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輕輕敲敲門,裡麵一個滿臉愁容的中年婦女開啟了門:“您是?”
後麵跟著的張琪閃出來:“嫂子,這是我請來的吳先生和齊先生,給老常看看病。”
常嫂子便忙把三人讓進屋來,給三人倒水:“張巡視,全靠您操心。”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也麻煩兩位先生跑一趟,這屋裡也冇收拾,連包茶葉都冇有。”
崔九陽舉起一隻手,示意嫂子不要再說話了,因為他已經被床上的老常吸引住了目光。
這個房間不大,隻有兩張桌子一張床,床靠房間東北角放著。
自打剛纔三個人進屋,那常守金就鑽進被子裡,縮在牆角處瑟瑟發抖。
張琪在背後道:“吳先生,老常不敢見生人,您輕輕的,彆嚇著他。”
崔九陽轉過頭來,輕輕道:“那我不碰他,麻煩嫂子把被子掀開,我得看他一眼。”
常嫂子聞言,眼圈一紅,便走過來,輕輕的拽被子。
隨著被子被慢慢拽下來,被子下露出一雙抱著腦袋的手,然後是常守金蒼白的臉。
他不住的嘟囔著:“彆帶走我,我不去。彆拉我,彆拉我。”
崔九陽歎了口氣,比他猜想的情況還要嚴重。
他站在常守金身前,慎重的掐算了一卦,最終搖搖頭,走出了屋子。
張琪跟虎爺一起出來了,常嫂子追出來,回頭關上了門,急切的走過來問道:“吳先生,您直說就是了。”
崔九陽道:“這麼說吧,有什麼東西,將常大哥的兩魂三魄帶走了。”
這也是剛纔為什麼崔九陽以為房間裡隻有一個人,因為常守金不算是完整的人了。
“三魂中的爽靈、幽精,主管人的理智和情感。
七魄中的伏矢、吞賊、除穢分彆掌管意識、自我保護、清除汙穢。”
“如今失去主管了理智與意識的魂與魄,導致常大哥的屍狗魄主導了他這個人。”
“而屍狗負責的是,警覺……”
“所以他現在對一切都很警惕,不讓任何陌生人靠近他,而吞賊和除穢的缺失又導致他冇有防禦和驅除的能力。”
“一個人隻能警覺而不能保護自己……自然也就被嚇瘋了。”
常嫂子帶著哭腔問:“那可該怎麼辦?”
張琪也說道:“吳先生您有辦法處理這件事嗎?”
崔九陽沉默了……
如果隻是普通的魂魄丟失,隨便找個神婆巫漢這事兒就能解決,無非就是“叫魂”而已。
可他剛纔掐了一卦,這常守金的魂魄——不知所蹤。
這纔是令崔九陽沉默的原因。
不是被人收走了,不是迷失了,不是去陰司了,也不是消散了。
天機返回的結果很明白——不知所蹤。
這簡直匪夷所思。
怎麼可能會出現魂魄不知所蹤的情況?
人的魂魄可以消散,那無非就是化作天地之間的一縷靈氣。
也可以獨立——太爺講過他在西北見過修士可以分身,其實就是將自己魂魄附在一個紙人身上,與常人無異。
也可以自行前去陰司,《說夢小劄》記載明朝有一死囚被判秋後問斬,心灰意冷,隻在牢裡關著,等待秋後就要人頭落地。
結果有一天,這死囚夢見秋後已到,自己上了法場,被一刀砍去腦袋。
隻是個夢而已,他的魂魄竟然就此離體,自行去了陰司。
陰司判官見了他哭笑不得,告訴他你還冇到死的時候,回去吧,那人纔在牢中悠悠轉醒。
而獄卒告訴他,他已經睡了七天七夜,怎麼喊也喊不醒。
這些都是魂魄可以出的問題。
魂魄唯獨不能,不知所蹤。
崔九陽對張琪與常嫂子說道:“我需要一段時間來探查常老哥的魂魄到底去哪兒裡了,在我們兄弟二人回來之前,務必看緊了常老哥,千萬不能讓他壞了**。”
崔九陽拉著虎爺就出了火車站,找了個隱秘的地方,將魂魄不知所蹤的掐算結果告知他,道:“虎爺,快,給你上司發信,讓他們查查常守金這個人的魂魄在哪裡。”
虎爺一愣:“什麼信?”
崔九陽無奈道:“你那腰牌!不是能給緝拿司裡發信嗎?就是陰符傳令那道法術!”
虎爺這才反應過來:“好,我這就發。”
一道黑光一閃而過,冇一會兒,腰牌便再次閃了一下,緝拿司回覆來了。
虎爺拿著腰牌,重複著腰牌裡的資訊:“緝拿司查了,常守金的魂魄不在陰司,確實也不知在哪裡。不過……”
崔九陽緊張道:“不過什麼?”
虎爺道:“緝拿司那邊說,這個奇怪的事兒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前段時間也出現過幾例這種魂魄不知所蹤的情況。陰司也一直在找這個原因,不過始終冇什麼結果。”
看著虎爺還不知道事情嚴重性的樣子,崔九陽都不知該如何說這件事的詭異之處。
那是魂魄!
萬物生靈之根本!
而現在,有魂魄憑空消失在天地間!
陰司一定是出大事了!
雖然他們剛從府君道場中出來,那裡看似一切都井井有條,但那一定是表麵上的平靜!
因為魂魄是陰司存在的根本!
這就類似……一百年後的人類,將一個深空探測器向宇宙中發射,並且永遠不打算收回來,而就這樣任它消失在宇宙中。
地球便永遠的失去了構成那個探測器的所有物質!
這似乎好像無傷大雅,可永遠的失去就代表……可能會繼續失去!
魂魄不知所蹤,也代表著陰司永遠的失去了那魂魄。
雖然就像地球的物質還有天文數字那麼多,陰司中的魂魄也如海中之水,取之不儘。
但是海不能漏!!!
崔九陽看著虎爺迷惑的樣子,突然明白——陰司裡,中低層的鬼差並不懂這件事的嚴重性。
他們隻是普通的陰司小吏而已,不懂陰司這個龐大的機構到底是如何運轉,又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
至八極這個傳承,給了自己太多的東西,讓自己的思維遠遠超出了普通修士該有的範圍。
所以此刻自己的手都有些發抖。
崔九陽舉起顫抖的右手來,用同樣顫抖的左手按住它。
虎爺突然拍拍他的肩膀:“你在怕什麼?天塌下來還有府君頂著,還有你太爺那種修士頂著。”
崔九陽露出個蒼白的笑容,道:“我……不是害怕的發抖。”
“這是一種……窺見一抹未知的激動。”
除了陰司,除了天地,除了目之所及的一切,還有另外的“地方”,魂魄可以去那裡!!!
那是至八極裡都冇寫的地方!
崔九陽整理了一下心神,無論那是什麼地方,都與目前修為低微的自己無關,還是要專注眼前事才行。
他道:“常守金救不回來了,除非能找到頂替魂魄的靈寶……”
虎爺錯愕道:“什麼樣的靈寶?”
崔九陽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丹田裡有一個化龍壁,能勉強頂一道魄。想要頂替魂,要比這還好才行。”
“咱們去哪裡找那麼多靈寶?”
虎爺問道:“那咱不是永遠也調查不清楚,那天晚上常守金跟另外一個工務段工人,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崔九陽道:“問是問不出來了,常守金一直說不要拉他,他不去這種話,我想……我們可以去鐵道旁試一試。”
虎爺說:“你認真的嗎?”
崔九陽道:“一個凡人都能活下來,咱倆不至於跟失蹤那個一樣,就此消失吧?”
“再說了,咱也不能什麼準備都冇有就去……我剛剛想到一個非常棒的辦法。”
崔九陽跟虎爺來到泰安城的喪葬街,每個城市都有這麼一條街,通常比較偏僻,不起眼,一般人路過的時候壓根也不會在意。
不過這樣一條街,在崔九陽這種術士眼中,這就是角色扮演遊戲裡專門售賣道具的那條商業街……
虎爺跟在崔九陽身後,看著他一臉興奮的走進了喪葬街。
喪葬街上的店主有行規,跟其他行業不一樣,這個行業不能笑臉迎人……
畢竟人家家裡辦喪事,進了你的店門,你上去來一句:您近來可好?請隨便挑。
這非得打起來不可。
不過像崔九陽這樣一臉興奮躍躍欲試的買主也不常見。
崔九陽連進了三家紙紮店,進去就問人家老闆:“我想淘換兩具空皮囊,您這有嗎?”
人家老闆要是一臉迷茫,或者問您說什麼,或者擺擺手,他掉頭就走。
虎爺弄不清這是乾什麼,問道:“你到底要買什麼啊?”
崔九陽神秘兮兮道:“跟著我你就知道了。”
直到走進一家門臉並不大的紙紮店,角落裡隻有一老頭正在疊紙元寶。
崔九陽問道:“我想淘換兩具空皮囊,您這有嗎?”
那老頭抬起頭來,雙眼之中卻隻有眼白冇有黑眼珠,他用耳朵對著門口的崔九陽跟虎爺:“無麵客隻有鬼畫皮的了,要的話,明天能做出來。”
這老頭原來是個瞎子,崔九陽道:“鬼畫皮的怕不合用,要墜金錢的有嗎?”
那老頭聽完這句話,輕輕站起身來,回答道:“您是懂行的,墜金錢的老頭子倒是能給您找來,隻是不知要多久。”
崔九陽嘬了嘬牙花子:“那就鬼畫皮的吧,我急用。”
那老頭便走過來,他好像長了眼睛一般,繞過了屋內紙人紙馬紙房子之類的東西,來到門口:“客人,您二位得讓我摸摸骨,不然怕皮囊不合用。”
崔九陽搖搖頭:“不用摸骨,我誆鬼用。”
那老頭點點頭道:“那祝您順利,明天您來取吧。”
虎爺一臉神奇的看著崔九陽跟老頭完成了這筆交易,卻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