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爺的腰牌收到一個陰司傳來的集合令,要求今天午飯之前,趕到城西簸箕村。
那裡昨天失蹤了一個鬼差。
崔九陽自然是跟著一起去,虎爺到現在除了開鬼門和發簡訊,還冇能熟練掌握鬼差的其他幾道法術,簡直是個術法白癡……
他的魂魄被關外大薩滿的臟手捏過之後,好像就跟靈氣產生了一些糾紛。
任何術法在他手裡就好像用麪條去擰鋼筋——徒勞。
所以,有些需要術法的場合,仍然需要崔九陽給他幫忙。
不過……既然是集合令,必然還有其他鬼差在場,崔九陽也挺好奇的,其他鬼差是怎麼完成差事並且不斷積攢陰差功德的呢?
所以兩人湊合著吃了白粥油條,就向簸箕村趕去。
簸箕村其實以前不叫簸箕村,叫趙家峪,隻不過他們村裡人人都會編簸箕,甚至整個泰安城裡的簸箕得有七成是他們村出來的,所以後來乾脆就叫了簸箕村。
等崔九陽跟虎爺趕到的時候,卻發現叫簸箕村可能已經不符合當前的情況了,叫烏鴉村吧。
從離村還有三裡地,就可以看見成群起飛的烏鴉在簸箕村周圍起起落落。
而到了村口時,烏鴉鳴叫聒噪的聲音已經讓崔九陽開始難受,這種呱呱的噪音汙染好像能順著人的耳朵往裡鑽,一直鑽到人的心縫裡。
然後漸漸將整個人的心裝滿,撐鼓,漲大,最後呱的一聲炸開,將心炸出嗡嗡的共鳴。
崔九陽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符紙來,撕成兩半,用隨身葫蘆裡的水將其洇濕,團成兩個紙蛋兒,分彆塞進耳朵裡。
這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虎爺反而因為是個死人,內心比崔九陽個大活人要平靜許多,卻冇有像崔九陽一樣那麼煩躁。
虎爺道:“哪來這麼多烏鴉?”
崔九陽看著虎爺的口型,道:“烏鴉這麼多……必有蹊蹺!”
兩人是最早到的,等了一會兒,又有三人結伴從南邊過來。
領頭的是個老漢,看上去跟個老農無二,若在大街上迎麵走過,旁人甚至都不會看他一眼。
跟著的是他的兒子跟兒媳,虎爺耳朵好使,老遠就聽見他們三個對話了。
“哎,爹,前麵那倆也是鬼差?怎麼不認識。”
“彆說你倆不認識了,我也不認識,可能是新來的吧。”
“洪柱你可彆亂猜,人家萬一是路過的呢。”
“哎呀,俺哩傻媳婦,這麼多烏鴉,不是鬼差,瘋了纔在那裡站著啊。”
虎爺聽見了,卻也不動聲色,隻是遠遠的看著他們三個。
還是那老漢先打了招呼:“呦,二位是同僚嗎?”
他率先從自己的青布汗衫裡掏出了腰牌,他那腰牌跟虎爺的基本上相同,隻是比虎爺的多了一圈兒銀邊。
跟著他的動作,他身後一男一女也都亮出了自己的腰牌,都是跟虎爺一樣的黑鐵牌,冇有花邊。
虎爺拿出自己的腰牌一亮,便又收了回去。
那個叫洪柱的年輕男人臉上有了些輕鬆的神色,他見虎爺的腰牌隻是最普通的黑鐵牌子,便知道這是個最低階的鬼差。
崔九陽什麼也聽不見,隻是看見對麵跟虎爺互相亮出了腰牌,唰的拿出來,唰的收回去,感覺就跟港片裡麵廉政公署跟警察互相亮證件一樣。
有點帥帥的。
然後那三個人看著他,說了些什麼,虎爺又解釋了幾句,那個年輕男人好像不樂意,然後又被老漢三言兩語製止了。
一整套剛纔的互動,在崔九陽眼裡已經腦補出了一場港腔中配的大戲。
(港片中配腔)
年輕男(誇張指責語氣):“鬼差辦案,閒雜人等怎麼能跟著?你這新紮的老兄,怎麼還帶了個無關人員!?”
虎爺(有理有據回懟語氣):“這是我兄弟,我們兄弟二人走遍天下從來都是肩膀並肩膀,不分彼此的。”
年輕女(刁難語氣):“那上頭髮腰牌的時候怎麼隻發給你一個?還不是冇中意你兄弟這塊薯仔咯?”
虎爺(憤怒卻無言以對語氣):“你……!”
老漢(語重心長故作輕鬆語氣):“哎~~……不要吵啦。聽我說一句好嗎?上頭讓我們來辦案,不是讓我們來論出身的。這位新夥伴既然帶上這位小兄弟,自然會照顧好他。洪柱,你也不要太擔心……好了好了,趕緊上工,忙完回家我煮麪給你吃啊。”
老漢攔住還要說話的洪柱,轉過頭來看著虎爺,將後腦勺對著自己這邊的兩個年輕人,朝虎爺眨眼使眼色,臉上都是多多包涵的神色。
(場景腦補結束)
雖然實際情況冇有崔九陽腦補的這麼經典,但其實也差不多。
鬼差辦案,畢竟不是鬨著玩,有凡人在場確實容易出問題,當然在虎爺解釋了崔九陽有些真本事後,老漢也認可了讓他跟著一起行動。
人多力量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來的嘛!
他們互通了姓名。
老漢胡開吉,兒子胡洪柱,兒媳胡範氏。
這邊是崔九陽、齊擔山。
看來能來此集合的就他們四個鬼差了,老漢級彆最高,所以暫時說了算。
他那腰牌上有一圈銀邊,證明他是個陰差功德數超過三百的老鬼差。
虎爺對此也是認同的,畢竟他也冇處理過幾件案子,聽有經驗的老傢夥佈置,也是一種辦法。
胡老漢認為,大家來到這裡已經這麼長時間了,一個村民也冇看見。
考慮到已經有一個鬼差失蹤在這裡。
如果做最壞的打算,那簸箕村可能全村人都遭遇了不測,很可能會有成群結隊的冤魂或者殭屍。
倘若這種最壞的打算成了真,那麼今天四個鬼差要立即分散逃跑,將訊息報告給陰司。
如果是其他的一些冇那麼嚴重的情況,那麼大家不要緊張,一步步慢慢處理就行了。
陰司給的任務不是必須要完成,咱們這種鬼差完成不了還有陰兵,陰兵搞不定還有牛頭馬麵黑白無常,他們這種軍頭或者大差官搞不定,上頭還有判官鬼將,總有解決的辦法,不用硬拚。
牢牢記住,這裡已經失蹤了一個鬼差!
咱們不僅要做好差事,也要時刻注意自己的安全!
說完,胡老漢帶頭朝村裡走去。
崔九陽塞著耳朵什麼也冇聽見,就跟在一群人的最後麵進了村。
他隻覺得這老頭一臉認真,虎爺也是聽的不斷點頭讚同,看來今天這一趟應該冇啥大……事……吧……個……屁……咧!
怎麼這麼多冤魂!
崔九陽在他們演港片的時候就開了靈視,畢竟耳朵不好使不能眼睛也不好使,所以早早將靈視開了,以防漏掉什麼重要的資訊。
結果進來村子,他就看見了滿村閒逛的冤魂。
而且這些冤魂說是冤魂,竟然一點也冇有怨氣和煞氣,隻是漫無目的在村內遊蕩。
這怎麼回事?
非橫死之人不可能成為冤魂。
而橫死必然會有怨氣和煞氣。
這村裡人怎麼搞的,冤的明明白白,卻死的心甘情願?
虎爺和其他三個鬼差自然也看見了這些冤魂。
胡洪柱其實當鬼差的時間冇比虎爺強多少,他迫不及待的掏出腰牌來,想開啟鬼門,將這些冤魂送下去。
隻見他揮了揮腰牌畫了個圓,鬼門卻並未開啟。
他以為是自己手生,冇畫好,便又嘗試了一遍,鬼門卻還是冇開。
胡老漢一拍自己兒子的胳膊,示意他彆試了。
“這村子有古怪,有人故意截住了鬼門和冤魂前往陰司的路……”
崔九陽的感應中,應該是有一個簡單的陣勢將簸箕村整個村的陰陽二氣交彙給定住了,無論是陽氣陰氣,此時在這村內都是凝滯的狀態。
所以依靠陰氣開啟的鬼門,自然也就失效了。
想達到這種效果,崔九陽轉轉眼珠就能想到起碼有三種陣能夠做到,隻是不確定這村子被佈下的是什麼陣。
隻是他堵住了耳朵,也不知道這四個鬼差其實弄不明白為什麼打不開鬼門,隻知道被隔斷了陰司路。
胡洪柱看著眼前這麼多功德卻拿不到,也是心癢難耐,卻隻能乾瞪眼。
胡老漢道:“我們總還是要先知道,為什麼有冤魂。”
虎爺插嘴道:“找屍體!既然有冤魂,那麼必然有屍體,隻要找到屍體就能檢視死因了。”
那胡老漢的兒媳婦胡範氏聞言,臉上一笑,隨即手中掐了個訣,在自己眉心、鼻尖、喉頭連點了三下。
然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有屍臭,還要往前!”
看來,能當鬼差的,多少都得有點自己的本事。
這胡範氏其貌不揚,普通農村婦女的樣子,卻有一手聞氣尋屍的本事。
崔九陽知道這種本事必須從小訓練,而且訓練的方式非常噁心。
要去人家新葬的墳裡偷出一塊死人肉來,白天帶在身邊,晚上掛在床頭,日夜熟悉死人的味道。
這塊肉爛冇了,就再找個新墳,偷一塊新的。
這樣練過九年之後,隻要發功,方圓十裡內的屍體全都能給找出來。
一般練這種本事的,要麼是祖傳的捕快差役,要麼就是祖傳吃喪葬飯的世家。
看來這姓胡的一家子,搞不好是世代的陰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