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絮絮叨叨就講上了:“哎,二位爺……小的可提前說好,這事兒嚇人吧,也挺噁心埋汰的,您二位聽了吃不下飯可不賴我。”
小二說這話時,外麵街上有一野狗汪汪叫個不停,好像也在讚同他。
崔九陽道:“說吧,不賴你。”
“好嘞。說這長樂街上啊,有一茅房。
這茅房是個公家的茅房,裡麵兩溜兒蹲坑得有三十多個。”
“您想想,長樂街上都是耍雜技、賣小吃、說書的,天天都是人來人往,熱鬨極了。
有這麼大個茅房,一年下來那得是多少糞啊。
這些糞挑出城去,到了鄉下,當時就能賣出糞肥錢。”
“所以遠近兩夥地痞就爭搶這茅房的歸屬。”
“按理來說,這公家的茅房該公家的挑糞工管,糞也得是公家的收入。”
“不過府衙裡的長官收了地痞流氓的禮,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您要問都有長官收禮了,怎麼還能兩夥地痞爭搶呢。”
“那這事兒有意思了,府衙裡不止一個長官能管著這茅房。”
“衛生管理處和街道管理處,都有對這茅房的管轄權。”
“兩夥地痞的領頭人分彆賄賂了這兩個處的長官,都覺得自己有理。”
“上頭兩個長官反正禮收下了,其他事一概不再問。”
“這兩夥地痞可就打起來嘍……”
“一夥領頭的叫二刀子,一夥領頭的叫王春。”
“二刀子人少但是團結,王春人多但是打硬仗不太行,所以兩夥人今天搶過來明天搶回去。”
“鬨得街上人在茅房拉個屎都不安生。”
“三個月前,二刀子死了。”
“怎麼死的呢……說來挺噁心的。”
“他是讓糞撐死的。”
“二刀子喝完酒,跟他那一夥兄弟散了,一個人回家。
便被等了很久的王春給堵住了。
二刀子見王春這邊人多勢眾,拔出刀來就要拚命。
可那有什麼用啊,讓人家一群人一擁而上就抓住了。
王春這人打架不大行,不過下手是真黑。
他將二刀子押進長樂街的茅房裡,用個早就準備好的寬鐵環塞進二刀子嘴裡,將他的嘴撐開……”
“後麵的事我就不跟您說了,忒噁心。”
“反正啊,第二天人們發現這二刀子倒栽蔥在糞坑裡……”
“出了命案,治安隊拿人唄,長官們這裡追查那裡追問,王春花了大銀子,跑了多少門路,最後給二刀子定了個——吞糞自殺!”
“二刀子原先那夥兄弟必然不可能認啊,他們本來就挺團結,心挺齊,就定下規矩,誰殺了王春,兄弟們集體抽簽給他頂罪,同時他以後就是新的老大。”
“這不就相當於說,殺了王春不用被槍斃,還能當老大嗎?”
“那王春還活的了嗎?”
“冇多長時間,王春就在街上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抹了脖子。”
“這下官麵上有些掛不住了,將兩夥人都抓進大牢,嚴刑拷打。”
“最後啊,兩夥人裡各槍斃了五個,其他人才放出來。”
“這些地痞因為大糞死了這麼多人,各個都覺得心灰意冷,不在街麵上胡混了。”
“不過這事兒冇完。”
“府衙放了他們,算是官麵上饒恕了。
他們不再胡混了,算是兩夥人相互之間饒恕了。”
“可……死鬼冇饒恕他們。”
“這兩夥地痞金盆洗手退隱江湖,可每一個人都冇過多長時間,便出現意外,大多數都死了。”
“有遊水淹死的。
有走路摔死的。
有吃年糕噎死的。
有騎自行車跟另外走路的當初同夥撞上,倆人都死了的。”
“有好事的人給算了一下,兩夥人加起來總共四十多個,隻活了兩個殘廢,其他全完了。”
“最嚇人的是……隻要夜裡去長樂街的那個茅房,經常冷不丁能聽見有人嘿嘿嘿笑,卻根本看不著人。”
“而王春被殺的那個地方,走夜路的人經常能聽見鐵器互相碰的聲音,噹啷,噹啷,也不知道哪裡響。”
崔九陽突然坐直了,心道:這可不對,府君眼皮子底下,怎麼可能有冤魂作祟?
泰山腳下,不是不能產生冤魂,也不是不能冤魂害人,而是冤魂不應該大規模的害這麼多人!
泰安府發生大規模的冤魂害人事件,就好像有賊把六扇門的大門偷走一樣誇張!
店小二一看崔九陽猛的坐直了身子,還以為這怪事嚇到了他,連忙說道:“爺您也彆擔心,這兩個地方泰山上的道爺們都做過法事,如今是冇什麼問題了。”
什麼叫冇什麼問題了,這問題更大了!
明明應該是陰司鬼差出麵處理的冤魂,怎麼會是泰山上的道士下來做法?
這跟110報警讓119幫忙抓賊有什麼區彆?
再聯想一下店小二說多半年以來泰安城裡連連發生怪事。
讓人不得不疑慮……泰山上發生什麼事兒了嗎?
府君太忙,所以無暇他顧?
崔九陽心中疑惑,又問了些之前客棧發生了什麼怪事,心中有數,才揮揮手讓店小二跟著小工走了。
這倆傢夥出得門去,恭恭敬敬給二人關上房門,又去挨個客房門口刷漿糊,貼門神。
虎爺見崔九陽呆呆發愣,道:“怎麼,你想啥呢?”
崔九陽一臉深思:“你說……到底是啥樣的事兒,能讓府君連眼皮底下的泰安城都不關心呢?”
虎爺道:“你怎麼知道府君不關心了?”
崔九陽將自己的推斷一講……虎爺聽完覺得頗有道理。想了一會兒:“那咱這會兒上泰山去求府君給我個出路,他能理咱?”
崔九陽嘬嘬牙花子:“那咱也得去,不然不就白來了麼,而且事不宜遲,明天就上泰山。”
崔九陽便打坐休息,虎爺繼續拿著定魂珠在身上來回滾。
不知過了多少個時辰,夜已深,整個城都安靜了……
房間內,兩人同時睜眼了。
走廊裡又有動靜!
還是擦門的聲音,不過好像是在擦對麵客房的門……
崔九陽示意虎爺先彆動,他先站起身來,去門口看看。
可這對開的客房門上,在側麵有對齊後可以防走風的棱子,所以門縫裡什麼也看不見。
崔九陽又移步到旁邊,去搬椅子。
門邊上三尺距離,靠近天花板的那一塊,有一處通氣的小窗,那正開著呢。
他放好椅子,站上去,正正好好能從那小窗裡往外看。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奇妙。
一個站的筆直的黑色人影,就在對麵客房門前杵著,渾身上下一點彎也不打,從後腦勺一直到腳踝就這麼直溜溜一條線。
好像是硬讓人一個骨節一個骨節掰直了一樣。
崔九陽跟虎爺白天聽見的擦門聲,那是店小二跟小工往門上貼門神時刷漿糊的聲音……
而剛纔聽見的擦門聲……卻是這個黑影伸出二尺長的舌頭,正在那唰唰的舔門呢!
嘿?
門上抹了蜜啦?
店小二白天不是用漿糊貼的門神,用的麥芽糖是怎麼著?
這黑影瞅著是個人形,不過看這姿態,怎麼也不像個人。
可甭管他是什麼,舔門乾啥?
這是個什麼愛好?
崔九陽此時也算得上藝高人膽大,雖然這黑影一看就知道必然不是什麼好玩意,但他心中卻不害怕,隻是想知道大半夜的這東西他舔門乾什麼。
那黑影站的紋絲不動,舌頭唰唰唰的在門上來回移動,崔九陽就在他背後露出頭來,居高臨下的看。
好半天,黑影好像舔美了,舌頭收回去,雙手抬起來……
他這胳膊肘好像不會打彎兒,兩個胳膊好似兩根鐵棍一樣,直愣愣的抬起來頂在門上。
這是要乾啥?
崔九陽如今雖然已經能夠夜視,但那黑影的後背正好擋住他的視線,讓他看不清黑影手上的動作。
——直到一張輕飄飄的紙落在地麵上,崔九陽才恍然大悟。
嘿,這黑東西他剛纔不是舔門呢!
他是在舔那張門神畫!
白天店小二刷的漿糊把門神貼在木頭門上,這漿糊到晚上就乾了,門神不好揭下來。
他在那唰唰舔了半天,為的是將門神畫舔透了,漿糊都化開了,他再將門神撕下來!
此時門神已經落地,黑影看也不看地上的門神一眼,用手輕輕一撥拉木頭門……
吱悠~~~門開了。
這黑影顯得很開心的樣子,原地蹦了兩下,就要進屋。
崔九陽早已經準備好,他扣扣鼻子,弄了枚鼻屎粘在手上符籙背麵,屈指一彈,這符籙便飛到對麵門框上,貼的穩穩噹噹。
那黑影往門內邁步……
咚!
被一堵無形的牆彈了回來。
他好像有些疑惑,擰著身子左思右想,再低頭看看門神……那意思好像是:攔路的門神已經揭下來了啊,怎麼還進不去?
黑影又邁步試了試,依然被彈了回來。
他這才抬頭一看,一張符籙還貼在門框上。
盯著符籙瞧了半天,他左看看右看看,再看看已經敞開的門,感覺有些不甘心。
這麼大一張門神都舔下來了,這麼小一張符,那也舔吧!
他仰著頭,二尺長的舌頭正好能夠到門框上麵的符籙,他舔啊舔,崔九陽便在他背後偷笑。
嘿,這鬼東西,小爺的鼻屎味道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