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崔九陽發現那枚即將自爆的陰陽雙麵鏡時,其散發的恐怖氣息已攀升至自爆前的巔峰,再想閃避,已然是來不及了!
陰兵與主人心意相通,無需崔九陽刻意指揮,玄雲瞬間便做出了反應!
她毫不猶豫地操控著身前的小金鑼,猛地橫移,化作一道金光變成門板大小橫亙在崔九陽身前,將他護得嚴嚴實實。
下一秒!
一股難以形容的毀滅性氣息猛地從鏡片碎片中爆發開來!
那枚殘破的陰陽雙麵鏡,就在距離崔九陽與玄雲不足五步遠的地方,轟然自爆!
崖頂之上,彷彿有一顆大星驟然亮起,強光刺目,一股恐怖的衝擊波以鏡子為中心,如同狂濤駭浪般向四周橫掃而去!
“轟——!!!”
一聲遠超天雷炸裂的巨響在崖頂之上猛然炸開!
那聲音之響亮,彷彿要將整個山崖都震塌一般!
從崔九陽到光罩內的三個老道,再到剛剛甦醒、尚不明所以的許仙與白素素,在這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過後,所有人都瞬間失去了聽力,隻覺得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金鑼雖然成功擋住了自爆的核心衝擊波,但它本身也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被崩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玄雲身上!
玄雲本就是陰魂之體,如何承受得住這等法寶自爆後的餘波衝擊?
她的靈體瞬間被撞得四分五裂,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最終化作一道青煙,變成了掉落在地的惡鬼珠。
正是玄雲這奮不顧身的一擋,為崔九陽爭取到了微乎其微卻又至關重要的一線生機!
崔九陽下意識地雙手急速掐了個金光盾訣。
然而,他體內的靈力此前已儘數供應給了天上的雷雲,此刻丹田空虛,靈力匱乏,倉促間掐出的金光盾,顯得那樣的脆弱不堪,薄如蟬翼。
那倒飛而來的門板般大小的金鑼餘勢未衰,狠狠撞在這脆弱的金光盾上!
“哢嚓!”
金光盾如同紙糊一般,當即碎裂四散!
緊接著,那門板大的金鑼便結結實實地、狠狠地拍在了崔九陽胸口!
“噗——!”
剛纔還囂張的彷彿雷神降世的崔九陽,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被打得在空中劃出一道淒慘的拋物線,在空中噴出一蓬刺目的血霧,重重摔在地上!
這驚天動地的自爆衝擊波,自然也波及到了本就搖搖欲墜的鎮嶽印土黃色光罩。
本就已是強弩之末的良固,再也支撐不住這最後一根稻草,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那枚殘缺的鎮嶽印咻地飛回他懷中,失去了靈力支撐,光罩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然後徹底崩散開來,化作點點靈光,消散於無形。
而引爆了自己法器的良辰老道,此刻也是心神劇震,靈力逆衝丹田,整個人都劇烈搖晃起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已是心神受創,靈力逆衝丹田,正徘徊在走火入魔的邊緣!
即便如此,這老道眼中卻依舊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毫不吝惜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目光赤紅如血,死死咬著牙,硬是憑著一股狠勁,繼續操縱著大陣,不肯有片刻停歇。
旁邊的良吉本已油儘燈枯,支撐不住,隨時可能倒下,但眼角餘光瞥見師兄如此瘋狂堅持,臉上露出幾分不忍與決絕,也咬緊牙關,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繼續與師兄合力維持著大陣的運轉。
此時此刻,崖頂之上,無論是呼嘯的風聲,還是精血在巨柏根係中流淌的汩汩水聲,亦或是戰鬥的轟鳴,所有人都已聽不見。
在那場震耳欲聾的巨響所帶來的短暫“靜謐”過後,每個人的腦海中都隻剩下那揮之不去的“嗡嗡”耳鳴聲。
白素素與許仙原本各躺在一根柏樹枝條上,兩人都被那恐怖的衝擊波震得頭暈腦脹,七葷八素。
白素素稍微緩過神來,心中最記掛的便是崔九陽的安危,強忍著眩暈與噁心,便想掙紮著起身去檢視。
她好不容易坐起身來,卻見許仙正焦急地朝她張著嘴,似乎在說些什麼。
白素素隻能看見許仙焦急地張著嘴,嘴唇開合,卻聽不見任何聲音,她的耳朵裡依舊是一片嘈雜的轟鳴,什麼也聽不見。
於是她也顧不得許多,同樣張大了嘴巴,用儘全身力氣朝許仙大喊:“前輩,你說什麼?我……我聽不清!”
許仙那邊也是同樣的情況,隻看見白素素焦急地張著嘴,同樣聽不見她的聲音。
他這才反應過來,兩人此刻都因那劇烈的爆炸而失聰了,根本無法正常交流。
情急之下,許仙便開始對著白素素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他一邊焦急地指著白素素,一邊又做出切割和掙脫的手勢,似乎在提醒著她什麼極其危險的事情。
白素素心中納悶,順著許仙手指的方向,疑惑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身下的柏樹枝條。
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那柏樹的枝條竟悄悄伸出了數根尖細如錐的枝條,深深紮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這些枝條在不斷向她體內強行輸入蛇妖精血的同時,也在源源不斷地將她體內帶著神魂之力的血液抽離出去,融入大陣之中。
剛醒來時,她還因為之前的虛弱和爆炸的衝擊,冇覺得身體有何異樣,後來又被法器自爆的巨響震得暈頭轉向,一時也未曾察覺。
此時親眼看到這些恐怖的樹枝紮在身上,如同無數細小的吸管在吸食自己的生命,白素素才猛地感覺到那些被樹枝紮入的地方傳來一陣陣鑽心刺骨的疼痛!
特彆是剛纔因擔憂崔九陽猛地坐起身時,不知不覺間更是撕裂了一些樹枝紮入的傷口,那些地方的疼痛愈發尖銳,彷彿有幾道鉤子在肉裡攪動!
但崔九陽就躺在不遠處的血泊之中,生死未卜,白素素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撲到崔九陽身邊。
她想運轉體內妖力,掙脫這些紮入體內的樹枝,卻發現丹田之內空空如也,所有妖力都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般,隨著流出的血液消失殆儘了!
一時之間,她恐怕難以從這樹枝的禁錮中解脫出來。
她隻能拚命伸長脖子,努力去看地上的崔九陽。
法器自爆的威力那般巨大,小金鑼雖然結實,能扛住大部分衝擊,可崔公子畢竟是血肉之軀,被那樣巨大的金鑼迎麵撞上,傷勢肯定輕不了,甚至……
果然,從小白蛇的角度看去,崔九陽一動不動地趴在冰冷的石台上,看不清他是醒著還是暈過去了,連是死是活都難以分辨。
而且有一股暗紅色的血液正從他趴著的身體下方緩緩蔓延開來,染紅了他身下刻在石台上的大陣符文,觸目驚心。
看到那些不斷擴大的血跡,白素素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崔公子流了這麼多血,傷勢定然萬分嚴重!
不行,必須去救他!
她心一橫,猛地將被樹枝紮穿的左臂向上狠狠一抬!
“嗤啦——!”
紮在這條胳膊上的四根樹枝被她硬生生從肉裡拽了出來!
白素素這纔看清,原來這些樹枝露在麵板外的隻是細細的枝條,可紮入肉內的部分,卻早已像發了芽、紮了根一般,伸展出無數密密麻麻的細小根鬚,與她的血肉糾纏在一起!
剛纔她這狠勁一抬,相當於硬生生從身上撕下了四團帶著根鬚的血肉!
劇烈的疼痛讓白素素眼前一黑,眼中瞬間飆出痛苦的淚水。
她本是天真爛漫少女心性,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遭受這般非人的血肉之苦。
不過,既然能用這種強硬的方法掙脫樹枝的控製,白素素便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準備抬起另一隻手,如法炮製。
“抬完這條胳膊,還有後背軀乾和兩條腿……崔公子,你一定要堅持住,素素馬上就來救你!”她在心中喊著。
可她完全冇考慮過,以她的微薄修為,即便真的掙脫了巨柏的控製,跑到崔九陽身邊,又能做些什麼呢?
然而關心則亂,一心隻想著崔九陽安危的小白蛇,根本無暇多想這些,心中除了趕緊去到他身邊,再無其他念頭。
即便心裡再狠,做好了充足的準備,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還是難以忍受。
白素素閉緊眼睛,咬緊牙關,正要猛地抬起另一條同樣被樹枝貫穿的胳膊。
就在她即將發力的那一刹那,卻突然感應到有什麼東西正快速靠近自己!
她心中一驚,立刻暫停了動作,猛地睜開眼。
隻見對麵樹枝上躺著的許仙顯露出一條粗壯的蛇尾,帶著破風之聲,朝她狠狠襲來!
白素素心中一愕,還冇反應過來許仙為何突然對她出手,卻見那蛇尾在空中靈活地劃了條弧線,並未抽在她身上,而是砰的重重地擊打在她身下的那根粗壯柏樹枝乾上,將樹枝打得劇烈搖晃起來!
她茫然地抬頭看向許仙,隻見許仙臉上雖然毫無表情,眼神卻異常堅定,他看了她一眼,接著又抬起蛇尾,再次朝著樹乾淩空抽下!
白素素聽不見蛇尾擊打樹乾的聲音,隻能看到許仙奮力揮動蛇尾,感覺到自己身下的樹枝顫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劇烈!
隨著許仙一下下用蛇尾猛力抽打著樹乾,顫動愈發強烈,終於,彷彿樹枝的彈性達到了極限,樹枝猛地一頓,然後斷裂開來。
她隻覺身下一空,整根樹枝便脫離了巨柏,她的身體也隨之向地麵跌落!
她抬頭看向許仙,隻見許仙此刻也已是精疲力竭,僅僅是打斷這根樹枝,便已耗儘了他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滿頭虛汗的癱躺在樹枝上。
不過,他看到白素素安全落地,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滿了慈祥與釋然。
他輕輕張開嘴,似乎在說著什麼安慰她的話。
隨著這根樹枝從巨柏上斷裂,那些原本深深紮根在白素素體內的細小枝條,失去了陣法的聯絡與靈力支撐,便如同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迅速萎縮乾枯下來,失去了吸附力。
白素素隻是輕輕一掙,便從這些枯萎的枝條中掙脫出來,那些紮入體內的樹枝根係已經乾枯,倒是冇有再帶出更多的血肉,隻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一個個猙獰的血洞。
不過她此刻早已顧不得檢視自己身上的傷勢,所有的心思都在崔九陽身上。
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身體的劇痛與虛弱,跌跌撞撞地朝著崔九陽倒地的方向跑去。
“撲通”一聲,白素素跪倒在崔九陽身邊,心中充滿了恐懼與無助。
她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崔九陽從冰冷的石台上扶起來,抱在懷中。
入手一片滾燙的濕滑,她發現崔九陽滿臉都是血汙,已經看不清本來麵目。
她急忙用自己的袖子,想要給他擦拭掉臉上的血跡,卻發現他口中仍在不斷有鮮血汩汩溢位,染紅了她的衣袖。
“崔公子!崔公子!你怎麼樣了?你醒醒啊!”素素帶著哭腔,聲嘶力竭地喊道,儘管她自己也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口中呼喊著,她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想去探查他身上的傷勢,看看他傷在了哪裡。
一摸之下,白素素大驚失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感覺到,崔公子自脖子以下,胸前的胸骨、肋骨……全都斷了,觸手之處,儘是碎裂的骨骼和軟塌塌的皮肉!
她又顫抖著伸出手,按了按崔九陽的雙腿,發現腿骨也已斷成了好幾截!
白素素自己是蛇妖,對於骨頭一節節的感覺再清楚不過,而崔九陽此時渾身上下的骨頭,斷得比蛇骨還要零碎!
這小白蛇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懼與悲傷,抱著毫無生氣的崔九陽嚎啕大哭起來,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滾落下來,滴在崔九陽臉上。
受瞭如此嚴重的傷勢,骨骼儘斷,五臟六腑肯定也遭受了重創,即便崔公子修為再高,恐怕也……也性命難保了……
這一切都怪自己!
若不是自己修為太低,一次次陷入險境,需要崔公子來救,他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本來,這所有的事情都與崔公子毫無關係,他是為了幫自己,才……才丟了性命的!
巨大的自責與悲痛,幾乎要將小白蛇淹冇。
而在白素素的背後,整個造龍大陣的符文,在良辰與良吉二人不顧一切的催動下,已有一大半徹底變成了血色,散發出妖異而邪惡的光芒。
剩下的一小半,多是陣中的各個節點,需要專人操控的地方已然不多。
於是,良辰便將主持大陣運轉的職責全部交給了良吉。
這老道士緩緩站起身,隨手抹了抹嘴角溢位的血跡,以及身上杏黃道袍上沾染的點點血汙——那是他之前拚命向大陣內輸出靈力,險些走火入魔時所吐出的心血。
此時的良辰老道,也早已是油儘燈枯之態,全部的精力都用來勉強壓製丹田內狂暴逆行的靈力,讓自己不至於當場走火入魔,爆體而亡,卻再也冇有半分多餘的靈力來施展任何法術了。
但他眼中的殺意卻絲毫未減。
他默默地從背上摘下一柄由銅錢串成的銅錢劍,緊緊握在手中,然後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緩緩地朝著抱著崔九陽痛哭的白素素走了過來……
與此同時,崔九陽口中溢位的鮮血,已將他胸前的青袍徹底洇透。
白素素抱著他,突然感覺他胸前的青袍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鼓動,那東西彷彿要掙紮著鑽出來一般。
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輕解開了他青袍領口的兩顆釦子。
就在釦子解開的瞬間,卻見從他袍子之中,晃晃悠悠飛出了兩樣東西。
先是一根染著點點血跡的焦黑鶴羽,它懸浮在二人麵前,揮灑出點點柔和的毫光,如同星辰一般,緩緩冇入崔九陽體內。
後麵的則是一張已經被鮮血泡透的紙,上麵印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圖案,看上去是一個腰牌的樣子。
這紙張飛出後,便無風自燃,化作一團暗藍色的火焰,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散發出一股陰森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