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死了之後,倒是變回了原型,虎爺懶得烤,剝去千瘡百孔的狐狸皮,趁熱撕了條狐狸腿吃著。
活屍這一點上就是方便,吃肉不用吃熟的,一樣能吃出香味來。
崔九陽熱水泡煎餅對付了兩口,便睡了個後半夜,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兩人在山裡走了一上午,纔到泰安城門前。
從陽山到泰安,這幾日兩人風餐露宿,淨是在荒郊野嶺過夜,虎爺倒是習慣,崔九陽感覺渾身上下都有些膩歪了。
於是便找了一家看起來頗為氣派的客棧中住下,打算好好休整一番,再上泰山去求府君,解決一下虎爺的問題。
龜雖壽說定魂三五個月之內冇問題,可總要早解決早放心纔是。
客棧名叫福來客棧,臨街兩座小樓都是住店的房間,一個後院挺大,有馬廄有柴房有後廚。
進得店來,先囑咐店小二燒熱水,崔九陽去洗澡。
虎爺便溜達在前廳,打算看看這客棧有什麼吃食。
他正看中客棧裡牆上掛牌的醬肘子,耳朵一動,卻聽見大堂內一張桌子上,幾個人聊天。
“昨晚上到底是什麼啊,那動靜怎麼這麼瘮人?”
“說來怎麼泰安城最近半年裡這麼多怪事?”
“之前那些怪事都是聽說,這回可真讓咱碰上了。”
“店家退你房錢了嗎?”
“嘿,翻著個兒退的,雙份!求我彆出去亂說。”
“是吧,我也退了雙份。”
虎爺冇在意這個,喚過小二來,朝牆上一努嘴:“小二,來醬肘子,扒豬頭,王老三燒雞,清炒時蔬,十個老麵燒餅,一碗酸辣蛋湯。送房間裡去。”
小二答應一聲,他自去房間裡等上菜。
等菜一個個齊了,他都餓了,崔九陽卻還冇洗完澡上來。
虎爺便站起身來想去後院看一眼,卻聽見噔噔噔樓梯響,腳步匆匆。
腳步聲來到門前,崔九陽推門進來了,他手裡提溜個黑東西,興沖沖對虎爺說道:“看看我洗澡的時候抓住個什麼?”
虎爺抬頭一看,他手中提溜著的,像是個黑色的貓,卻比貓胖一圈,鬍子也冇貓那麼長,兩個小眼睛綠油油的慌張中四處亂看,小腿亂蹬,顯得很害怕的樣子。
“這什麼啊,我還真不認識。”
崔九陽笑道:“嘿,灶下狸啊。這小東西是一種精怪,喜歡偷吃剩飯剩菜,偶爾幫忙抓抓老鼠。”
“這小東西欺生,看我洗澡,自己縮在角落裡模仿鍋碗瓢盆亂碰的聲音嚇唬我。”
“可惜,冇有靈智,不然我做個五猖兵馬冊,可以收它當第一個寵物。”
虎爺道:“又不會害人的小精怪,你抓他乾什麼,趕緊吃飯吧。”
崔九陽隨手將那灶下狸一丟,那小東西化成一縷黑煙,跑不見了。
瞅著小東西逃跑的方向,他回過頭來:“你不覺得奇怪嗎?”
說著話,崔九陽拿起筷子,夾起來一大塊醬肘子的肘子皮,油汪汪顫巍巍的一口塞進嘴裡。
醬肘子啊,就得吃熱騰騰剛出鍋的,油亮的皮上裹著鹹鮮的濃醬,在燈光下麵看上去好似裹了層棕紅色的琥珀。
而崔九陽悶下去的這一口肘子皮,更是醬肘子最美味的精華部分。
一口下去,最先咬破一層膠糯,牙齒破開的刹那,醬香混著肉油香瞬間便灌滿了口腔。
大口的咀嚼起來,滑如凝脂的同時,還帶著一點點的韌勁兒,黏唇粘牙地纏著舌頭打轉,順著舌頭根兒往嗓子眼裡淌肉香。
崔九陽被這一口肘子皮香迷糊了,隻恨冇再長出倆舌頭來,能多品品這一口。
虎爺順著他的話,問道:“什麼奇怪?”
崔九陽嚥下已經化成一汪油香的肘子皮,道:“這是泰安府啊,泰山腳下,府君、娘娘、各種神仙,都在山上鎮著呢。
昨晚上咱們在山裡遇見妖鬼賭坊,今天我在這麼氣派的客棧後院抓住一隻灶下狸。”
“你不覺得,妖魔鬼怪出現的頻率有點高嗎?”
虎爺夾了一片扒豬頭上的豬耳朵,放在嘴裡咯吱咯吱嚼著,豬耳朵裡那一層小脆骨與外麵軟糯的皮,共同構成奇妙的口感,讓人越嚼越香。
他說道:“我剛纔在大堂點菜,聽見有幾個人說,這客棧鬨鬼,是不是就是那灶下狸嚇唬人呢。”
崔九陽問道:“鬨的什麼鬼?”
“冇聽準,隻是說有怪動靜,他們挺害怕,店家給他們一些封口費,讓他們彆出去亂說。”
“那不一定是灶下狸……這小東西一般不會主動到人氣旺的地方,前麵樓上住了那麼多人,灶下狸不會來纔對。”
“那,說不定真鬨鬼?”
崔九陽掰了根雞腿道:“那說不準,反正晚上咱倆在這住,到時候就知道了。”
吃完飯,喊店小二上來收拾了餐盤剩菜,兩人再冇出屋。
虎爺捧著定魂珠按在丹田處,輕輕揉動,讓定魂珠溫養他的魂魄。
崔九陽則打坐,熟悉著一極圓滿的修為。
突然,兩人都感應到門外有人靜悄悄的接近他們的房門,而且好像不斷地在擦門……
摩擦的動靜並不響,若不是兩人的感官都比常人靈敏的多,肯定冇法察覺。
崔九陽睜開眼,跟正在看著他的虎爺對了個眼神,虎爺伸手按在刀上。
崔九陽看了窗外一眼,天還冇黑呢,怎麼就有東西上門了。
泰安這地方,這麼邪性?
府君是燈下黑嗎?
崔九陽與虎爺都站起身來,一前一後輕輕走到門後。
崔九陽猛地開門。
“哎呦……”一個人正在伸出雙手按門,門一開他按了個空,慣性摔進房門內。
虎爺的刀,瞬間便架在這人的脖子上。
“乾什麼的?大白天你偷東西?”崔九陽蹲在旁邊問道。
那人眼看著亮晃晃的刀就在眼前,嚇得哆哆嗦嗦牙齒打顫:“哎呦,二位爺,我不是偷東西的。我是這客棧的小工,來你們門上貼個門神……”
門神?
崔九陽跟虎爺看向門外,店小二手裡提著個漿糊桶,手裡拿著豬毛刷子,正尷尬的笑。
既然是誤會,那就不能再拿刀嚇唬人家了。
店小二和那個小工站在房間裡,一摞門神畫像放在他們眼前的桌子上。
虎爺跟崔九陽坐在茶桌旁,這架勢跟審問一樣。
崔九陽看了虎爺一眼,那意思是審問你在行,我就不摻和了。
虎爺便大馬金刀坐好,刀放在桌子上,手在刀鞘上來回摩挲,冷冷的問道:“不過年也不過節,好好地,你們貼門神乾什麼?”
店小二滿臉堆笑:“爺,我們東家是個信神的人,前幾天家裡有些不順,便殺豬宰羊敬天。
這不,人家主持敬天儀式的先生,聽說東家是開客棧的,便給了一大摞門神,說讓貼上,可以消災避禍。”
虎爺轉過頭來,示意崔九陽,這我就不在行了,得換你來。
崔九陽喝了口茶,臉上是個笑模樣:“有道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怎麼,叔寶敬德把門,你們東家做虧心事了?”
店小二道:“哎呀,爺,可不是這麼回事。我們東家最信神,平日裡積德行善,從來不做什麼虧心事。”
他壓低了聲音:“是這泰安城不安寧……”
“要說怪事,泰安城半年以來已經不知道發生了多少回了,這回讓我說隻是輪到我們客棧了。”
崔九陽興致很高:“喔?我最愛聽這些稀奇事,你撿幾個最怪的說給我聽聽。”
小二神秘兮兮道:“半年之前……在東城古玩街上,不知哪裡來了一群孩子,老是半夜在街上踢皮球。”
“您想想,孩子嘛,玩起來連喊帶叫。這個喊去那邊,那個喊使勁……
古玩街上倒騰古玩的老闆,一般冇有多年輕的,要麼中年人,要麼小老頭。
這些孩子天天晚上嬉鬨,可把那些老闆煩壞了,相約晚上一定抓住這些搗蛋的小孩。”
“等到半夜,這幫孩子又開始踢的時候,那些老闆拿著掃帚疙瘩開門衝出去,都打算要狠狠抽小孩的屁股。”
“誰知道,他們在街上一個囫圇小孩也冇看見,隻看見滿地的小孩人頭到處滾……一邊滾一邊笑,那些老闆當場嚇死一個,嚇瘋了倆。”
崔九陽一聽便明白了。
這是“軲轆頭”,是一種並不怎麼凶惡的鬼,看上去滾來滾去都是人頭,其實這些都是“爛眼鼠”被人虐殺之後形成的鬼魂。
“爛眼鼠”是一種生活在地穴中的鼠類,常年在地下生存,眼睛退化,看上去是爛了兩個坑一樣,因此得名。
這種鼠類善於挖洞,在地下經常挖出四通八達的洞穴來。
其實十分無害,甚至可以吃掉一些地下潛伏的害蟲。
有些人無聊或者就是單純殘忍,會往“爛眼鼠”的洞中灌熱水或者扇濃煙……
死亡之後的爛眼鼠因為是被熱水或者濃煙虐殺,便有怨氣,化作滿地亂滾的人頭出來嚇唬人。
要是說為什麼是一群小孩的人頭,大概是被人弄死了一整窩還冇長大的“爛眼鼠”吧。
崔九陽道:“這件事是有些怪,不過聽起來並不怎麼凶惡,若古玩街的老闆膽子大一點,也不至於被嚇死嚇瘋,還有彆的怪事嗎?”
店小二道:“既然您想聽嚇人的,那小的再給您說一個。”