魂視野中,那龍魂形如一條縮小了無數倍的袖珍巨龍,靜靜地漂浮在假龍的龍首核心之中。
由於是通過秘法大陣強行凝聚而成,這龍魂駁雜而難看,色彩斑斕各異,顯然是因為雜糅了太多人魂魄的緣故。
而在這團駁雜的龍魂深處,有一抹散發出異樣波動的神魂之力,其質地純白無瑕,氣息卻並非人類魂魄所應有。
仔細感應之下,這竟然是之前那條小蛇妖玉照寒的魂魄之力!
原來,在被那姓崔的術士救下之前,小蛇妖玉照寒的神魂曾作為龍魂的核心,有不少神魂之力早已順著造龍大陣,深深烙印、流淌進了假龍體內。
後來雖然龍魂主體被換,但因當時龍魂初成,玉照寒的神魂之力已然成為了龍魂核心的一部分之一,對這假龍有足夠的影響。
可此時再想將其剔除,已是千難萬難,至少在如此激烈的戰鬥中,臨陣去除是絕對來不及了。
正是這難以剔除的一小部分玉照寒神魂,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刻散發出雜亂無章的神魂波動,乾擾龍魂的穩定,導致龍魂出現瞬間的停滯。
不用猜也知道,必然是那條小蛇妖,在暗中用自己殘存的神魂之力,影響著這龍魂核心!
雖然僅僅是一小部分,但在激烈戰鬥的生死瞬間,這短暫的一瞬停滯,已足夠改變戰局。
這局麵,著實棘手。
造假龍本就是逆天而行,過程牽涉眾多,任何一處細微的不當,都可能引來無法挽回的變數。
但良全老道畢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之人,他心中並未因此驚慌失措。
走在這逆天之路上,本就該有走一步看一步的覺悟,出現問題,便解決問題。
若是連這點變故都承受不起,他又何必賭上自己與一眾師弟的性命,行此險事來維繫欽天監的存續?
良全一邊應付著崔九陽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一邊心中飛速盤算。
小蛇妖修為低微,它能如此高頻地影響龍魂,使其停滯,必然離這造龍大陣不遠!
果不其然,他很快便在崖頂往下數丈處的一棵老樹樹梢上,發現了玉照寒那虛弱的身影。
此時,那小蛇妖已變回了原形,正蜷縮在一團濃密的樹葉陰影中,小腦袋微微縮著,一雙黑豆豆般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崖頂上空的戰鬥,眼神中充滿了不屈與焦急。
每當天雷將要劈中假龍的刹那,或是虎爺即將劈中陣法銘文之時,這條小白蛇便會拚命晃動著腦袋,用自身殘存的神魂,去乾擾那龍魂核心。
但要強行影響比自己強大許多的龍魂,對它自身神魂的反噬也是巨大的,每一次乾擾,都讓它痛苦萬分。
從天上遠遠望去,小白蛇身旁的樹乾上,正有青綠色的嘔吐物緩緩流下,顯然它自己也已快要承受不住這劇烈的神魂衝擊。
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都不足以形容小白蛇此刻的行為。
畢竟,龍魂裡玉照寒的神魂僅僅占了一成而已,它卻要以自身九成神魂的巨大痛苦和損耗,去影響那微不足道的一成,這簡直是傷敵一百,自損一千!
隨著它不斷提高影響龍魂的頻率,玉照寒的雙眼之中,已然流下了兩道刺目的鮮血,紅彤彤的血跡,在它潔白無暇的蛇身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既然找到了癥結所在,消除小白蛇對龍魂的影響便不再困難——殺了它便是!
隻要它一死,其殘留在龍魂中的神魂之力便會成為無主之物,屆時自然會被假龍徹底吞噬、同化,再無半分瑕疵。
這般想著,良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操控著假龍猛地調轉龍首,一道凝結了其全力的金色驚雷,無視了崔九陽的攻擊,直劈向崖下那棵藏著小白蛇的老樹!
正與假龍艱難纏鬥的崔九陽,突然見一道金雷毫無征兆地偏離了方向,劈向自己身側下方,心中納悶不已。
隨即,他猛地反應過來——假龍絕不會無故放偏雷!它劈下的地方,正是剛纔素素離開的方向!
他暗道一聲不好:“難道素素還冇走遠?”
但此時,想要攔截那道已然劈出的雷霆,是萬萬來不及了。
恰好虎爺正在那邊奮力用刀劈開地上一道關鍵的血紅銘文,崔九陽急忙聲嘶力竭地大喊道:“虎爺!快攔住那道雷!保護素素!”
虎爺聞言,想也不想,甚至來不及回頭看清狀況,直接將自己的陰司腰牌猛地扔向天空。
這陰司鬼差的腰牌,本就是一件不俗的法器,更何況虎爺身為七品無常巡令,他的腰牌更是堅硬無比,其上還自帶幾道陰差常用的保命法術。
隻見那枚繪著精緻金邊的黑色腰牌,脫手後迅速變大,飛上天空,猛地幻化出一個猙獰無比的巨大鬼頭。
那鬼頭青麵獠牙,披頭散髮,最詭異的是它那眼眶之中空無一物,唯有兩行血淚從眼眶中緩緩流出——此乃陰司秘術“空流淚”!
這空流淚並非什麼惡鬼,而是一道非鬼差無法施展的陰氣法術。
隻見這巨大的鬼頭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從口中吐出滔滔不絕的黃泉水,化作一道水幕,擋在了天雷之前。
這陰司黃泉水,號稱鵝毛不浮,可沉萬物,威力非同小可。
那道金色的天雷狠狠劈入水中,將滔滔黃泉水震得四散飛濺,化作漫天水霧。
待殘餘的雷光穿透水霧,威力已大減,細若遊絲,再也構不成威脅。
按理說,就算假龍這一擊之力非同小可,也不可能將如此之多的黃泉水震散。
實則,這隻是空流淚法術的障眼法罷了——它口中吐出的那看似洶湧澎湃的滔滔黃泉水,看似量多勢眾,實則核心僅有一滴真正的黃泉之水,其餘皆為幻術所化。
也正是這一滴黃泉水,擋住了那道金雷。
崔九陽趁此機會,急忙發動天雷地火,瘋狂攻擊假龍,迫使它將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身上。
然後他纔對虎爺急促地說道:“虎爺,你趕緊去那邊看看!是不是素素還冇走遠?不然這假龍不會平白無故朝那邊劈雷!”
放出那道空流淚之後,虎爺已是油儘燈枯,體內能夠調動的陰氣幾乎消耗殆儘。
他雖空有一身驚世駭俗的武藝,但假龍高高在上,翱翔於天際,他又不能騰空作戰,手中的刀再鋒利,也砍不到這條會飛的大長蟲。
聽到崔九陽的喊話,虎爺強提一口力氣,朝著白素素離開的方向快步趕去。
從崖頂往下望去,果然,就在下方不過十多丈外的一棵老樹枝椏上,一條雙眼已然泣血流淚的小白蛇,正艱難地高昂著頭顱,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上縱橫飛躍、肆虐攻擊的假龍。
虎爺心中瞬間明瞭,原來正是小白蛇在暗中出手,不斷乾擾著天上假龍的神魂,他和九陽才能數次抓住機會,輕易得手!
眼見假龍又數次將冰冷的目光投向這邊,眼神中的惡意與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彷彿下一刻就要再次發動致命攻擊。
虎爺乾脆手持長刀,將那棵藏著小白蛇的老樹擋在了身後。
反正他此時陰氣已耗儘,想再去破壞大陣銘文也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倒不如在此處,為小白蛇護法。
無非就是再多扛幾道假龍放出的雷法罷了,反正之前也不是冇捱過,習慣了。
在之後的短暫戰鬥中,假龍果然又數次朝著白素素的藏身之處劈下金雷,每一次,都被虎爺奮不顧身地擋了下來。
但崔九陽也敏銳地察覺到,假龍停滯的次數開始明顯減少,頻率逐漸降低,甚至連停滯的時間都在不斷縮短。
原本那短暫的一瞬,本就已經足夠短,現在這停滯有時幾乎微不可察,根本算不上什麼攻擊機會了。
這自然是良全老道在察覺到暫時無法殺掉白素素之後,所采取的權宜之計——他開始嘗試將那團玉照寒的純白神魂隔離起來,用其他色彩駁雜的神魂之力,一層層將那純白的玉照寒神魂包裹禁錮。
如此一來,即便它依舊散發異常波動,造成的影響也遠冇有之前那麼大。
擺脫了白素素的有效乾擾,假龍再次恢複了之前的靈動與凶狠。
失去了虎爺在陣法上的牽製,崔九陽獨自麵對假龍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很快便險象環生。
他在密集的龍鱗刃雨中,又硬生生受了兩道傷。
一道在脊背上,從左肩膀一直劃到右邊腰後,傷口雖然不算太深,但蔓延極長,鮮血汩汩流出,瞬間染紅了他整個脊背,火辣辣的疼痛讓他緊緊咬著牙。
另一道傷則更為要命,鋒利的龍鱗劃傷了他的左手手腕,導致他掐動法訣的速度明顯變慢,操控天上雷陣也變得頗為不便,漸漸落入了下風,局勢岌岌可危。
眼看著崔九陽即將不敵,假龍還未得意,可它卻又一次毫無征兆地出了狀況!
與先前類似,它又開始在關鍵時刻出現身形停滯,每一次停滯,都會讓它瞬間捱上崔九陽的好幾記攻擊,龍軀上焦黑的部分越來越多。
而此時,盤在老樹上的白素素,早已因神魂消耗過度而支撐不住,徹底昏死了過去,顯然,這一次的“搗亂”,並非她所為。
假龍那雙冰冷的龍眼之中,閃過一絲驚疑與暴怒,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四周,最終,死死盯在了被綁在大柏樹上許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