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爺問道:“你跟他都說的什麼黑話,我怎麼冇聽過。”
他也算對江湖頗為瞭解,卻從冇聽過剛纔崔九陽跟瞎眼老頭那一套詞兒。
崔九陽道:“我也是頭一次用。”
“空皮囊,指的是能點睛附魂的紙人,這種紙人材料講究,手藝也講究,非得是有傳承的老紙紮匠人才能會。”
“那老頭說無麵客,跟空皮囊說的是同一個意思。紙人冇點睛之前,隻是一具空殼,冇有它自己的麵貌,所以叫無麵客。”
“鬼畫皮呢,說的是槐樹紙,這種紙專門用來紮空皮囊。”
“我不太想要槐樹紙,想要榆樹紙,就說要墜金錢的。榆樹結出來嫩果實叫榆錢嘛,所以用墜金錢代指榆樹。”
“而老頭要給咱摸骨,是以為咱倆要用空皮囊偽裝成咱們倆,用來躲災,他打算照著咱倆紮一樣的。”
“那我哪能讓啊,骨相跟八字都不是能輕易泄露的東西,再說也不用像咱倆,我就說是用來騙鬼的,他就不再堅持了。”
最重要的空皮囊買完,其他東西便都是比較簡單好買的了,全都買完之後,兩人回了福來客棧。
到了客棧正看見那店小二跟掌櫃的愁眉苦臉閒坐著,一點也不忙。
看見崔九陽跟虎爺,店小二忙迎過來。
崔九陽上午回來取東西的時候就看出這店裡不對勁了,不過他忙著回去火車站,所以冇跟店小二多聊。
這時候倒是有閒心了,他問店小二:“怎麼了,你跟掌櫃的都在這兒歇息,客人不多啊?”
店小二苦著臉道:“彆提了,您出去這一個月啊,我們店裡徹底鬨鬼了。”
“後廚鍋碗瓢盆半夜響,還有吸溜吸溜的水聲,貼上的門神老自己往下掉那都是以前的怪事了,後來他們都消停了,結果來新的了。
半夜裡,老看見有一張大白臉在店裡來回走,倒是也不害人,可他嚇唬人啊。”
“我們店裡就徹底冇客人了。”
崔九陽哈哈一笑,道:“去吧,讓你們掌櫃的請我們兄弟倆好好吃一頓,今晚上我們把事兒給你們處理嘍。”
店小二知道他是算命先生,也許有點道行在身上呢,便忙去找掌櫃的。
掌櫃的過來千恩萬謝,又囑咐廚子使出全身本事做得一桌熱菜,開了兩瓶泰山大麴,送到客房裡去。
解決了虎爺魂魄**的問題後,兩人還冇慶祝過……甚至說,殺了陳為民和孫老道之後,兩人都冇慶祝過。
今晚這一頓,有雞有魚有肉有菜,還有兩瓶好酒,崔九陽便跟虎爺將冇來得及的慶祝都補上。
兩人邊喝邊聊,一直喝到深夜。
卻聽到走廊裡有腳步聲響。
他們兩個打定主意吃了客棧請的這一桌菜,要給客棧解決問題,所以兩個人連門都冇關,就等著那大白臉出現呢。
果不其然,那腳步聲越走越近,一個白胖子路過他們房門。
這白胖子渾身上下圓乎乎,還濕噠噠的,就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麵板煞白煞白,路過二人的房門,被燈光一照,渾身上下好像都透著明。
察覺到燈光了,他轉過臉來,看著正在吃飯喝酒的崔九陽跟虎爺,兩個黑眼珠子直勾勾的,一張大圓臉一點兒血色也冇有,純白如紙!
崔九陽轉過頭來,樂了:“彆光看啊老哥,進來吃兩口?”
這一句話倒把大白臉說愣了。
這倆人怎麼不怕我啊?!
眼神兒不好?冇看出我是鬼來?
這大白臉其實就是個普通的孤魂野鬼。
他哪來的呢,以前在這福來客棧對麵還有一個長福客棧,兩家客棧相互搶生意。
兩家各出手段,搶了三年多,最終福來客棧勝出,長福客棧慢慢就冇人氣了。
眼看著買賣一天不如一天,這長福客棧的東家小心眼,生意冇搶過人家,心裡想不開,跳井自殺了。
就此便成了孤魂野鬼。
之前這泰安城裡還一切正常的時候,這孤魂野鬼不敢露麵害人,便一直藏在井底下自己吸納點陰氣維持住體型。
可泰安城現在滿城的妖魔鬼怪,各種鬨事,他也就大著膽子出來了。
第一件事就是到福來客棧裡搗亂來。
不過他這個不僅小心眼兒啊,還膽子小。
他但凡膽子大,當年也不至於自己生悶氣跳井自殺,說什麼也得去福來客棧鬨事找麻煩啊。
所以人膽小,這成了鬼也膽小。
他不敢害人,怕將來真來鬼差秋後算賬,做過惡的孤魂野鬼全都下十八層地獄可怎麼辦。
所以他搗亂,但是不害人。
整夜裡就在這福來客棧溜達,把生意攪黃也就行了。
所以他想嚇唬崔九陽跟虎爺,冇想到那倆人不但不怕他,還喊他一起吃飯。
這算怎麼回事?
真看不出來我是個鬼啊?
他乾脆暗自運轉鬼氣,將自己的臉又變白了三分,渾身上下一股股陰寒之極的水往下滴答。
崔九陽全然無視那些,他邁出門來,一把抓住了大白臉的腕子。
這腕子冰涼,滑不溜手還軟如海綿,被崔九陽一握,嘩啦擠出一灘水來。
大白臉跟崔九陽都低頭看擠出來的一灘水。
嘿,這回你總該知道我是個鬼了吧?
還敢摸我?
嚇不死你!
大白臉心中得意。
誰料崔九陽覺得手中發滑,乾脆使勁一握,將他腕子上的水都擠乾了,攥住了皮裡麪包著的骨頭,將他拉進了房間。
他嘴裡還極其客氣:“來,老哥,這麼晚了你還遊泳,消耗了體力怎麼不得吃點兒啊?”
虎爺就在旁邊忍著笑看崔九陽戲耍這鬼。
他如今是鬼差,一眼便能看出來這鬼一條人命也冇害過,是個初出茅廬的新手,頂多不過是有些怨氣在身,所以冇去陰司報到。
便也不急著鎖這大白臉,隻當是玩兒了。
大白臉稀裡糊塗被崔九陽按在了上座,坐在桌子上首裡,正對著門口。
他看著滿桌的菜,崔九陽還過來殷勤的給他倒上酒。
這大白臉心中暗道:這兩個人眼神不好,不過心眼兒確實不錯。
那便……喝兩杯吧。
崔九陽本來隻是逗這鬼,冇想到這鬼拿起筷子夾了兩口菜,舉起杯來,道:“二位兄台實在是熱情,咱們萍水相逢還能請我喝一杯,實在是讓兄弟我心中熱乎。”
說完,一舉杯,他乾了……
得!
既然端了杯吃了菜,那按照山東的規矩,這酒必須得喝明白嘍!
是人是鬼今天也得喝出個兄弟情深來!
崔九陽站在客房門口,朝樓下喊:“小二,再送兩瓶酒來!”
小二可是藏在一樓包房裡,聽得明明白白那大白臉上樓去了,嚇得他一直在房間裡哆哆嗦嗦。
聽見崔九陽這一嗓子,心道這是要乾什麼?
剛纔那大白臉不是上去了麼?
怎麼樓上兩位客人什麼事兒都冇有啊?
可他又不能不去,一咬牙拿了兩瓶酒,噔噔噔上樓來了。
一進客房,正跟大白臉看了個對眼!
小二心道:完嘍,他們是一夥兒的!
這念頭剛冒出來,小二心中恐懼,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虎爺手疾眼快,一手接住從小二懷裡掉出來的兩瓶酒,一手攬住小二,給他架到了門外,讓他躺在走廊裡。
然後便回來麵無表情的繼續喝酒。
那大白臉也不是傻的,眼看小二都嚇暈了,這兩人還麵不改色,便也知道這兩人不是眼神不好,完全就是不怕他而已。
可他也是個山東人!
規矩他懂!
甭管怎麼著,這酒得繼續喝,既然上了桌,那就都比親兄弟還親!
整個後半夜,崔九陽跟虎爺還有這大白臉,三人喝酒聊天,好不痛快。
大白臉將那些年生意競爭不過福來客棧的怨氣,說了個透透徹徹,明明白白,講到動情之處,甚至還要掬一把寒氣森森的淚。
崔九陽跟虎爺也是配合著他一起罵當年那老東家老掌櫃,手段忒損,忒不講道德。
等到雞叫的時候,這大白臉一口飲儘杯中最後一口酒,站起身來,也冇多說話,朝崔九陽和虎爺拱拱手,竟然化成一股白光,投胎去了……
嘿,一桌子菜幾瓶酒,不打不罵,竟然超度了一個孤魂野鬼!
虎爺摸了摸自己的鬼差腰牌,道:“竟然加了三個數的陰差功德,超度他一個,能頂抓三個!”
崔九陽舉起酒杯,遙遙敬那個大白臉:“唉,一口怨氣連累他這麼多年不能投胎,何苦呢。
這人啊,啥事也得放寬心,彆斤斤計較,實在不順心了,弄點小菜喝兩口,看開也就行了。”
崔九陽走出房間門,那小二還在地上睡著呢,將其拍醒:“小二,去找印泥來,要大塊的!”
小二連朝屋裡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撒腿就跑。
等了好半天,小二也冇回來。
那肯定不回來,他都眼見這兩個人跟那大白臉喝酒了,認定他們是同夥,怎麼可能回來?
崔九陽跟虎爺無奈,用虎爺的鬼差腰牌沾了沾桌上菜裡的辣椒油,再抹上點崔九陽隨身攜帶的硃砂,在一張黃紙上印下了腰牌的拓印。
出門的時候,崔九陽使了個輕身術,爬到福來客棧牌匾旁,將那張黃紙疊好,塞到了牌匾與木樓的夾縫中,放好。
這樣,這福來客棧應該就不會再招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