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篇祭文的下方,還有兩張殘破的紙。
拿起來後,上麵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些文字和圖畫。
仔細讀過後,上麵竟然詳細記錄著如何誘捕“五色雀”,以及將五色雀獻祭給上天的具體方法和步驟。
五色雀並非像畢方、重明、鳳凰那樣出名的神鳥,在鳥類百族中,它隻是一種體型嬌小、不太起眼的小小神鳥,大小與常見的麻雀差不多。
《大神異錄》裡記載:“五色雀,神鳥也,喙如赤玉,溫潤剔透;爪若銜鐵,堅不可摧;目似流光,顧盼生輝。”
五色雀的羽毛,隨著季節改變,會有五種顏色的變化。
春天,它代表新生的青色,絨羽會變成翠綠,充滿生機;
到了夏天,它的顏色又會化作赤紅,如七月流火;
等到秋天,它會變成金黃色,與秋天的豐收相得益彰;
當第一場大雪降下,五色雀便會渾身潔白,與天地融為一體;
而當來到深冬時,五色雀便會成為純黑色,代表一整年的終結。
——第一張殘紙上寫得清楚,首先,將五穀雜糧用酒浸泡數日,然後用五種不同顏色的顏料,將泡完酒的五穀分彆染成青、赤、黃、白、黑五種顏色。
接著,挑選五個生辰八字元合要求的孩童,讓他們在夜晚睡在院落當中,再把這些染成五色的五穀撒在孩子們的身邊。
之後,其餘所有人都必須離開這個院落,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五色雀天性純良,對孩童有著天生的親近感。
它會因為孩子的存在而放心地落在院落中覓食。
一旦它吃了那些浸泡過酒的五穀,便會很快醉倒在地,束手就擒。
接著,將四個葫蘆刻上能夠囚禁神鳥的符文,掛在一間屋子的四角,把五色雀關在屋子裡,這樣神鳥便插翅難逃。
第二張破紙上畫著之前崔九陽在廣場上發現的那個祭祀大陣。
之前在廣場上單純看那個大陣的佈局和結構,崔九陽還無法準確判斷出它的具體用途。
但現在結合這張紙上所寫的如何雕刻陣眼石頭、如何佈置陣法、如何將石頭按照特定順序擺放的所有詳細方法和註解,崔九陽立刻就判斷出,這個詭異的大陣根本就不是用來祭天的!
它的祭祀方向既非高天之上的老天爺,也非孕育萬物的大地,而是針對一個未知存在。
崔九陽僅僅通過這個大陣的結構和符文,還無法準確判斷出這個存在具體是誰。
不過——這陣法中關於地脈之巔,萬鬼來朝的符文,卻不能不讓崔九陽想到泰山……
以及泰山之巔的那位府君。
不過這豈敢亂懷疑,這個念頭也隻是在崔九陽心中一閃而逝,便被他刻意忽略掉了。
他收斂心神,接著看兩張破紙。
很明顯,這趙長生就是依照這張紙上所教的方法,抓住了一隻五色雀,並將這隻可憐的神鳥當作了祭品,獻給了某個他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的存在。
從這兩張紙上來判斷,崔九陽差不多已經能夠理清這個村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趙長生那個蠢貨,是個半懂不通、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盪的二把刀術士,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偶然得到了這兩張來曆不明的破紙。
他被紙上所描述的“隻要祭祀神鳥五色雀,就能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家族興旺”等美好願景衝昏了頭腦,對上麵的內容深信不疑。
於是,他利用自己族老的身份,說服了其他村民,按照這兩張破紙上的方法,一步步實施了抓捕和祭祀五色雀的計劃。
最終,五色雀被殘忍地獻祭。
然而,他們並冇有等來所謂的風調雨順和幸福生活,反而全村最終都喪了命。
崔九陽讀完這兩張紙,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村民都離奇死亡,變成一整村的冤魂,難道是來自五色雀殘魂的報複嗎?
他也不敢如此肯定,畢竟他們所祭祀的目標,也是一個未知的神靈,亦或是其他什麼怪異東西。
凡人的祭祀,如果不知道自己在祭祀什麼的話,往往引發的後果是恐怖的。
崔九陽仔細撚了撚手中這兩張紙,總覺得它們有些熟悉,不禁將其與在陽山的那兩張紙作對比。
這兩張紙的質地與那兩張殘缺的經文似乎頗為一致,甚至上麵的筆跡看起來都極為相似。
崔九陽有些懊悔,當初在陽山不該瀟灑地將那兩張殘缺經文燒掉,不然此時拿出來一比對,便知是否出自同一處。
倘若這兩張紙真與那兩張殘經出自同一本書,那麼這背後必定存在更深的牽連。
崔九陽腦子一片混亂,各種各樣的資訊在他腦海中雜亂交織,可他始終抓不住關鍵頭緒。
泰安府的情況實在太過複雜,而且其中還關聯到陰司……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房門突然被敲響,胡宏柱走了進來:“你發現了什麼?這個房間怎麼這麼多符咒?”
崔九陽背對著他,將那兩張紙折起來,塞進懷中,然後把祭文拿給他看:“我找到了趙長生寫的祭文,原來他們祭祀的神鳥是五色雀。”
胡宏柱接過祭文,然而他文化水平著實有限,僅限於識字而已。
這祭文又寫得有些晦澀拗口,對他來說,實在是瞎子看告示——裝模作樣。
他拿著手中的紙,便走出去找胡老漢:“爹,你看看崔先生找到的東西。”
胡老漢接過祭文,也隻是大致看了看,冇能完全看明白。
他們一家雖說祖傳做鬼差,但實在不太重視文化教育。
或許家學淵源能讓他們看懂一些奇門符文,可對於正經的漢字,也隻能努力看個大概意思。
不過,他們已大致明白了祭文的主旨。
胡老漢道:“也就是說,這個村裡的人抓住了五色雀這種神鳥,然後把它用來祭祀?”
“那五色雀既然是神鳥,那他們這些普通人又是如何抓住五色雀的呢?”
這胡老漢不愧是經年的老鬼差,一眼就看出這裡麵不對勁的地方。
不過崔九陽卻搖搖頭,表示並不清楚。
崔九陽不太信任這一家子鬼差,所以並不打算把那兩張紙的存在暴露出去。
首先,這一家人都是鬼差,若說其中冇有一點裙帶關係,實在難以讓人信服。
而存在裙帶關係,就意味著他這兒子與兒媳哪怕有些術法傍身,也可能並未通過鬼差的嚴格考覈。
他們未必是稱職的鬼差。
既然不稱職,自然不應知曉太多秘密。
其次,崔九陽也是出於好心。
牽扯到那兩張紙,若真與陽山那兩張紙是同一本書上散落出來……
那麼其背後說不定還有更多緣由與牽連。
不告訴胡老漢一家,某種程度上也是對他們的保護。
他們隻是普通鬼差,捲入這件事裡,有害無益。
這時虎爺也過來了,他與崔九陽對視一眼,兩人多日來形成的默契,讓虎爺瞬間明白,崔九陽發現了一些關鍵線索,不過他不想告知其他人,所以虎爺便冇有多問。
托馬斯神父過來後,眾人將祭文的意思解釋給他聽。
托馬斯神父道:“果然,正如我們之前推測的,這些村民已經進行過祭祀活動。”
“如果是這樣,我第一次來到這個村子的時候,村裡就已出現怪事。
所以我的教民向我求救,說村裡出現了惡魔。
當時我趕到後,看到村民在進行祭祀,下意識就以為是祭祀儀式是邪惡的。
現在想來,其實教民口中的惡魔早就出現了!就在他們將那隻可憐的小鳥獻祭之後!”
“而我之所以冇在村子裡察覺到邪惡氣息,也是因為他們祭祀所用的祭品五色雀,本身就是你們中國的神鳥。”
崔九陽覺得托馬斯神父說的頗有道理,這讓他不禁多看了這神父幾眼。
果然,這年頭能到海外來傳教的神父,冇有一個是易與之輩。
無論怎樣,當下最緊要的,是讓村子裡所有烏鴉儘快離開。
這些烏鴉聚集在此,遲早還會引發事端。
它們應當是五色雀被祭祀之後留下的殘魂所召喚而來,這讓本來性子就頗為記仇的烏鴉,此時更多了幾分躁動。
這個村子的疑點實在太多。
他們已然走遍了整個村子,卻至今都不知道失蹤的鬼差究竟在何處。
而且,不能忘了,在場包括虎爺在內的四位鬼差,竟都打不開鬼門,也無法向陰司傳遞資訊。
而經過在村子裡走了這一圈,崔九陽現已基本確定,那個能讓整個村子陰陽二氣交彙並凝滯,從而定住陰陽、致使鬼門無法開啟的陣法,正是由這些烏鴉組成。
雖說這些烏鴉並不像石頭、符咒等物件一樣靜止不動,可以佈置成陣。
但是烏鴉的數量實在太多,且將村子圍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一種封天絕地的態勢。
這種封天絕地,加上村內的死氣瀰漫,便將陰陽凝滯了。
不僅如此,除了圍在村子周邊嘰嘰喳喳亂叫的烏鴉,村內的每一隻烏鴉都冷眼看著眾人,彷彿頗具靈性。
這讓崔九陽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而這個猜測驗證起來倒也不難。
崔九陽對眾人說道:“我們現在離開趙長生的家,看看能否走出村子。”
一聽這話,胡老漢的臉色驟變,看樣子他似乎與崔九陽想到一塊兒去了。
眾人腳步匆匆,徑直朝著村口趕去。
胡老漢走在最前麵,崔九陽緊隨其後,虎爺則緊緊跟在崔九陽身後,手握著刀,時刻準備保護他。
胡洪柱與他媳婦兒冇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此刻心裡十分慌張,問了胡老漢幾句,胡老漢卻並不理會他們,這讓他們愈發心慌意亂。
而就在胡老漢邁出村口一隻腳的時候。
刹那間,所有的烏鴉突然騰空而起,遮天蔽日。
那聒噪的聲音如同魔音灌耳,讓眾人的胸口不禁開始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